到了家属院,她气不顺,碰见一家属立刻把刚刚营区门口发生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而后等着对方跟自己一起批判余舒心的不孝。
有了这名声,余舒心刚当上的妇联干事也得被捋下来!
不想,那家属一脸诧异地看向她:“大娘,余干事跟娘家不合的事你之前不知道啊?”
卞老太一愣:“你们早就知道?那你们上午还选她当干事?”
“干嘛不选她?她家里人对她不好,难道让她受欺负不反抗,那不就是愚孝了吗?妇联的工作不就是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吗?要我说啊,小余做事干脆利落,这妇联的工作她干正合适,你家的矛盾不就是她帮忙解决的吗?”家属一脸笑意地说道。
卞老太黑了脸,因为她又想起了那份合同,没忍住啐了一口:“她那是解决矛盾吗?她那是给我家添乱!她就不是个好的!”
没人接话,卞老太自己骂骂咧咧走了。
留在原地的几个军嫂摇头说笑起来:“卞家的矛盾就在这老婆子身上,余干事压住了她,那卞家的矛盾就解决了。”
“可不是,这老婆子说不得过两天就走了,咱们也能清静清静。”
不过,等到晚些时候得知卞老太继续留在家属院,孙兰香搬出去住,军嫂们有一些失望,但也能理解,毕竟卞指导员是个孝子嘛。
至于余家父母上门的事,大家也讨论了一会,不过普遍是站在余舒心这边的,因为孙兰香头一次送去医院的时候,好几个军嫂一起陪同去的,亲眼见到余家哥嫂那无赖又恶劣的样子,又听说了还有给侄子下药的姐妹,大家顿时对余舒心同情起来。
今天又听到她父母找上门来闹,这份同情又加了几分。
夜里乘凉遇到余舒心后,大家纷纷安慰了几句。
孟建国这才知道这事,回到自家院子后,他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余舒心笑道。
“你啊。”孟建国叹了一声气,一把抱住她,“进屋跟我细细说,不然我……”
“你快放我下来,我今天觉得有些不舒服。”余舒心忙拍打他。
“哪里不舒服?”孟建国有些紧张,连忙放下她。
“就是肠胃有些不适,可能是今天骑车多了有些累。”
第二百六十八章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余舒心是真有些累,在孟建国帮她揉按小腿的时候,很快就睡了过去,比往常早了许多。
孟建国给她盖好薄毯,拉灭灯,而后来到院中打拳。
打拳近一个小时,身上热气腾腾,汗水滚落,他打了清水倒在身上,洗去燥热,留下一片清凉,这才回了卧室。
两边人家的灯火整齐熄灭,此时已至晚上十点。
余铁山和王桂花夫妻刚刚骑车回了大杂院,这院里同样很安静。
不过,夫妻俩开锁进屋又吵起来。
确切的说,是王桂花一个人在叫骂。
余铁山一声不吭,只是抱了一场毯子来到堂屋,打算在椅子上将就一晚上,也是为了等儿子余大福回来。
“你连与我同屋都不愿意是吗?那就别盖毯子了,这是我买的!”王桂花愤怒地抢走了丈夫手里的毯子。
余铁山看了她一眼,没有争夺,只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可他这样子,却让王桂花越发愤怒,丢开毯子,一把抓住余铁山的衣襟质问:“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余铁山终于开了口:“你不信我,可以去调查,你查到实据我就认。”
王桂花当然查过,两人同一个厂里工作,她不光自己盯过,也找了人帮她盯过,但余铁山每天就待在厂里,偶尔回来一趟也没有跟别的女人有瓜葛,根本抓不住一点把柄。
但短短半年,丈夫对自己的态度大变,先是分居,现在更是连话都不肯跟自己说,除了有外心,王桂花找不到别的理由!
“你别得意,我肯定会找到的,我让你身败名裂!”王桂花恶狠狠地说道。
余铁山眼底只有疲惫,再度闭上了眼。
王桂花嘭地踢倒了边上的椅子,怒气冲冲进了里屋睡觉,但怒气不消,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色将明时,王桂花终于有了一点睡意,大门却被嘭嘭砸响,她愤怒坐起来冲外骂道:“哪个王八蛋砸我家门!”
“妈,是我,你快开门。”余大福在外头喊叫。
门打开了,却是余铁山开的,他看着外头哈欠连天的儿子,沉脸问道:“你昨晚去哪鬼混了?”
骤然看到亲爹,余大福愣了一下,随即高兴道:“爸你回来了,快给我钱,大虎二虎的奶粉吃光了,正等我拿钱去买呢。”
“你的工资呢?你昨天不也发了工资吗?”余铁山问道。
余大福目光有些躲闪,但很快又理直气壮道:“我也想要工资,但我之前被关了好几天,厂里说我无故旷工,直接扣了我整月的工资,我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王桂花从里屋出来,恰好听到儿子这话,立刻气愤道:“就一周,怎么可能扣掉你一个月的工资,妈去找你们领导去!”
余大福却拉住她:“妈你别去,我给他们抓住了把柄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你们不早点把我赎出来。”
他话里透着抱怨和不满。
王桂花歉疚又心疼,转头把责任推给余铁山:“都怪你爸,他要是肯早点去找那白眼狼,你早就出来了,也不会被人扣工资。”
余大福看向了余铁山,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噗!
王大锤喷了一口漱口水,在余家人看过来时,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大福兄弟,你都吃了这么亏了,怎么还不爱动脑子啊?”
“你什么意思?”余大福皱眉问道。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大福你先进门来。”王桂花拉扯了一下儿子,但后者没有动。
王大锤冲王桂花笑了笑,这才摇头冲余大福道:“大福兄弟你要明白,嘴上说对你好的人未必真对你好,你得看她为你做了什么。”
“就比如,你那大学生妹妹,还有,你懂的。”王大锤挑了下眉。
余大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他妈。
王桂花被气得差点跳脚,冲着王大锤大骂:“你个混账东西,一大早就挑拨离间,你当我是治不了你吗?”
王大锤立刻往后跳了一大步,又喊道:“余叔,我站你这边的,你不能看着婶子打我吧?”
余铁山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拦住了操起扫把的王桂花,又看了眼儿子:“大福,进屋吧,咱们说说把你媳妇接回来的事。”
余大福却不满:“接什么接?没有钱接回来也吵架,就让她在娘家呆着吧!”
余铁山皱了眉,就是王桂花也不赞同:“吴凤儿可以不接,但双胞胎得接回来,那是咱余家的种,待着吴家算怎么回事?”
“妈,你说得轻巧,接回来你给带啊?还是让余秀丽回来带,呵,我现在也不敢让余秀丽带了,别把我儿子毒死了。”余大福满脸的讥讽。
“你胡说什么?那是你大妹,不是二妹!”王桂花拉着了余大福一下,又冲他挤眼。
王大锤在边上嘿了一声:“婶子你就别瞒了,这院里谁不知道读大学的是余秀丽,而不是大妹。”
这话一出,除了余大福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王桂花和余铁山都变了脸色。
“你胡说,根本没有的事!”王桂花声音尖利,极力反驳,但脑海里却浮现出昨天傍晚余舒心对她威胁。
不行,绝对不能认!
王大锤嘿笑一声:“婶子,你不认也没用啊,咱们一个院里生活这么多年,大家还是能分得出大妹二妹的,不信,你去问问大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大杂院的人陆续起床出门,听到这边的争论纷纷转过头看过来,似乎也很乐意做个佐证。
但王桂花谁也没问,只梗着脖子说道:“我是她们亲妈,我说哪个是大就是大,说小就是小,用不着你们瞎指认!”
大家啧了一声,纷纷摇头。
王大锤咧嘴笑道:“婶子,你要自欺欺人我们拦不住,但大妹回来了啊,我要是你,我肯定去哄着她,而不是成天去找她麻烦。”
“她丈夫可是军官啊,你们这么欺负她,就不怕她丈夫反过来拿捏你们?”
王大锤丢下这个疑问,就摇了下头,进屋去了。
王桂花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远大前程
余家三口进了屋,嘭地砸上了房门。
邻居们却对王大锤刚刚吐露出来的消息很感兴趣,喊住他问道:“大锤,余家大妹真嫁了个军官啊?”
王大锤嘿了一声:“婶子,您见我啥时候说过谎话?”
“那可多了去了,你小子从来就不是个老实的。”那位婶子没给他留面子。
王大锤忙道:“这次我真没说慌,您看余家婶子脸色都变了都没反驳我的话。实话跟你们说,我还见过大妹的丈夫,长得不赖,跟我旗鼓相当。”
大家原本信了他的话,但听了他后头那句话,顿时笑起来:“跟你长的旗鼓相当,那可有点寒碜了。”
王大锤顿时跳脚,抬手捋了把额前的寸发:“你们好好瞧瞧,我这脸寒碜吗?我告诉你们,我这叫剑眉星目,厂里好几个漂亮姑娘主动找我搭话,我都没理她们!”
“哎哟哟,你这牛皮吹得上天了,你这眉眼啊,顶多算不丑,离剑眉星目可远了去了。”大家笑起来。
说起来,王大锤最近剪短了头发,眼睛也有神了,加上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看着他长大的大娘大婶们这才发现,他这小模样原来不丑。
王大锤自尊心有些受伤:“怎么就不算呢?瞧瞧我这眉多直啊,眼睛多有神,我现在都能看到树顶上知了。”
外头的话题一下子歪了,屋里余家三口却很是沉默。
“妈,你怎么去找她麻烦了?”余大福没忍住,张口冲他妈问道。
王桂花心底原本就有一丝害怕,听到儿子的质问,顿时冒火:“她是我生的,我难道不能去找她?”
“那你好好说话了吗?我在里头关着的时候,你是不是找上她也没一句好话?要是你哄好了她,我何至于关那么多天?”余大福想起被关在里头吃不好睡不好的日子,火气噌噌冒起来。
王桂花气得一拍桌子:“凭什么要我哄她?她嫁了个军官又如何,她还是我生的!”
“对,她是你生的,她的大学录取书也是你抢了给余秀丽的,我是看出来了,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余秀丽,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余大福噌地站起来,拉开门就怒气冲冲跑出去了,不顾后头余铁山的叫喊。
倒是打断了邻居们的聊天,王大锤问了一声:“大福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啊?”
想着王大锤还算是个仗义的兄弟,余大福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上班”,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余铁山听到他这回答,放弃了追赶,冲着王大锤点了下头,又回屋去了。
“大锤,你还没跟我们说,大妹嫁的军官啥级别啊?”郑大娘开口问道,那天在医院碰见了余舒心,可惜没聊几句她就走了。
王大锤嘿笑一声:“大妹都随军了,那是啥级别啊,必须得营长以上啊。”
大家一听很是惊讶:“都当上营长了,那三十余岁了吧?比大妹可大老多呢。”
王桂花原本被儿子气着了,听到外头的议论,心底竟然生出一丝微妙的高兴,冲着进屋的余铁山问道:“你是不是见过那个当兵的,他是不是有三十多岁了?我说她多能耐呢,嫁了个老男人……”
“没有,跟大福差不多年纪。”
王桂花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跟大福差不多年纪?”
王桂花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因为越是年轻的军官,前程越是远大。
远大前程放在未来的二女婿身上,她是高兴的,但大女儿是白眼狼啊!
……
有了新工作的余舒心,其实工作量并不大,每天花个一两小时就能忙完,蘑菇棚里眼下也只需浇浇水,进行适当的透风,不过疲惫度却增加不少。
或许是因为费心吧。
这一天,孙兰香出院了,外头的房子还是余舒心前一天去定下的,就在营区边上村落的一户人家,主家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
孙兰香连营区大门都没有进,直接去了那户人家里。
不过她的东西不少,余舒心来到卞家帮她收拾。
卞老太黑着脸,在边上骂骂咧咧:“她连家门都不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婆婆怎么苛待她!”
“我看她就是故意想弄臭我的名声,想把我逼回老家去,我偏不如她的意!”
“余干事,你帮我把话带给她,她要真有骨气,就别用我卞家的钱!”
余舒心将东西都捆到单车后座上,这才直起身冲卞老太道:“大娘,根据婚姻法,夫妻俩不管谁挣钱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是离婚,女方如果没有生活来源的,由男方负担女方的生活费用,所以,卞指导员的工资有一半是兰香的,这是合法合理的。”
卞老太的脸色唰地变了:“这不可能,法律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这不是欺负人,是国家用法律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不光保护孙兰香,也保护大娘您的权益。”余舒心耐心解释。
卞老太跳脚:“哪里保护我了?我家老头子早就死了!”
余舒心:“……”
“大娘,我去送东西了,您在家歇一歇吧。”她招呼了一声,便打算骑车离开。
卞老太一把抓住她的车把:“你带上我,我跟你一块去!”
“大娘,你忘了前几天签的合同了吗?”余舒心问道。
卞老太瞪眼:“我没忘,我也不是去见孙兰香的,我是去找我儿子的!”
“大娘,卞指导员忙完事他就会回来的。”余舒心劝说道。
“他都三天没回来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把我这个老娘忘了,我得去找他!”卞老太不肯罢休。
余舒心叹气道:“如果你执意过去,有什么后果我是不会承担的,但我想,如果他们离婚,卞指导员因为愧疚,多半会把自己的财产都给孙兰香,以后每月的工资也会给出一半以上吧。”
一向吝惜钱财的卞老太,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因为她那不孝儿子真有可能这么干。
余舒心又道:“大娘,如果他们不离婚,孙兰香手里不管拿着多少钱,那都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并不会流失在外头去。”
第二百七十章
一口花蛤肉
卞老太最终被劝服,并没有跟着去村子。
余舒心抵达那户人家时,看到苏兰香正坐在屋檐下跟这家人聊天,脸上笑容轻松又愉悦,倒是陪着其身边的卞宗平有些愁眉不展。
“余同志来了,东西我来收拾,你歇一会。”
卞宗平看到她后,立刻迎上来接手单车,以后后座上的行李。
“让他去忙,你过来陪我说会话。”
孙兰香也朝她招手,等她走过去后,递给她一张凳子,又塞给她一把南瓜子,炒过的。
余舒心先跟这户人家打了招呼,这才顺势坐下,嗑了一颗南瓜子,笑道:“这南瓜子的火候不错,你的状态也不错。”
孙兰香笑道:“这村里的人好,瓜子是他们送的。”随后又附到她耳边说道,“没啥利害关系,我又是付了钱粮的,这村里的人自然跟我说的都是好听话,谁又不爱听好听话呢?”
余舒心忍不住笑起来:“你是越发通透了。”
孙兰香叹了口气道:“要是还住在家属院里,我就是想得通透,但天天听着那些贬低的话,也难免情绪不好。”
“我啊,现在想开了,先爱自己,别人都排后头,日子才能过得舒服。”
余舒心叹道:“我不如你。”
孙兰香拿了颗瓜子丢她身上:“你家孟营长把你放心尖上,你自然不用跟我一样,我这是不想透,就能把自己憋死。”
“兰香,东西都放好了,你过来看看要不要调整?”
这时,卞宗平从房里出来,温声问道。
孙兰香冲他摆手:“不用看了,我一会再归拢,你回去吧。”
卞宗平立刻道:“我没什么事,今晚我留这吧。”
“可我想清静。”孙兰香眼神沉静地说道。
卞宗平脸色黯然了一瞬,点了头,又跟主家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余舒心晚了一刻钟才道别,骑车出了村子便看到卞宗平等在路上,她停车问道:“卞指导员,有事吗?”
卞宗平点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余同志,我想拜托你有空的时候过来陪兰香,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