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
“行,红包肯定厚,但这种大好事是不是值得喝酒庆贺一下?也不用嫂子操劳,我自备酒食。”
孟建国张口否决:“不行,你嫂子还不让往外说,你现在就当不知道。”
王烈闻言笑起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老孟,你想封我的口,不得给我一些好处吗?”
孟建国抬手打开他的手,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递过去:“给你。”
王烈惊喜接过:“老孟,你今天这么大方?”
他知道孟建国没有烟瘾,只在困倦时抽一支。
“你嫂子怀孕,烟味对她和孩子都不好,你戒烟之前就暂时不要上我家了。”孟建国道。
刚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的王烈:“……”
“老孟,你可真是妻管严。”
王烈调侃了一句,最终还是掏出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后就摆摆手走了。
烟雾缥缈,被风吹散,也吹散了一段心事,了无痕迹。
人是要向前看的,前方有不一样的风景。
孟建国望着王烈离开的背影,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他们的兄弟之情一直没变,以后也不会变。
“舒心,你快帮我看看我这小衣服裁得怎么样?”
余舒心来到营区边上的村子看望孙兰香,后者立刻拉着她看自己的杰作。
余舒心上手摸了一下料子,诧异地问道:“这是绸缎的?”
“对啊,我把我娘家当初陪嫁的绸缎被面拆了下来,打算给我的孩子做些衣服。”孙兰香说起孩子就双眼发亮。
余舒心收回手笑道:“料子是好料子,但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一般用柔软的棉布料子比较好,按老传统,小孩子捡旧衣,因为旧衣比新料子柔软。”
孙兰香闻言思虑了一下又摇头:“不行,旧衣服不如新衣干净。”
孙大小姐是个讲究人,余舒心笑道:“那就买崭新的棉布料子多搓洗几遍,在太阳底下多晒晒。你的绸缎料子,等孩子大一点也可以穿。”
孙兰香点了头,又疑惑地看向余舒心:“你对这些怎么这么了解?是你婆婆也催你生孩子吗?”
余舒心忙摇头:“没有,我婆婆没催我,我只是听袁嫂子她们念叨过这些。”
她这话是实话,最近袁嫂子她们格外喜欢跟她传授这些育儿经验。
孙兰香也没多想,点头说道:“袁嫂子她们都是热心的人,只是我之前住家属院的时候太闷了,没怎么跟她们接触,她们也觉得我不好相处吧?”
余舒心摇头笑道:“没有的事,以后你要回了家属院,大家对你也会很热情。”
“我还回得去吗?”孙兰香幽幽叹了口气。
“当然回得去。”余舒心肯定回道。
另一边的滨城,余吴许三家还在纠缠之中。
王桂花吵架撒泼很厉害,但她一个人扛不住对面两家十几个人,又见不到儿子,急得她跑去邮局给小女儿打电话。
电话打到校革委会的办公室,是卓长东上次给留的。
余秀丽接到电话时愣了一下,她握住话筒对卓长东道:“师兄,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我没什么事,你家里应该是有急事,你赶紧接听吧。”卓长东道。
余秀丽咬了下唇,将话筒放到嘴边道:“妈,是我,家里有什么事吗?”
“有事,有大事,你快回来一趟!”
“还有,你那个什么师兄,你让他跟你一起回来!”
卓长东听到一些声音,立刻问道:“余师妹,伯母提到了我对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好心办坏事?
第二天,余秀丽和卓长东回到滨城,刚进家门就面对哭红眼的王桂花。
余秀丽急忙掏出了帕子:“妈,你别先哭,把大哥的事跟我们说一说。”
“对,伯母你别着急,我们回来就是来解决这事的。”卓长东也出声宽慰道。
王桂花闻言立刻抓住卓长东的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好孩子。”
余秀丽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没想带卓长东回来的,但后者直接跟王桂花通了话,张口答应下来。
王桂花并不知小女儿心中所想,快速将余大福打伤许连生的事说了一遍,话语里自然是站在自家角度,将吴家和许家大骂了一顿,而后殷切地握住卓长东的手道:“我听我家姑娘说你在省城革委会工作,那你应该认识滨城这边革委会的人吧?只要你请他们出面把我家大福保出来,那你跟我家美兰的事,伯母这边就同意了!”
这话一出,余秀丽羞恼地拉开王桂花的手:“妈你说什么呢?”
卓长东原本面露难色,因为他跟这边的组织没有联络过,也不认识什么人,但听到王桂花最后那句承诺,又看见余秀丽娇羞的神色,年轻的头脑顿时一热,点头应下:“伯母,我会尽力的。”
余秀丽一听,立刻拉起卓长东:“师兄你跟我出来。”
卓长东不自觉地起身跟上,王桂花喊道:“你们要单独说话是吧,妈出去,妈给你们让地方。”
余秀丽眼底闪过一抹怒意,面上却不显:“妈,你歇着吧,我一会就回来。”
“那我给你们下一锅面,你们赶紧回来哈。”王桂花殷切地说道。
余秀丽随意点了头,带着卓长东一路出了大杂院,来到巷子里才躲开邻里的目光,压着声音冲后者道:“你不该答应我妈的。”
卓长东脸上依旧带着喜悦,悄悄地握了下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这件事应该不难,我去跟这边的组织联络一下,他们只要卖我一个面子去派出所说一声,你哥应该就能出来。”
余秀丽抽出手道:“事情没你想得那般简单,而且我妈爱子心切,她的话有所偏向,我哥伤人是既定事实,不管如何处理都有麻烦,所以我不想你沾上身,免得影响你以后的前途。”
听到她果然关心自己,卓长东越发欣喜:“师妹,我进革委会本就为了保护你,如今你家里出了事,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前途置身事外?况且这只是一件小事,不是影响到我的。”
“可是——”
“师妹,没有什么可是,你要相信师兄。好了,你回家歇一会,我现在就去联络人。”
看着一脸自信的卓长东,余秀丽眉头蹙了一下,最终主动握了下他的手:“师兄,不用这么着急,咱们先回去吃一口东西。”
“哎呦,这是哪两位啊,光天化日之下亲亲热热拉拉扯扯,莫非是好事将近?”
一道调侃的声音忽然在巷子里响起,这让余秀丽立刻拉开了与卓长东的距离,抬眼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王大锤,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卓长东却是极为高兴地转身回应:“谢你的吉言。”看清王大锤的脸后又问道,“同志,我们之前见过是吧?”
“见过啊,就你上次来的时候,那会余家还不认你呢,这会是认了吗?”王大锤一手把着单车,挑眉笑问道。
卓长东正要回应,却被余秀丽拉了一下:“师兄,我们进去吧。”
卓长东忽然意识到余秀丽跟这个邻居似乎不睦,他便也冷淡了神色,径自从王大锤身边擦身而过,却听得后者笑了一声。
“这位师兄,你可别好心办坏事哟,你这位师妹未必想要她哥出来。”
卓长东错愕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余秀丽。
余秀丽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冷着脸冲王大锤道:“你不用在这挑拨离间,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这不是怕大福兄弟真蹲在里头嘛,我和他亲如兄弟,可惜我没啥本事,只好用言语激一下你这个亲妹妹了,你不会生我气的对吧余妹妹?”王大锤最后那声妹妹拖长了音。
余秀丽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不会,但你别忘了,我大哥还有一个妹妹。”
“你说你姐啊,”王大锤瞧见余秀丽脸色变冷,又笑呵呵改口,“不对,是你妹妹。不过她下乡时连铺盖都差点没有,况且她都嫁出去了,有句老话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余家水泼得干净,这有了事又叫她帮忙不觉得臊得慌吗?”
王大锤嗓门亮得很,这巷子里闲着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余舒心去年下乡时的场景,摇头叹息。
余秀丽忽然有些后悔,她就该在王大锤出现的那一刻就赶紧回院里,眼下只能解释道:“我当时并没有在家。”
王大锤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当时不在场,什么责任都不沾,你清白得跟莲花一般……”
“王大锤你个搅屎棍,哪哪都有你,老娘抽不死你!”
这时,王桂花拿着扫把冲着王大锤抽过去,后者赶忙蹬上单车,挥手笑道:“我走了哈,我大福兄弟的自由就拜托两位大学生了!”
嘭!
扫把砸到了单车后轮上,车子只歪了下就叮铃铃地冲出了巷子。
王桂花得意地叉腰骂道:“小王八蛋,再敢掺和我家的事,老娘打断你的腿!”
热闹散了,四周的邻居也就散了。
王桂花转头热情地拉着女儿和卓长东回家吃面,西红柿鸡蛋面,油花都飘在汤面上,可见王桂花真下了本了。
卓长东却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等到吃完后,王桂花出去洗碗筷了,他看着余秀丽认真问道:“余师妹,你是不是不大愿意你哥出来?”
他记得上次来,余师妹跟她哥嫂闹得不开心,这当然是她哥嫂的错,不过……
“师兄,你不会真听信王大锤的话了吧?”余秀丽诧异地问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是双胞胎吗?
卓长东暗松了一口气,忙摇头道:“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亲情是没办法割舍掉的,而且过两年你就要毕业了,不能让家庭这一块影响你的工作分配。”
“师兄我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放弃家人。”余秀丽的眼圈微微泛红。
卓长东一下子有些急了,握住她的手说道:“师妹,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担心,担心……”
他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因为他刚刚确实有一丝怀疑。
“我知道,其实我是有点私心,想要我哥在里头多待两天,让他吃一些苦头记住教训,以后才不会继续跟人打架犯事,毕竟我们能帮他一次两次,但不能次次给他擦屁股。”余秀丽似乎意识到最后一个词过于粗鄙,羞红着脸捂了下嘴。
卓长东却觉得这样的师妹更加可爱,忍不住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分:“你说得对,得让你哥记住这个教训,那咱们一会出去转转,我想多看看你生活的这座城市。”
王桂花洗完碗筷回来,看见两人要出去,连忙擦干手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余秀丽为难说道:“妈,那个地方一般人不好进,就是我也要等在外头。”
“伯母你放心,我会尽快救大哥出来。”卓长东承诺。
“那行吧,我在家等你们。”王桂花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余秀丽和卓长东便一起出了大杂院,漫步在街头巷尾,领略滨城的风景。
余铁山神情疲惫的从派出所出来,忽然看到马路对面的车站有一道熟悉的背影,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大妹。”
余秀丽身形略顿了一下,随即招呼卓长东上了刚刚靠站的公交车。
“师妹,我们现在去哪?”卓长东问道。
余秀丽冲他俏皮一笑:“不知道,随便这车把我们带去哪里,未知才是最大的乐趣。”
卓长东的心口越发热了,他觉得余师妹就是一缕自由的风,禁不住握了下她的手:“好,我跟你一起探索未知。”
余铁山穿过马路,公交车已然驶离车站,他怔了一下,喃喃道:“不是大妹。”
此刻,余舒心正在蘑菇棚里,采摘刚长出硬币大小的蘑菇,因为她馋了。
自从确诊怀孕之后,带一点腥气的东西她就吃不下,海鲜不行,鸡蛋不行,连猪肉多吃一点也反胃。
但看见蘑菇她就禁不住分泌唾液,这两天她就把从家里带来的蘑菇酱吃完,于是把主意到了刚长出来的蘑菇上。
她采了一把细嫩的蘑菇,清洗过后,放油混着葱姜蒜炒一下,便倒入事先煮熟过水的面条,最后放入两勺辣椒酱,翻炒两下就出锅。
她拿起筷子嗦了一大口,鲜香酸辣刺激着味觉,让她的鼻尖冒了汗,但这种美味和痛快的感觉让她停不下来,几分钟就吃完了一大碗面条,连带碗底的汤汁都喝了下去。
袁嫂子走进院子,恰好看到她这贪吃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瞧你嘴唇都辣红了,酸男辣女,看来你这是怀了个姑娘?”话说到这,忽然捂住了嘴,“哎呀,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余舒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事,我也没想瞒嫂子,而且姑娘挺好的。”
袁嫂子见她不介意,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对,姑娘比小子省心。你们两口子都长得好,生出来的姑娘不管随哪个都漂亮,到时咱们整个家属院的臭小子,都得追着你家姑娘跑。”
余舒心被袁嫂子描绘的场景逗笑,摇头笑道:“孩子生下来只要健康我就高兴。”
“那肯定健康,我跟你说要想孩子长得好,你现在就得注意好几件事,第一就是得吃好……”
袁嫂子拉着她的手,再一次絮叨起育儿经来,余舒心没有半点不耐,而是认真地听取经验。
有用的记下,明显不合时宜的舍弃,可用可不用的老传统,只要能兼顾那就照着做。
没一会,别的嫂子也过来凑趣,连带着小孩子也过来了,热热闹闹的。
不过孩子们都懂事,听了母亲的叮嘱,不会往余舒心身上冲撞。
就是有个小孩,忽然指着她的肚子道:“余婶子,你肚子里有个小妹妹。”
另一个小孩却反对:“不对,是弟弟!”
“就是妹妹!”
“是弟弟!”
两个孩子吵起来,大人们都逗得哈哈大笑,拉开了这两个快打起来的孩子。
余舒心不禁心中一动,都说小孩子的眼睛灵,莫非自己肚里怀的是双胞胎?
傍晚孟建国回来,她用玩笑的语气跟孟建国说起这事,男人却一下子紧张了,蹲在她身前轻抚她的肚子问道:“怀着双胞胎会不会很辛苦?”
余舒心拿开他的手笑道:“你还真信啊?你不是唯物主义吗?”
男人抬起头与她说道:“生活和工作可以唯物,但你和孩子我宁愿多想一些,多做些准备。”
余舒心心底一暖,握住男人有些粗粝的手说道:“我现在很好,不辛苦。”
孟建国亲了她的眉心说道:“你歇着,我给你做饭。”
余舒心摇头笑道:“我刚怀上你就不要我动,等后期肚子大了那就更没法动弹了,分娩都困……”
“别胡说。”孟建国止住了她的话,“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你想活动可以,在小院里转一转,想出去就喊我一声,我陪你。”
余舒心:“……你真当我是瓷器啊?”
“乖,等三个月之后稳住了,你做什么我都不拦着。”
余舒心拗不过这男人,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要这男人回到家,她干啥都束手束脚,就是散步都不许她走快了。
余舒心在家属院里算着“自由”的日子,另一边,余大福也在算着日子,算着他都进来三天了,还没有人搭救他,他慌得冲外大喊大叫。
公安敲窗警告都不能压下他的喊叫。
“别是精神出了问题吧?”一名公安暗自嘀咕。
余铁山回了大杂院,看到王桂花在翘首以待,愣了一下问道:“你在等谁?”
“等谁也不等你这个窝囊废!”王桂花张口骂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吴家的条件
余铁山已经习惯了王桂花的喜怒无常,直接说出这次回家的目的:“我打算去找吴家和许家人谈一谈,你跟我一起去……”
“谈个屁!”王桂花张口打断,冷笑道,“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我把二妹和她对象喊回来,有她对象帮忙找关系,大福很快就能出来!”
余铁山闻言愣了一下:“二妹回来了?”
他想起之前在马路对面上了公交的那道身影,应该就是二妹了。
“她当然回来了,你当她是余舒心那个白眼狼!”王桂花又骂了起来,将余舒心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余铁山喝止不住她,便转身走了出去,王桂花气得连他一起骂。
余铁山并没走远,他找了邻居问清小女儿确实回来,还带回来了她的对象,便借了张凳子等在大杂院门口。
只是从太阳西斜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能等回两人,余铁山叹了口气,还了凳子离开大杂院,径自前往吴家。
没过多久,余秀丽和卓长东回来了,王桂花立刻迎上去:“怎么样?大福能出来了吗?”
卓长东目光有些躲闪,余秀丽握住王桂花的手说道:“妈,我们跑了一天了,有些眉目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哥就能出来。”
王桂花高兴起来:“好好,有眉目就好。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做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