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丽抱住王桂花的胳膊撒娇:“妈,还是你对我最好。”
王桂花很是受用,把家里仅有的半斤面粉拿出来给他们捏饺子,又说起了余铁山回来的事,冷哼道:“他还想跟那两家谈,能谈出个屁!”
余秀丽却是心中一动,问道:“妈,爸有过具体怎么谈吗?”
“能怎么谈?就你爸那窝囊性子,除了求人没别的招,要我去求他们,门都没有!”王桂花又骂咧起来。
吴家。
余铁山刚上门,就被吴家人推搡出去。
他便站在吴家门口说道:“我本想跟你好好谈一下,如果你们不愿意,也不在乎名声的话,那我儿子坐牢我认了,但吴凤儿生的那对双胞胎我余家不认,因为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我余家血脉!”
吴家人的脸齐刷刷变了,厉声呵斥:“你这是污蔑!”
四周邻居一听有热闹,纷纷赶过来。
余铁山记得大女儿的交代,忍着愤怒将一项项证据说了出来,有吴凤儿未婚先孕,有她婚后时常借着回娘家跟许连生会面的事。
这些证据刚摆出两三条,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吴家人更是气急败坏,连声驳斥,还是吴家老大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余铁山道:“余叔,咱们是亲家,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咱们有话屋里说。”
余铁山被拉进了屋,吴家人又把看热闹的邻居劝走了,而后摆明,车马谈判。
没办法,谁叫自家女儿手尾铝驺不干净呢?
不过这个亲家是个好性子的人,余大福又还蹲在里头,吴家拿捏这两点不断要价,要抚养费,要奶粉钱。
但余铁山一反常态地沉默,等他们说完,就拿出了一纸合同:“我的要求都在上头,你们同意就签了,不同意的那就等判决吧。”
吴家拿过一看,顿时黑了脸,上头要求吴家说服许家撤案,没有医药费,没有赔偿,更没有什么抚养费、奶粉钱,还要求吴凤儿带着孩子回余家过日子。
“这不可能!”吴家老两口都拍了桌子。
余铁山抬起眼皮问道:“你们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
余铁山站起身,拿过那纸合同说道:“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回去做好准备。”
吴家其他人还没觉得怎样,吴家老大却心头一跳,拦住余铁山:“余叔,你要啥准备?”
余铁山叹了口气:“我儿子没出息,既然要坐牢,也不在乎多一顶帽子,我把他们夫妻不合的证据整理好,就递到革委会去。”
革委会管吗?
当然管!
他们恨不得从各个部门抢出权力来。
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认定伤风败俗,那受到的惩处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
吴家人一下子想明白,齐刷刷拦住余铁山,好话说尽让他别冲动。
这年头,男女都要脸,做不要脸的事那都是偷偷摸摸,哪敢揭开啊?便是被丢脸的人,尤其是男人,为着面子也得捂块遮羞布。
但余家却来了个狠招,拼着脸面丢尽也要把吴家名声搞臭,这谁受得了?
这年头名声臭了,别说儿子不好娶媳妇,就是姑娘也不好嫁,偏偏吴家还有好几个孩子没结婚呢!
吴凤儿她爸咬牙说道:“亲家,合同我签了,但要补一条,他们两个不能离婚!”
“爸,我不同意……啊!”
吴凤儿从屋里冲出来反对,却被她爸扬手打了个耳光。
“你还有脸不同意,就是你行事轻佻才惹来这么多事!老子告诉你,你要是不回去跟大福好好过日子,我吴家就没你这个女儿!”吴凤儿她爸恨声骂道。
吴凤儿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爸,看向其他家人,却没有一个人为她开口说话。
屋里双胞胎哇哇大哭。
“好,我回去,我现在就回去!”吴凤儿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当然,这天晚上吴凤儿没走成,她妈进屋劝说她再住一晚。
吴家其他人则连夜赶去许家,好一番“劝说”后,许家答应撤案和解。
第二天一早,三家人来到了派出所,签下了和解书,余大福又一次获得自由。
但在看见吴凤儿后,余大福几乎发狂,冲过去要打她,余铁山怒声喝骂:“余大福你要是敢动手,老子就再也不管你,你死在牢里老子也不看你一眼!”
好似一盆凉水浇在头顶,余大福清醒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吴家人脸上露出鄙夷,但还是上前劝说了一阵,然后陪着女儿女婿以及外孙一起回槐花巷的大杂院。
这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让大杂院跟着热闹起来。
王桂花看见儿子回来,嗷的一声扑过去:“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妹妹一定能救你出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兄弟带你洗尘!
余大福浑身邋遢,眼神还有些呆滞,并没有回应他妈的话。
倒是吴家人皱眉问道:“什么姐姐妹妹的?是我们想着这事是误会,又盼着他们小两口感情和睦,所以逼着许家撤案,大福才能出来。”
这说辞一出来,就是大杂院的邻居都有些不信,更别说王桂花了,她张口骂道:“你放屁,你要这么好心,我儿子都不会被抓进去!”
她可记得前几天三家吵架的时候,吴家都是帮着许家说话的,还要求自家给赔偿!
“你要不信,问余老哥啊。”吴凤儿她爸将话递给余铁山,一脸从容。
能不从容嘛,因为这是两家说好的条件。
面对邻里和王桂花的目光,余铁山点了头:“对,是亲家出的力,以后他们小两口会好好过日子。”
这话一出,王桂花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张口要发作,但吴家的女人们抱着双胞胎,亲亲热热地拉着王桂花进了屋里。
吴凤儿也亲昵地挽住余大福的胳膊,进了家门。
落在邻里眼里,这就一副阖家欢喜的场面,大伙感叹几声后各自散了。
余秀丽得知这个消息后,赶忙回了家,这时候吴家人已经离开了。
“哥你回来了,太好了!”余秀丽激动地抓住了余大福的手,“我和我师兄今天还想再去磨一下革委会的田书记,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就立马回来了。”
余大福甩开她的手,坐到了一旁。
余秀丽愣了一下,委屈地问道:“哥,你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没早把你救出来?”
“这怎么能怪你?通关系不是那么好通的,你爹也是走了狗屎运,赶上吴家想通了,逼着许家撤了案,你哥才能出来。”王桂花把事说了一遍,语气还透着一丝得意,吴家多横啊,这会不也得上门求和。
余秀丽闻言错愕:“是吴家出的力,这是真的吗?”
里屋的门帘一下子被掀开,吴凤儿从里头走出来,冷笑道:“不是我家出的力,难道是你出的力?说什么通关系,还不知道带着你的小情人去哪玩耍了!”
“你,你粗鄙!”卓长东涨红着脸反驳,只是眼底却有一抹心虚。
余秀丽拉了下卓长东的手,而后诚恳地说道:“嫂子,我哥出来了,你骂我两句我也是开心的,希望你和我哥以后的日子都能和和美美。”
吴凤儿嗤了一声:“虚情假意。”
“吴凤儿,这是我余家,你撒泼的时候先看看地方!”王桂花怒斥一声。
吴凤儿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将目光转向余大福,但后者跟个死人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那天跟许连生去饭店吃饭,也后悔闹出事后没提早提出和解,以至于她落到现在这境地。
她要是知道谁给余铁山出的那个恶毒主意,她饶不了他(她)!
她原以为这人是余秀丽,但现在看来不是。
吴凤儿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她软下身段说道:“妈,我错了,我进去照看孩子了。”
见儿媳服软,王桂花立时得意了,拉过女儿问道:“跑一上午了是不是饿了?我给你们做饭。”
“伯母不用了。”卓长东很不好意思。
余秀丽也婉拒了,又问道:“妈,爸呢?”
“你问他干什么?他送你哥回来就走了,也不知道跑去哪个野……”王桂花话说到一半,忽然瞥见一旁的卓长东,连忙打住了。
“妈,爸应该去厂里了,我去找他。师兄,你跟我一块去吧。”
“好。”卓长东连忙应了,他在余家待得很不自在。
不过两人刚出家门,就碰见了骑车回来的王大锤,后者也没理他们,而是激动地冲你喊道:“大福兄弟你出来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余大福,却是一下子跳起来,冲到王大锤跟前哽咽道:“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王大锤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兄弟带你洗尘!”
余大福连连点头,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
余秀丽眉头皱了一下,王大锤笑嘻嘻地冲她挑了下眉,余秀丽冷淡地收回视线,招呼卓长东离开了大杂院。
“师妹,你哥这样怕是要被人带坏。”卓长东忍不住说道。
余秀丽叹了一声气:“师兄,你也看到了,我哥现在对我怨气很大,我是多说多错,还连累了师兄,对不起。”
卓长东握了下她的手:“我们之间哪里用说对不起?”
前方有人走来,余秀丽羞红着脸抽出了手。
到了机械厂,余秀丽刚在门卫处做了登记,就有几个人抬着担架过来了。
担架上的人正是余铁山。
余秀丽脸色一变,哭着扑过去:“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
余铁山听到哭声,艰难睁开眼,沙哑地说道:“秀丽别哭,爸没事。你们把我放下吧,我真没什么事,别耽误工作了。”
后头那句是冲抬担架的工友说道。
工友却摇头:“余工你刚刚都晕倒了,厂长特批了假让你去医院检查,医药费厂里给报销,你就放心吧。”
说着话,就给他抬到了拖拉机上。
他们这个机械厂,主打产品就是拖拉机。
“爸,我陪你一起去。”余秀丽爬上了拖拉机。
“师妹,还有我。”卓长东跟了上去。
余铁山此时没有力气阻拦,只能由着两人上了车。
……
家属院里。
余舒心正在处理院里丢鸡事件,忽然有战士过来说有家人找。
“来的人是谁?”余舒心问道。
“是个男的,很年轻,他让我把纸条给你。”战士递给她一张纸条。
余舒心接过一看,脸色微有些变化。
“小余,你有事就请个假吧,偷鸡的事我先处理着。”妇联主任温和说道。
余舒心收起纸条道谢:“谢谢主任,我需要请一两天假,如果今晚我回不了,麻烦你跟我家老孟说一声。”
“没问题,不过你得说清楚你去哪了,不然你家孟营长该着急了。”主任笑着打趣道。
“我写张纸条吧。”
第二百八十章
心血来潮的疑惑
等在营区大门外的是卓长东,看到余舒心骑车出来,卓长东明显呆了一瞬。
因为姐妹俩真的太像了。
“不走吗?”余舒心没有停车,只侧头问了一句。
“走,走!”卓长东忙应声,跨上单车用力蹬着车轮追赶。
追了好一段才追上,卓长东张口想说话,但见余舒心侧颜冷淡,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刻,他终于发现姐妹俩的不同,因为他的余师妹脸上总是带着甜美的笑容,让人忍不住亲近,而非眼前之人这般拒人千里之外。
彻底歇了与她交流的想法,卓长东全力骑车,却发现自己只是与她齐平,这份耐力让他不免惊讶,莫非是下乡时练出来的?
他不禁想起了余师妹,稍重一些的活都是他为她代劳。
卓长东用力甩了下头,将比较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余师妹就是余师妹,不用跟任何人比较!
余舒心并不知道卓长东脑海里在想什么,也不关心,即便对方是原书中的男主。
一路骑行到了滨城医院,太阳已然落入西山。
她来到病房外,就看到余秀丽在劝阻下床的余铁山。
“爸,你身体不好,在医院多住两天吧。”
“我又没啥病,住院干什么?没得浪费厂里的钱。”
余铁山摇头,坚持穿上了鞋子打算往外走,但在看到门口之人怔了一下:“大妹你怎么来了?”
“听人说您住院了,过来看看。”余舒心上下扫视余铁山一番后,语气平淡地回道。
余铁山闻言却很高兴:“我没什么事,这就要出院了,你来了晚上也回不去了,爸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
“爸,您不许出院,我带姐回家住。”余秀丽上前说道,又试探地伸手去拉余舒心的手,果然拉了个空,她的脸上闪过黯然,但很快扬起甜美的笑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卓长东看见,眉头皱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但被余秀丽拉住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又尴尬,病房里其他人也都不说话了,齐刷刷看来。
余舒心好似浑然不觉,朝余铁山伸手道:“检查报告呢,我看看。”
余铁山赶忙将检查的单子递过去,又道:“大妹,我真没什么病,就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工作的时候打了个盹,他们偏偏以为我是昏迷,非给我送到医院来做检查……”
余铁山一改往日的沉默,絮絮叨叨说着,余舒心已经将有限的几张单子看完了。
有数据明确显示余铁山低血糖,这或许是他晕倒的直接诱因,还有几项数据或低或高,显示他身上有些小毛病,若不重视可能会转成大毛病。
“就这么吗?”余舒心问道。
“还有两项检测没出结果,要等明天才能出来。”余秀丽抢先回道。
余舒心看了余秀丽一眼后,朝余铁山道:“您就先住着吧,等报告出来再决定是否出院。”略顿了下,她道,“若是钱不够,我先垫上。”
余铁山听到她要垫钱,眼眶不禁泛红,连忙摇头道:“不用,费用都是厂里出,我这边什么都不用花。爸听你,再住一天。”又问道,“你饿了吧?爸带你去吃饭。”
“爸,能带上我和师兄吗?”余秀丽挽上余铁山的胳膊撒娇问道。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余舒心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余铁山面露失望,而余秀丽好似再也绷不住,眼圈一下子红了。
“师妹你别伤心,我去劝劝你妹。”卓长东安抚她一句,快步追出去。
只是有那么一瞬,他脑海里冒出一个疑问,余师妹明明是姐姐,为何余伯父喊她二妹,反倒喊余舒心为大妹?
不过这疑问一闪而过,他小跑追上了余舒心,张口说道:“余同志,我不知道你们姐妹具体有什么误会,但我想在生病的余伯父面前,这些误会应该都不重要,让余伯父心情愉悦安心调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完,推了一下眼镜,一脸真诚又正气。
重生之际,余舒心看过那本书,能清晰看到的是记录她自己炮灰命运的那微小一部分,其它页面在她面前唰唰翻过,不容她记忆多少内容,但卓长东毕竟是男主,那是重点描述的,书中多处表现他的俊朗质朴、正气又睿智。
前世,她都没机会跟卓长东见面,如今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及交锋。
书里描绘他的特质,余舒心对于其他三条不予评价,但睿智么,或许原书作者是亲妈,看自己的崽就是好,也或许是对方太年轻,还没有历练出来。
她的嘴角噙起一丝讥讽的笑,冲卓长东问道:“你既然不清楚我和她之间的事,就冒失地过来劝和,不觉得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