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卓长东立刻不逃了,满脸感动:“师妹,我是男人,该我保护你!”
  领头的冷笑:“你们谁也逃不掉,给我都摁住!”
  “你们谁敢动我女儿,我跟你们拼了!”
  这时忽然一声大喝,王桂花操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
  被惊醒的邻居们穿上衣服赶过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惊,纷纷张口劝说。
  领头的却是个横的:“谁要是赶拦着,那家里一定是有问题的,抄完余家就轮到你们!”
  这威胁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领头的得意了,一挥手:“给我上!”
  一群人立时扑过去,王桂花立刻护着女儿胡乱挥刀,有人差点被砍到,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轰的一声,一辆车停在大杂院门外。
第二百八十六章
没有下次!
  “住手!”
  突然一声呵斥,如舌绽春雷,震得院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院门口。
  领头的名叫孙洪兵,这几个月正是他大展身手,春风得意之时,被那喝声惊得心头一跳,转过头看见自夜色里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他顿时恼羞成怒:“你谁啊,有你什么事?!”
  “妹夫你来了!”余秀丽惊喜地喊了一声。
  来人自然是孟建国。
  “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给我拿下!”孙洪兵立刻发号施令。
  正好那一群袖章不想面对拿刀的王桂花,便呼喝着扑向孟建国,只是很快都转变成痛呼,一个个被摔了出去,跌得七倒八歪。
  孙洪兵见情势不对,立刻喝道:“住手,你敢冲我就动枪……”
  只是这话还未喊完,挡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人被丢了出去,孙洪兵立刻拔枪,却有一只手快了一步,咔咔几声,整支枪械被拆卸成零件,惊得孙洪兵脸色大变,急速后退,但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啊!”半边身体被压塌下去,孙洪兵惨叫。
  “孟同志别动手!”
  院门外又冲进来几人,有街道办的,也有派出所的,最后是余大福,他领了孟建国的吩咐跑去喊来的人。
  只是刚一到院门口就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余大福脸上露出惧色,溜到了墙根阴影中。
  “你们来了。”孟建国朝来人颔首,松开了孙洪兵肩膀,又顺手把刚刚拆卸的枪支递给了一名公安。
  那公安愣了一下才接过。
  孙洪兵顿时喊叫起来:“你们来得正好,把他给我抓起来,他干扰我的公务,还跟冲我们动手,罪大恶极,必须惩处!”
  街道和派出所的人都皱了眉,眼下这形势他们都尽量不与这群红袖章起冲突,但不意味着他们要听其发号施令。
  况且在他们内心深处,是厌恶这群借着旗帜胡乱破坏秩序的人。
  “这位是部队里的孟同志。”街道办主任先介绍了孟建国的身份,而后说道,“你们过来查金银首饰这没问题,余家人也需要尽力配合,但你们不能闯进人家里。”
  孙洪兵听到孟建国的身份心头微凛,又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才看清孟建国穿着的是带着四个兜的军装,也就是说这是个军官。
  但他看着这般年轻,职位根本不可能高,顶多是个连长罢了。
  孙洪兵又仰起了头:“就算他是当兵的也不能拦着我执行公务!今天看在你们的面上,我们就不抓人,只进去把那些四旧抄出来!”
  说完,他就喝令自己带来的人往余家冲去,余家人顿时变了脸色。
  但那群人还未冲到门口,就被自家老大挡住了,因为孟建国单手钳住了对方的肩膀,在其痛呼声中冷淡说道:“不用那么多人,我带你进去抄,如何?”
  孙洪兵疼得额头冒汗,见自己带来的人都不中用,没一个人过来解救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孟建国又冲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道:“麻烦你们也出个人过来做个见证吧。”
  街道办和派出所都答应了,各出了一个人。
  “孟同志,家里放东西的地我熟悉,加我一个可以吗?”余秀丽举手问道。
  孟建国瞥了她一眼,街道办主任连连点头:“小余同志进来吧,把家里的旧物都拿出来。”
  余秀丽欣喜地应了。
  就连王桂花也没有吱声,但给了小女儿一个眼神。
  一群人就这么进了余家,翻找了一番,很快就出来。
  王桂花看见整个首饰盒都被拿了出来,还多了几样首饰,脸色顿时变了。
  同样变脸的还有刚刚现身的吴凤儿,因为多出来的那几样首饰是她的!
  “按照规定,这些旧物是不可以留的,但可以去拿去银行兑换,现在咱们先登记造册,等明天兑换完了,钱会如数给你们。”街道办主任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孙洪兵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反对,便意味着这规定是真的。
  余家人顿时面露喜色,院子里也是一片议论。
  许多人不知道这规定,就算知道的,也会心存疑虑,怕这些东西会影响到自家的成份,毕竟像孙洪兵这样疯狂的人最近真不少。
  不过,今晚的事给大杂院的人打了个样,很快有人举手说道:“主任我家也有些金银旧物,可以去银行兑换吗?”
  “当然可以。你自己去可以,交到我这统一去兑换也行。”街道办主任回道。
  这下,大杂院里越发热闹起来,许多人回家翻找,还有人热情地围住孟建国,询问他的职位,又问余舒心的情况,又打听他们何时正式回娘家一趟。
  这最后一个问题,让余家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不过,脸最黑的是孙洪兵,他狠狠瞪了一眼孟建国,就招呼手下的人走了。
  到了巷子里,一个手下凑到他面前问道:“孙哥,咱们就这么灰溜溜走了?”
  孙洪兵盯着手下:“你想怎样?”
  “等那些人走了,咱们再找个借口扑过去,把余家砸……啊!”
  孙洪兵抬手给了手下一巴掌:“就你聪明,你要不要冲到部队去把姓孟的也砸了!”
  都说木仓杆子里出那啥,他们这群连杆子都没有的敢去冲击部队?
  一群人都缩了脑袋。
  孙洪兵摸了下空了的腰间,回头往大杂院看了一眼,满脸恨意。
  他那只手木仓,就这么没了,他如何不恨?
  大杂院里,余秀丽来到孟建国身前,撩了下鬓角的碎发,很是感激地道谢:“孟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边上的卓长东满脸涨红,因为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居然让喜欢的姑娘求助别人,感谢别人。
  他羞愧得想要离开,但心底隐有一股道不明的情形,让他双脚定在原地,目光灼灼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感知敏锐,眼神淡漠地瞥了眼卓长东,便冲余秀丽道:“看在我妻子的面上我过来这一趟,但没有下次。”
第二百八十七章
该还钱了
  孟建国放了话,没有理会余家人神色如何变化,他向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道了谢,寒暄了一番便上了车,启动车子驶入夜色里。
  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随后也离开了大杂院。
  街坊邻里看了一场大戏,有些意犹未尽地多聊了一会,有跟余家不对付的,径自冲王桂花问道:“桂花,我看你这女婿都没喊过你一声妈啊,是不是当初你家二丫头结婚的时候,你没给嫁妆啊。”
  立刻有人接话:“嫁妆?你不知道当初她家二妹下乡的时候,王桂花就嚷着她是白眼狼,连铺盖都不给带走,还是她家老余难得硬气了一会,才收拾了铺盖给他家丫头。”
  “哎呦那天我不在,少看了一场热闹。”
  在这一片嘲笑和奚落声中,王桂花只觉得一股逆血冲到了头顶,暴跳如雷的吼道:“关你们屁事!”
  “妈你别生气。”
  余秀丽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了一下,又冲众人道:“各位叔伯婶子,我妈虽然脾气不好但没有坏心,而且孟同志是我妹妹的丈夫,即便我们现在有些不睦,但血浓于水,一家子总归会和好如初的。”
  吴凤儿立刻出声附和:“对,就是这个理。而且我给你们说,我小姑子对我公公可孝顺了,前两天我公公生病住院,我小姑子和她丈夫都去探病,又陪床一晚上。”
  最后一句自然是夸大了,但大杂院里的人不知道啊,于是大伙看向余家人的目光都变了下。
  旁观这一切的卓长东,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在余师妹的眼里,那位孟营长是不是比自己更重要?是因为对方的职位和权利吗?
  如果自己超过孟建国,是不是可以让余师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了,余秀丽转头看到垂头丧气的卓长东,她走过去温声说道:“师兄,夜深了,回屋睡吧。”
  卓长东猛然抬起头,捉住她的手道:“余师妹,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超过那人的!”
  余秀丽目光闪了下,但脸上却流露出不解:“你说什么啊?超过谁啊?”
  卓长东张了张嘴,却并没有将孟建国的名字说出来,因为他害怕这会戳破一些东西。
  有些东西其实遮盖一下会更美。
  卓长东能在这个年代考上大学,便说明他是个聪明人,只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难免显得笨拙一些。
  余秀丽觉得卓长东似乎有所变化,只是不等她探究,家里传出争吵声,她只能赶过去劝家。
  “妈,嫂子,咱们今晚的热闹已经够多了,能不能安静地睡一觉,咱们明天还有事呢。”
  吴凤儿瞥了她一眼:“行,等明天首饰都兑完钱,咱们再说!”
  余秀丽眉头皱了一下。
  ……
  孟建国开车回到营区时,天色将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首长,将昨晚的事汇报了一遍。
  首长听完后颔首:“你这事处理得不错,不如外头形势如何,咱们自身得稳住了,加强训练,随时备战。”
  “是!”孟建国立定敬礼。
  首长回了礼,就冲他挥手:“赶紧回去吧,你媳妇肯定担心一晚上了。”
  孟建国道谢告辞,并没有告知首长自己昨晚是借口执勤离的家。
  到家时,晨起的军号还未吹响,孟建国本以为余舒心还在睡觉,不想他推开院门,就看到妻子在给菜地浇水。
  “你回来了?”余舒心听到门响,扭头看见孟建国,立刻放下手里的水瓢,快步迎上去。
  孟建国比她更快,长腿迈着她身前,搂着她的细腰皱眉问道:“怎么起这么早,睡够了吗?”
  余舒心点头:“睡够了,就是今天醒得早,睡不着了我就起来了。”
  她说着话,伸手蹭了下男人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又看见他眼底的倦意,不免心疼:“你一夜没睡很困吧?趁现在军号没响,你快去睡一会,我去做早饭。”
  孟建国捉住她的手揉捏了一下,笑道:“真心疼我就陪我一起睡会。”
  余舒心想着昨晚剩下一些饭菜,一会热一下就能当早饭,便点了头:“好。”
  孟建国脸上的笑意顿时灿烂起来,弯腰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卧室。
  倒在炕上后,只说了一会话,余舒心就听到了男人绵长的呼吸声,她小心地从他怀里出来。
  不想,刚要下炕,手腕被抓住,但男人的眼睛没有睁开。
  “我去喝口水,一会再回来。”余舒心轻声说道,但男人没松手,直到她转回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
  滨城,大杂院。
  余铁山一大清早得知了昨晚的事,匆匆请了半天假赶回去。
  刚进院子,碰见了小女儿,余铁山不免责改问道:“昨晚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通知我?”
  余秀丽挽住他的胳膊说道:“爸,就是因为昨天的事大,我才不敢通知您,怕您知道了加重病情,好在昨晚有姐夫帮忙,那群人被赶走,咱们也算因祸得福了。”
  “什么福?”余铁山不解。
  恰在这时,街道办主任带着笑意进来了,冲着院里说道:“金银兑完了,昨晚在我这登记的都过来领钱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热闹起来。
  王桂花吴凤儿连同余大福都赶了出来,抢着领自家的钱,都没注意到余铁山回来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余铁山也明白了事情原委,脸上神色格外复杂。
  “爸,妈之前没想到那些首饰能换钱。”余秀丽为王桂花解释了一句。
  余铁山嗯了一声,便径自回家了。
  很快,王桂花领了钱进门,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妈,那些首饰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你得先把那份钱给我。”吴凤儿走进门说道。
  “妈,我是家里唯一的独苗,上一辈传下来的东西是不是都该归我?”余大福也走了进来,盯着他妈说道。
  王桂花黑了脸:“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一辈的东西?”
  眼见三人要吵起来,余秀丽想要上前劝架,余铁山忽然开口:“既然有了余钱,家里的外债该还了。”
  这话一出,对面之人都变了脸色。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心态变了
  王桂花和余大福两口子都在琢磨如何分钱,之后又如何消费,却突然听到余铁山要钱还债,自是满心不乐意,没有一个人接话。
  唯有余秀丽问了一句:“爸,外头还欠了多少钱?”
  余铁山算了下,回道:“一百三十多块,不过郑家的医药费还没有结清,应该还需要一些钱。”
  他这话刚落,郑家人就找上门来了,不过他们就站在门口,郑嫂子嗓门清亮地说道:“余大哥,你之前手头紧我不跟你追账,但这下你们都兑换了一百多块钱,先把我家小五的医药费给结了吧。”
  她说着,递上了药费单。
  王桂花脸色难看,坐着椅子上不挪秤。
  余铁山忙说应该的,上前接过药费单,核算了一下费用,就冲王桂花伸手:“先拿二十块钱。”
  王桂花唰地站起来,满脸怒色冲袁家人骂道:“你们之前都要了一百块赔偿了,还有脸要医药费!”
  郑家人顿时黑了脸:“白纸黑字的合同你们可是签了的,你儿子出来就不想认账,那行,咱们再去派出所理论!”
  王桂花半点不惧:“理论就理论,我怕你?我女婿可是营长,跟派出所都说得上话……”
  “够了!”余铁山张口喝断王桂花的话,冲她伸手,“立刻把钱给我!”
  “不给,那些首饰是我的,钱也是我的!”王桂花理直气壮说道。
  余铁山被气得脸色铁青:“我再问你一次,你给不给?”
  “不——”
  “妈,先把医药费付了吧,既然签了合同咱们得认,这关系到大哥的前途啊。”余秀丽拉住了王桂花,极力劝阻。
  余大福抬起头,看向了王桂花。
  王桂花脸色发黑,最终掏出二十块钱甩向郑家人:“给你们拿去吃药!”
  钱被甩过来,话也难听,郑家人都黑了脸,谁也没有伸手捞钱,任由几张钱币掉在地上。
  “对不住,我给你们道歉。”
  余铁山赶忙弯腰捡起钱,将钱塞到了郑家老哥手上,连声道歉。
  郑家老哥叹了一口气道:“老余,多年的邻居,这次我不跟你家计较,但以后咱们两家的情分也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