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余舒心让王大锤回去,但后者道:“我送你回镇子,也顺便办点事。”
余舒心猜到他要办的事多半跟小青年有关,但也没问。
上了客运车,王大锤嘴上不歇着,不停说着他们棉纺厂以及大杂院的八卦趣事,竟让她回去的一路上没有晕车。
下了车后,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她急忙过去问道:“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你管孟营长叫哥啊,难怪你不肯叫我一声哥。”王大锤语气有些酸,但在孟建国的目光扫过来后,立马咧嘴笑道,“孟哥,好久不见啊,怪想你的!”
孟建国:“……”
第三百零四章 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孟建国中午得了消息,妻子送人之后就独自去了滨城做检查,于是五点下班后就来到镇上等人。
只是没想到,王大锤与妻子一道下车。
孟建国用清淡的眼神扫过去一眼,王大锤立刻热情地喊他孟哥,还说想他,实在肉麻的紧。
他握住妻子的手,冲王大锤道谢:“谢谢你送我爱人回来。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前头饭馆吃一口。”
听到他要请客,王大锤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哪敢让孟哥请客?大妹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等改天有空我请你们夫妻吃饭,不过我今天还有点事,要赶着去处理,回头咱们再约时间哈。”
“对了孟哥,大妹有点孕吐,回去的路上你多照顾她。”
说完,王大锤邀功地冲余舒心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走了。
余舒心:“……”
孟建国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紧张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想吐吗?咱们去镇上卫生室看看。”
这镇子有卫生室,但医生只有一位,也没什么医疗检测设备,所以余舒心怀孕后都是去的滨城医院检查。
当然,简单病症也是能看的。
余舒心摇头笑道:“我现在好多了,不用去卫生室了,咱们直接回去吧,娘还在家等咱们呢。”
孟建国反复确认她没什么不舒服后,颔首道:“好,我骑车带你。”
余舒心自是应了,付了两分钱给看车大爷,取走了自己的单车,跳上了后车座,抱住了男人的腰。
回去的路上,秋风拂面,落日熔金,让人心情极为舒畅,她把今天发生的事简略地跟孟建国说了,包括给王大锤送信的事。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男人身上还是有着淡淡醋味的。
单车行至小树林旁,孟建国减速停下车,一脚支着地面,扭头对她道:“舒心,我没多想,你说过你跟王大锤只是普通的邻居。”
余舒心忍不住噗嗤一声,这还叫没多想啊?
不过,她也没有戳穿,搂紧他的腰笑道:“我跟王大锤,还有大杂院其他同龄人,小时候是一起玩过的,但渐渐就不玩在一起了,一是那时的我要做家务很忙,第二就是我读书的成绩比较好,就是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并不怎么讨喜。”
孟建国伸手抚着她娇嫩的脸颊,认真道:“你不用讨人喜欢,你一直很好。”
好到许多人都暗暗惦记。
他顿了下说道:“我很喜欢。”
余舒心没想到男人会突然表白,她愣了一下,随后回道:“我也很喜欢哥。”
霎时间,好似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风也变得轻柔缠绵。
孟建国俯首吻住她。
“叮铃铃——”
前方隐约有车铃声传过来,余舒心忙推开丈夫,看到男人润泽的薄唇,心口悸动了一下,但还是催他:“骑车回家了。”
“好。”孟建国笑着应了,脚踩镫子,“抱紧了!”
另一边,王大锤来到了镇上派出所,见到了曾经的小弟阮小五。
“哥,你怎么来了?”阮小五急声问道,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王大锤知道他在警惕什么,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面前道:“没人监听,咱兄弟聊聊。”
阮小七自从脱离王大锤单干后,就独自跟各路人马打交道,自认也不差曾经的大哥多少了。
于是,他身体往椅背一靠,咧开嘴笑道:“大锤哥,我这没什么事,你快回去吧,等我出去后,再去找哥喝酒。”也拿回自己的东西,顶多分润一些好处给王大锤好了。
王大锤脸一沉,起身抓住阮小五的脑袋,嘭地砸在椅子的横板上:“老子闯荡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撒尿和泥巴呢!倒是跟我拿上乔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还念着点旧情,你这一辈子别想从里头出来!”
阮小五并不信王大锤的话,但脑袋被砸得快出血了啊,也没人冒出来制止,而那些被王大锤从小欺负到大的记忆复苏,让阮小五迅速软下来:“锤哥你别砸了,我都听你的,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叫我追鸡我绝不撵狗……”
王大锤听到他服软,这才放开他的脑袋,而后掏出信拍到了横板上:“自己交上去,再把自己干的好事都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阮小五看到那封信,脸色唰地变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王大锤冷哼:“你要是不愿意,我交上去,我还能得点奖金。”
阮小五连忙伸手捂住信:“哥,我自己交,我自己交!”
王大锤看他这样,顿时生出火气来,抬手拍打阮小五的脑袋:“你个作死的东西,什么东西都敢搞?我教你的规矩你全忘了是吧?”
“哥,哥别打了,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看别人做了没事,来钱也快,所以一时没忍住,但你放心,我就做了这一次……”
王大锤打断道:“一次还是两次,你别跟我说,去跟公安交代去。”
阮小五唯唯诺诺。
王大锤气消了一些,但要走之时,又回身打了对方的脑袋:“你个蠢货,居然敢把东西塞到我妹妹包里,你知道她丈夫是干什么的吗?”
阮小五被打得懵了:“不,不知道啊,她不就是你的邻居妹妹吗?”
就是两人分道扬镳的那一天,阮小五看到那个漂亮的姑娘从黑市巷子里将王大锤拽走,又听到王大锤喊她妹妹,阮小五便知道对方是王大锤经常提到的邻居妹妹,也就把她的容貌记下了。
所以在今天危急之时看到她后,阮小五立时将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塞给她,托她给王大锤带话。
结果,王大锤居然拿着这东西找来了,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要说没一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王大锤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曾经的小弟什么想法,抬手又打了一下:“你还敢怨恨?我告诉你,要不是她看在我的情面上转了一道手,否则她直接递给公安,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第三百零五章
一孕傻三年
王大锤没考虑过瞒下这事吗?
他当然考虑过。
但一来阮小五倒买倒卖的东西触及了他的底线,二来他了解余舒心的性子,她把东西交给他,并不是让他藏匿,而是让他用一种婉转的方式上交上去。
若他有所牵涉,借着上交之功也能把自己摘出来,他怎能不领情?
所以说啊,还是青梅竹马的妹妹靠得住!
余舒心并不知道王大锤又念叨起青梅竹马来,回到家属院后,她就被婆婆田翠英训了一通。
“你要去医院,使唤不上老大,还有您娘我在呢,你声都不吭就自己跑过去了,是觉得老娘就会给你添乱是吗?”
余舒心忙抱住婆婆的胳膊:“娘,我真没这想法,就是去了镇上后突然想去检查一下,脑子一抽就去了,我想想这叫什么?对了,叫做一孕傻三年,对,就是这个。”
“噗嗤!”
院门口忽然响起一道笑声。
余舒心扭头见是孙兰香,忙招呼道:“兰香你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婆婆,也是我干娘。”
孙兰香走到了院里,笑着问候了田翠英,又道:“早就听舒心提起过您,说您最疼她了,我就一直想疼媳妇的婆婆是什么样的,今天见到您后,发现您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就是这么慈爱又和善,还年轻漂亮,看着不像我们的长辈,倒像是姐姐。”
余舒心震惊地看向孙兰香,这世上还有人冲着她婆婆说出更甜的话,还是一向懒得跟人客套的孙兰香。
孙兰香偷偷冲她眨了下眼。
田翠英被夸得愣了一下,不大自在的摆手:“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年轻?你这姑娘啊,不实诚。”
“大娘,您误会我了,你问问家属院其他人,我这人不大会说话,因为我只说实话。”孙兰香一本正经说道。
田翠英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余舒心,余舒心连连点头表示认可,田翠英的嘴角绷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小余,你跑了一天也累了,晚饭你不用管,跟你朋友去屋里喝茶聊天去。”田翠英吩咐过后,就去厨房了。
孙兰香抱住余舒心的胳膊笑道:“我看你挺怕你婆婆的吗?”
“怕啊,我婆婆一张能拍碎桌子,你怕不怕?”余舒心笑问。
这下轮到孙兰香震惊了:“你说的真的吗?大娘真有这么大力气?”
“是真的,我爱人的手劲就是遗传我婆婆,还是减弱版的。”余舒心谦虚说道。
孙兰香之前就听过丈夫提及孟营长的手劲,只要是掰手腕,整个营区就没有人能赢过他的,孙兰香不禁拍了下自己胸口道:“那我以后不能乱说话了,不然大娘一掌拍过来,我的小身板经受不住。”
“你放心吧,我娘基本不跟女人动手,而且她喜欢你。”余舒心笑道。
“真的吗?”
“对啊,你长得好看,我娘就喜欢美人。”
厨房里,田翠英吩咐完孟建国要做的饭菜,而后说了一句:“这个小孙看着还不错,等娘走了,让她多过来陪小余说说话,两人有伴说话日子能过得快点。”
孟建国正在煮饭,闻言一愣:“娘,您要回去?”
田翠英理所当然道:“当然要回去,家里没我,你爹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的日子,还有两个小的,我不能一直托付给别人照看。”
“娘,您才来两天……”
“你俩能过好日子,我多住两天少住两天没差别。”
“娘,就算我肯让您走,舒心也不会答应的。”孟建国无奈道。
田翠英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但嘴上道:“你别管,这事我会跟她说。赶紧做菜,把你媳妇饿着了,我拍死你。”
田翠英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柴,用膝盖一顶就咔嚓折成两半,塞进灶膛里。
孟建国:“……”
他迅速让开烧火的位置,起身去洗了手,就拿了碗去坛子里挖辣椒。
今天的主菜就是酸辣排骨芋头,是媳妇和老娘爱吃的。
厨房里的香味飘出来,孙兰香忍不住吸了下鼻子:“你家孟营长做的啥,这么香。”
“应该是酸辣排骨芋头。”余舒心一闻就知道了,唾液禁不住分泌,她笑道,“喜欢的话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
孙兰香摇头:“不了,我吃了才过来的,你家今天做饭有些晚了。”又吸了下鼻子,“行了我走了,不然挪不动脚了。”
孙兰香说完,抬脚就走,余舒心都没能拦住。
不过,等到酸辣排骨芋头做好后,余舒心让孟建国盛了一碗给卞家送去。
孟建国应了,但先把筷子递给她:“你跟娘先吃,你怀着孩子不能饿。”
余舒心没有矫情,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婆婆碗里:“娘,咱们先吃。”
“行,咱们先吃,但你不用给我夹菜,管好你自己就行。”田翠英坐下,挑了肉最多的一块排骨放到余舒心碗里。
婆媳俩这般亲亲热热地吃起来,孟建国端起送人的菜,沉默地往外走。
卞宗平看到孟建国送菜上门,很是惊喜地接过:“孟营长你这太客气了。”
“不是我客气,是你家孙同志馋酸辣口味的菜,这是给她的。”孟建国拍了下卞宗平的肩膀,就转身走了。
卞宗平怔了一瞬,总觉得孟营长的话里好似含了些别的意思。
“是孟家送来的吗?给我。”孙兰香循味赶来,抬手夺走了碗,也顾不上去取筷子,伸手捏了一块酸辣椒进嘴里,然后满足的眯起了眼。
卞宗平从没见过一向讲究的妻子这般模样,愣了一瞬后,连忙说道:“你喜欢吃酸辣的东西是吧?我现在就去跟邻居讨一些来……”
孙兰香咽下口中食物,摆手道:“我不是谁家的东西都吃的,味不对就会吐出来。你也别想着去孟家讨,余舒心也怀着孕,她比我更噬酸噬辣,田大娘带来的都未必够她吃的。”
卞宗平闻言有些遗憾,随后想起他老娘也会腌酸菜,忙道:“我给咱娘拍电报,让她从老家寄些酸菜和辣椒酱过来。”
孙兰香愣了一下,回想起余舒心和田大娘的相处,忍不住又捏了块酸辣排骨进嘴里,含糊说道:“你想拍就拍吧。”
同一时间,王桂花得知丈夫余铁山出差回来了,立刻炒了两菜,装进饭盒里去找他。
第三百零六章
娘俩夜聊
余铁山去外省出差十来天,傍晚才回到厂里,因为太过疲倦他没去食堂吃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刚躺一会就有人推门进来,喊他起来吃饭,声音熟悉又陌生,余铁山从梦中醒来,坐起身看到王桂花,整个人怔了一下。
“傻愣着做什么啊?赶紧吃饭啊。”王桂花将饭盒打开,筷子塞到他手里。
余铁山看向饭盒,里头有两馒头,还有两个菜,一个韭菜鸡蛋,一个烧豆腐,分量都很足。
但他并没有什么食欲,因为王桂花已经有好些年没给他送过饭了,最近一次大概是二十年前,两人刚结婚那时。
“你找我是有事吧?”余铁山将筷子放下,抬眸看向王桂花,“你说吧。”
“是有事,但不急,你先吃饭。”王桂花又将筷子往他手里塞。
余铁山没有接,且把饭盒盖上了:“说事吧。”
王桂花有些恼,将筷子拍在饭盒上:“好像我要给你下毒似的,不吃就不吃!”
余铁山静静看着她发作,并没有回应。
王桂花记得来此的目的,压着火问道:“我先问你一个事,你之前是不是找大妹两口子借钱了?”
余铁山没想到王桂花会问起这事,不过他现在也没想瞒着,点头道:“是。”
“你早说啊。”王桂花拍了下大腿,“你要是说了,你上次问我要钱,我能不给你吗?”
余铁山闻言有些错愕地看向王桂花,后者拉住他的手说道:“老余,这些天我想明白了,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要和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向无利不起早的妻子,忽然说出这般通情达理的话,余铁山却觉得后颈发凉,抽手起身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是这个道理就行,老余,我把钱带来了,你先把欠他们两口子的钱还上,再请他们回家吃饭。”王桂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到桌上,只是表情透着肉痛,又很快掩藏下去。
余铁山却没有去拿钱,定定地看着王桂花问道:“这些话是秀丽教你说的吧?”
王桂花表情僵了一瞬,不大自然地说道:“你走那天,二妹是劝过我,我自己也想明白了,所以过来找你。大妹她现在只肯见你这个当爹的,你去把她请回家来,我这个当妈的当面给她道歉。”
余铁山听完之后,许久不言。
王桂花不耐烦了,推了他一下:“行还是不行,你给个话啊!”
“钱我会还,但我不会强逼她回家。”余铁山回道。
王桂花想发作,但又记起小女儿对她的叮嘱,压着火道:“没让你逼她,就是请她!她要是愿意回来,我雇八抬大轿去抬她也行!”
……
家属院。
余舒心正大快朵颐时,听到婆婆说这两天就要回去,顿觉嘴边的酸辣排骨不香了。
她放下碗筷,拉着婆婆委屈问道:“娘,你刚来两天就要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哪哪都好,娘是看你们过得不错,眼下你也不用娘操心,娘就先回去,等你临产的前一个月娘再过来。”田翠英拍着她的手说道。
余舒心自然知道不能留婆婆一直住在家属院,除非把公公和毛毛一起接过来,但这不现实,户口和口粮这一块限制着呢。
“娘,您就算要走,也得多住一段时间,我还没有陪您去城里逛一逛呢。”余舒心撒娇说道。
孟建国也附和道:“娘,明天周日我歇假,我带您和舒心去滨城逛一逛。”
余舒心又接话道:“滨城有公园,到时我们租个相机去公园拍照,拍合照,娘可以带回去给爹和毛毛他们看看。”
田翠英一听心动了:“行,那我就再住两晚。老大,你先给我订好后天的火车票。”
孟建国点头说道:“行,我去订票,不过有时候车票紧,未必能订到想要的那天。”
“那你就尽量往早了点。”田翠英拍板道。
孟建国连连点头应了,夹了块排骨放入妻子碗里,夫妻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