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姐原来住的是这间房。”余秀丽急声辩解。
  “你不知道?就当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这开房,你明明可以在家住!”余舒心冷笑质问。
  “因为家里已经没有我的房间,我们姐妹以前住的那间房,已经被妈收拾成了你和姐夫的屋子,我如何能够回去住?”余秀丽泫然欲泣。
  周围的议论随之变化,大家的目光来回的在三人身上打转,猜测这复杂的家庭关系。
  “那你怎么解释,为何我敲门后,你连我是谁都不问一声,就模仿你姐的声音催我进屋?”孟建国冷不丁地开口,锐利的视线射向余秀丽。
  余秀丽被看得头皮发麻,张口辩解:“我没有模仿我姐的声音,是你自己先入为主。而且我等的不是你,我等的是我妈……”
  “行,那就把你妈叫来。”余舒心冷笑道。
  恰好,值班的服务员打着手电筒赶来了,余舒心转头又冲对方质问:“说是线路出了问题,让我换房间,那为何之后这间房还能安排人住进来?而且换房间时,我也请对方告知我丈夫一声,结果你们却失职了!”
  值班服务员原本气势汹汹,被她一番质问得有些傻眼,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晚上来接班的,没人告诉我这么多事啊。”
  “那就请你们领导来吧。”孟建国冷声道。
  服务员又看向孟建国,看见他军装上的四个兜,语气更客气了几分:“领导晚上不在,明早八点才能过来。”
  于是,最终夜里赶来的人只有王桂花。
  王桂花原本是茫然的,及至看到招待所里不光有余舒心夫妻俩,还有她的小女儿,小女儿半边脸上有个红掌印,她立刻怒了:“是不是你们欺负二妹了?”
  “妈,你先跟他们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余舒心张口打断,面露讥笑,“是要当场对口供吗?”
  “姐,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但我就一句话,若是我存心勾引姐夫,就让我不得好死!”余秀丽眼里噙着泪水赌咒发誓。
  王桂花顿时炸了:“好啊,你居然怀疑你妹妹勾引你男人!你妹是大学生,她什么样的男人不能挑,她能看上你男人?”
  “你别忘了,她的大学生是怎么来的!”
  余舒心骤然提高了嗓音,震得王桂花一时说不出话,随即恼羞成怒吼道:“我买的,我从你手里买的,你拿了钱就老老实实给我闭嘴!”
  这话一出,值班服务员瞪圆了眼睛,外头听热闹的旅客更是一片哗然。
  余秀丽的脸色却是一片煞白,她急切拉扯王桂花:“妈你糊涂了,大学是我自己考上的,你总是记错。”
  王桂花不以为然道:“你不用怕,你大学都读了快两年了,谁也不能夺走你现在的身份。”
  “所以,这位女同志冒名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去读大学,是这样吗?”
  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一道冷肃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发现来了两名公安,说话的是年长的公安。
  王桂花的脸色唰地变了,用身体挡住余秀丽急声否认:“不是,没有,你们听错了!”
  年长公安先冲孟建国点了下头,而后冷声道:“是真是假,跟我去派出所就能弄清楚。”
  “我不去,我没犯罪,你不能抓我!”王桂花尖叫起来,见公安朝她走来,转身扑向余舒心,“死丫头你快跟他们说清楚,大学就是你妹妹自己考的……啊!”
  王桂花还未冲到余舒心身前,就被孟建国钳住手腕,疼得她喊叫起来,孟建国就将她甩给了公安,又提醒道:“她的精神不大正常,刚刚试图冲撞我怀孕的妻子,所以我建议你们给她上手铐。”
  年长的公安深以为然,掏出手铐咔嚓给王桂花铐上了。
  余秀丽见到这一幕,终于怕了,也后悔了,急忙冲余舒心哀求:“姐我错了,我保证以后离你远远的,你放过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见她没有回应,余秀丽又改变话术:“若是冒名顶替的事坐实了,咱们全家都完了,你也逃不脱,你是拿了钱的……”
  “我也姓余,我拿余家的钱有什么问题呢?”余舒心打断反问。
  听到她这话,余秀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她骤然想到了什么,愤怒地瞪视对面的夫妻:“这是一个套,这是你们给我设的一个套,你们就等我钻进去对不对?”
  余舒心冷笑:“我不像你,为了利益身边所有人都能拿来利用。”
  余秀丽狰狞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至于她不信什么,余舒心没有追问,只冷眼看着余秀丽被公安铐上带走,然后转头看向了孟建国。
  看向自己的丈夫。
第三百四十九章 对没错,就是她冒名顶替!
  对上媳妇的眼神,孟建国握住了她的手,垂下眼眸温柔说道:“我送你回房间,然后慢慢跟你说。”
  值班服务员连忙冲看热闹的旅客挥手道:“都散了,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旅客们意犹未尽,看到那对年轻夫妻进了客房锁了门,这才带着遗憾各回各房。
  进了房间后,余舒心听孟建国说了来龙去脉后,心里一阵后怕,因为孟建国并没有事先设套,他只是一向警觉,又在事后去请了公安过来,只是拜托公安不要太早出场。
  “舒心,要不是你说了那些话,逼得她们母女自乱阵脚,公安也没有理由抓她们。”孟建国感叹地说道。
  余舒心摇头,她不在乎她们会不会被抓,她是真的有些后怕,身体都禁不住有些抖:“要是你没有察觉,要是你直接上了床,余秀丽一定会以此为把柄,弄臭你的名声,甚至可能让部队以作风问题处置你……”
  见她脸色煞白,孟建国连忙抱住她安抚:“不会的,这些都不会发生,就算她的身形像你,就算她模仿你的声音没有破绽,但那间房里还有许多破绽。”
  余舒心仰头追问:“什么破绽?”
  “破绽之一就是房门没锁,当然,可以假设你是为了等我故意没锁。但既然为了等我,灯也坏了,那你就不会将窗帘拉严实,而是会让月光照进来,避免我进屋时会磕碰。”孟建国分析道。
  余舒心点头,没错,她会拉开窗帘,她自己的男人她当然会疼,但余秀丽为了不让孟建国看出破绽,刻意拉严的窗帘,反倒暴露出破绽来。
  孟建国继续道:“其二,我临走前跟你说过,吃食放在桌上,我放了一堆,有炒米、饼干和绿豆糕,以你的性子不会一晚上吃饭,但我开门后看到那桌面是干净的。”
  “有可能是我吃过一些后,把剩下的收起来了。”余舒心忍不住说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或许是为了寻求更多安全感。
  孟建国察觉出她的发抖,将她搂得更紧了:“好,这个不算,但有个最大的破绽余秀丽是没办法弥补的。”
  “你快说,别卖关子了。”
  “是你身上的味,你身上很香,很甜,你怀孕后身上还多了一股奶香味,你我相距两三米我都能闻到,都能辨认出来。”孟建国说完,就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唇。
  余舒心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下,她热切地回应男人的亲吻。
  很快两人的气息就乱了,但孟建国并没有接着做下去,他将她放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天快亮,你补个觉,我去派出所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是当事人。”余舒心连忙坐起身。
  “你是孕妇,笔录的事情不急,而且我可以代你回应。”孟建国温声说道。
  许是一晚上的事太多,情绪也大起大落,肚子里揣着双胞胎的余舒心有些撑不住,她躺了回去,又握着孟建国的手叮嘱:“余秀丽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事情或许不会如咱们想的那般顺利。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她滚出咱们的生活就行,所以你不要太执着这事,更不要因此影响你的前程。”
  这世上的事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何况眼下是1966年,纷乱又复杂的年份,她真的不愿这事最后会影响到孟建国。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好好睡一觉吧。”孟建国温柔地亲了下她的眉心,又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走出了房间。
  把房门关上那一刻,孟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冷。
  他去了水房清洗了一把脸,这才踏着晨曦走向派出所。
  ……
  余大福一晚上都没睡安稳,先是凌晨两三点王桂花被人喊走,一去不回不说,一大早上还有人来找他去一趟派出所。
  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余大福的脸都煞白了,连声喊道:“我最近没犯事,你们不能抓我!”
  余铁山被惊醒,急得叫了一声,撑着床要坐起来,但被孟建国扶住了。
  “爸你别起来,公安不是来抓余大福,是之前他跟吴凤儿离婚的事,如今那边松口了,所以让他去一趟。”孟建国开口说道。
  “真是的,你们要早说是离婚的事,我也不急了。”余大福张口抱怨,抬手擦自己额头上刚才急出来的汗,又指使公安给他抱到轮椅上。
  余铁山见此,连忙教训儿子:“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好好配合公安同志……咳咳咳……”
  话未说完,余铁山就因为喉咙呛了气,张口咳起来。
  孟建国抬手给他抚背,又出声安抚:“爸你放心,我陪余大福过去。”
  听到女婿会作陪,余铁山顿时放了心,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带余大福去派出所。
  但孟建国不急,喊了医生查看过余铁山的情况,确认没事后,这才亲自推着余大福的轮椅往外走。
  余大福顿时如坐针毡:“妹,妹夫……”
  孟建国目光一扫,余大福立刻改口:“孟营长,我自己能推,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几里路而已。”孟建国淡淡说道,而后连人带车轻易地举起来,不急不缓地走下楼梯。
  悬在半空的余大福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孟建国走出了住院楼,将轮椅放到了实地上,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孟,孟营长,你有什么事要我做的你就直接说,你别吓我啊~”
  他怕得尾音都发颤了。
  孟建国垂眸看了浑身颤抖的余大福,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到了派出所,你实话实说就行。”
  余大福连连点头答应,脑子也清醒过来,这一趟去派出所绝对不是因为他和吴凤儿离婚的事。
  但不是又如何,他断了一条腿跑都没法跑。
  就是不断腿,他也跑不过孟建国。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了,这次惹事居然是余秀丽!
  问的是余秀丽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
  他下意识想否认,又猛然想起孟建国对他交代,想起孟建国轻易地将他和轮椅一起举到半空。
  “对没错,就是她冒名顶替!”
第三百五十章
她要保住自己的福星!
  余大福很轻易地指认了余秀丽,又坚称自己当初根本不同意,但没人听他的,所以他没罪,只是有些无能罢了。
  见公安做完了笔录,余大福忙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爸还在医院,他刚做完手术离不得人,我得回去照看他啊!”
  对面的公安被他这孝顺模样逗笑了:“你腿都断了,回去谁照顾谁啊?”
  “当然是我照顾我爸,我跟你们说,这世上我爸对我最好,我也是最孝顺他的孩子!你们赶紧放我回去,不然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抱着他的骨灰来你们派出所静坐……”
  公安都听不下去,连忙喝道:“行了,别咒你爹了,在笔录上签个字。”
  余大福一愣,赶忙问道:“签了字就能走了吗?”
  “对,签了就能走。”
  余大福大喜过望,几乎是抢过笔录,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就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走。
  “余大福,余大福,我要跟余大福说话!”
  派出所简陋,余秀丽就在隔壁房间,她听到了余大福的声音立刻喊叫起来。
  “快走快走,我不要见她!”余大福推动轮椅,刺溜往外滑。
  “余大福,你不想跟吴凤儿离婚了?”余秀丽一句话拿捏住了余大福,随即又冲公安道,“我要跟我哥聊一聊,不然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认!”
  两名公安对视一眼后,同意让余大福见一见余秀丽。
  当天下午,卓长东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要求带走余秀丽,表示省大g委会要自己处理这件冒名顶替的案子。
  派出所确实通知了省大,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强硬的人,前者当然不同意放人,于是两方拉扯起来。
  余舒心得知这件事后,在看过余铁山之后,与孟建国一起来到了派出所。
  卓长东冲到他们夫妻面前,要求与余舒心单独说话,被拒绝后,还是要来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张口道:“余同志,只要你愿意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代表省大可以给你一个入学的名额。”
  余舒心笑了:“我自己考上的大学,还需要你的怜悯才能得到入学名额?”
  卓长东的脸色有些发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之前跟余师妹聊过了,她跟我承认大学确实是你考上的,但她并没有想抢你的名额,是你的家人想要她去读,她只是拗不过家人……”
  “哪一位家人这般强逼她?是我吗?”余舒心冷笑打断。
  卓长东的脸越发涨红,但还是摇了头:“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给的,但你们母亲固执,这件事也错在你们母亲,你们母亲也亲口承认了,”
  说到最后,他眼神坚定起来:“所以,余师妹也是无辜的。”
  余舒心仿若听到了一个大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用跳河逼迫家人抢亲姐录取书的人,是无辜的人?一个既得利益者说自己是无辜的人?卓长东,你是没脑子,还是心甘情愿被余秀丽用shi糊了你的脑子?”
  卓长东沉默以对,只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脑海里浮现出余师妹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她哭着向他诉说真相,诉说她的愧疚,她的无奈,自己真的没有一丝怀疑吗?
  可是怀疑了自己心中那个善良美好的余师妹,他之前的付出又算什么?
  他为了维护她的美好,为了带给她好的生活,他甘愿成为一杆枪,冲锋陷阵的枪,做了许多他自己以前都不认可的事,做了许多卑劣的事。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那个美好的余师妹是假象,他给欺骗了,他的付出毫无意义,他的卑劣无处承载,这样的结果他如何能接受?
  所以,余师妹必须是美好的!
  卓长东猛然抬起头问道:“你想要多少钱?你开口。”
  这一次不用余舒心回答,孟建国一脸冷厉道:“用钱来收买前途?这就是省大的公正公平吗?”
  卓长东并没有说明这只是他的个人意见,他赶来滨城并非为了公平公正,他就是为了余秀丽,为了自己的私心!
  “那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你们开口,只要我能弄得到。”卓长东脸上露出一丝狠绝。
  孟建国看向已然丢去了原则的卓长东,冷漠说道:“我们只要公道。”
  “你们不肯和解是吗?那咱们就各出手段,看谁棋高一着!”卓长东冷冷扫过二人,掉头走了出去。
  余舒心皱起了眉头。
  孟建国握住她的手道:“不用担心,有我在,这事一定会得到公正的结果。”
  余舒心摇了下头,说道:“咱们求公正,但不要求尽善尽美,眼下时局不同。”
  她没法告诉孟建国,再过几年会出现一位白卷英雄,如此混乱的时局下,她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余秀丽滚出她的生活。
  “余同志,你母亲想跟你见一面,你愿意见吗?”一名公安走过来问道。
  “我去见了会对案子有帮助吗?”余舒心问道。
  公安回道:“事实经过我们已经探查清楚了,你与她见不见都不影响。”
  余舒心明白了,回道:“麻烦你告诉她,我不想见她。”
  ……
  “你说她不想见我?”
  王桂花得到消息难以置信,用力撞击铁栏:“我是她亲妈,她不来见我,你说她是不是白眼狼?”
  公安没有理会她吵闹发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再去喊她来,你告诉她,她只要来了我就把一切应下,她们姐妹两个都可以去上大学!”王桂花大喊,她回想起去年拿走大女儿的录取书,本就是想要两个女儿都上大学!
  她有什么错?
  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女儿身体弱成绩差,再读一年都考不上,但大女儿不一样啊,她成绩好,一定能考上!
  来年家里两个大学生,这多好的事,多光荣的事,余舒心那白眼狼怎么就不听自己的安排?
  对,余舒心是白眼狼,算命的半仙早就说过了。
  二女儿才是自己的福星,所以自己没错,一直都没有错!
  她要保住自己的福星!
第三百五十一章
尘埃落地
  这天傍晚,余舒心来到病房。
  余铁山术后恢复不错,如今可以进行流质饮食。
  喝了半碗粥后,他就摆手不要了,然后看向大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爸您有事就说吧。”余舒心放下了粥碗,温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