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同志你怎么样,肚子是不是有动静?”医生也赶忙扭头询问,这要是再来一场接生,他得喊同事过来。
余舒心缓了缓好些了,抚着肚子摇头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要歇一下,麻烦您处理后续。”
“应该的,你去歇着吧。”
医生刚应下,就看见余同志的婆婆一把将她抱起来了,那臂膀结实又有力,看得医生都愣了一下。
“兰香和孩子怎么样?”
“舒心怎么了?”
产房的门一打开,外头两个男人同时紧张地开口,孟建国更是张开了手臂。
“你媳妇和孩子都没事,但要等一会。舒心是累着了,带着她去歇着。”
田翠英先回了卞宗平,又转手将儿媳放到了儿子手臂上。
孟建国立刻抱紧了媳妇,走到一旁的长椅旁才小心将她放下,就从口袋掏出一把奶糖问道:“要不要吃一颗?”
余舒心手指还有些发颤,这是累极虚脱的表现,她点了头,孟建国就立马剥开糖纸,将糖块放入她嘴里。
奶香甘甜的滋味让唾液立刻分泌,身体好似一下子得到了慰藉,发颤的手渐渐不颤了,就连隐隐作痛的肚子也缓和了,但饥饿也被激发了,好似肚里的娃在提醒她吃吃吃!
她安抚地摸了一下肚子,就把孟建国手心里的糖一颗一刻地吃了下去,她没急着走,是要等到孙兰香出现。
好在半个小时后,产房的门再次打开了,孙兰香连同孩子一起被推了出来,余舒心在孟建国的搀扶下走过去。
“谢谢你,舒心。”推车上的孙兰香冲她露出一个笑容,道了谢就闭上眼昏睡过去。
余舒心为她了把下脉去,确认她没什么大问题,就由着她被推进病房。
短时间内,孙兰香是没法离开病床的。
卞宗平全程跟着,喜极而泣。
“建国你带小余回去吧,我留在这看一会。”田翠英冲儿子挥了下手,就进了病房。
孟建国就搀着余舒心慢慢朝外走,走到医务室出口,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卞大娘。
难得的是,卞大娘手里还提着一个饭盒,一见他们就急声问道:“孙兰香她生了吗?带把不?”
余舒心闻言皱了下眉,孟建国安抚地握了下她的手,冲卞大娘道:“孙同志现在需要静养,我建议您不要进去。”
卞大娘顿时黑了脸:“我好心来给她送饭,还送出错了?你们姓孟的就这么爱多管闲事?”
说罢,翻了个白眼,绕开夫妻俩就进了医务室。
余舒心眉头又紧了一分,孟建国宽慰道:“有娘在呢,卞大娘进不去的。”
说完,弯腰将她抱起,抬脚落在雪地上,脚步稳健。
余舒心抬手环住男人的脖子,点头笑道:“对,有娘在,不用我瞎担心。”
婆婆带来的安全感,有时是孟建国都不能给予的,因为这男人不会吵架,尤其是跟年长的女人吵架,必然没有胜算,但婆婆不一样。
果然如她猜测这般,卞大娘刚到了病房门口,就被田翠英一把薅了出去,想喊叫被捂嘴,想挣扎被钳住,痛得她发出求救的呜呜声。
好在儿子看到了,出来解救她了,卞大娘充满希冀地看向儿子,却见儿子客气地说道:“大娘,麻烦你进去帮我照看一下兰香,我跟我娘说说话。”
“要说出去说,别在这里闹腾。”田翠英没好气地说道,卞宗平连连点头应下,她这才放了手。
卞大娘一得自由就要开嗓,但被卞宗平一把拉住了:“娘,咱们出去说。”
儿子的表情格外的严肃,卞大娘终是将声音咽了回去,但冲田翠英哼了一声后,这才跟上儿子朝外走。
只是出了医务室儿子的脚步还没停,速度还越来越快,卞大娘追了几步差点打滑摔倒,气恼道:“我不走了,你有话就说!”
卞宗平转回了身,眼睛竟是红的,看着老娘道:“娘,你为什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过来,谁撺掇你过来的?”
卞大娘被问得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自己要来的,咋的,我还不能来我儿子家了?你忘了你之前给我写的保证书,你说过要接我的!”
“娘,保证书里写的是一年,这才过了几个月您就自己来了,您好歹等兰香把孩子生了再过来行吗?”卞宗平低吼质问。
卞大娘被吼得懵了一下,随即捶胸顿足地嚎哭道:“生养儿女有什么用,我个老不死的顶着风雪过来照顾孙子,照顾儿媳月子,人家都不乐意啊,人家对个外人都比对我这亲娘好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卞大娘哭嚎着,作势低头撞向医务室的外墙,没有意外地被卞宗平拉住了。
“娘,您不用撞墙,我去写申请,写退伍申请,以后我回家种田,天天守着您!”卞宗平红着眼丢下这话,大步往政治部走去。
卞大娘一看儿子竟然来真的,顿时慌了,大喊威胁:“你要敢退伍,我现在就撞墙!”
卞宗平停下了脚步,看着老娘道:“您撞了,我也不用写申请了,立马可以收拾东西滚蛋。”
卞大娘立刻冲过去抱住儿子:“娘不撞墙了,你也不许写申请,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娘,是我不想好好过日子吗?我给您的钱不够您花吗?您一定要过来搅和我的生活吗?”
“娘担心你啊,你看你娶的什么媳妇,家务都做不好还要你伺候她,娘担心你赶来照顾你,难道还有错吗?”
“您没错,是儿子的错,上不能孝顺母亲,下不能保护妻儿,我大错特错,我没脸再待在部队,我去写退伍申请!”
“你个混账东西,你要气死老娘啊!”卞大娘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下一秒翻了白眼,倒在雪地上。
没多久,医务室又多了一个昏迷的病人,各种急救措施下来就是不行,好在心跳很平稳。
田翠英去瞧了一眼,撇了下嘴。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家属院,妇女主任出动了,政治部的人也出面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孟建国独特的宽慰
余舒心回到家后又吃了一顿饭,被孟建国搀着走了一刻钟就上了炕。
毛毛和小望舒洗了手脸就爬上了炕,依偎在她身边陪她说话,也跟她肚里的话说话,煞有介事的,逗得余舒心忍不住笑。
后来卞家母子争吵,卞大娘被气晕的消息传过来,余舒心只叹了一声就丢开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孙兰香母子平安,她就不掺和卞家的事了。
只是没过多久,有两个孩子过来了,缩着手脚,脸色苍白发青,正是卞大娘从老家带来的孙子孙女。
恰好孟建国和父亲出门了,余舒心从炕上下来,见了卞家这两孩子,先给倒了一杯蜂蜜水,两孩子接过后立刻顿顿顿地喝起来,喝完擦了嘴才想起道谢:“谢谢,谢谢余婶婶。”
余舒心瞧见他们这饥渴的样子,问道:“是不是还没吃饭了?”
年纪稍大的男孩红着脸说道:“我四叔和奶奶没顾上我们,我和妹妹也不敢乱碰四婶婶的东西,所以没敢生火做饭。”
余舒心明白了,她扶着腰歉意地说道:“婶子身子不方便,没法给你们重新做饭菜,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橱柜上还有一些剩饭剩菜,我热上给你们吃。”
卞家两孩子眼睛一亮,连声说道:“谢谢余婶婶,有的吃就很好了,您不用忙,我们自己去热就行。”
余舒心见卞家这孩子是做惯了活的,便没坚持,只派了毛毛去帮忙烧火。
毛毛哒哒哒地跑去厨房了。
小望舒牵着她的手,看着她在椅子上坐稳了才吐出一口气,余舒心都被逗笑了:“小望舒,余姐姐不是瓷娃娃,没那么怕磕碰。”
小望舒瞧了眼她的肚子,摇头说道:“余姐姐不是瓷娃娃,但两个小宝宝是,杜爷爷说过,要好好保护他们。”
余舒心诧异:“你杜爷爷知道我怀孕了?”
“知道啊,婶娘跟杜爷爷说过余姐姐怀了双胎,杜爷爷就跟我们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还给了食补的方子,方子在毛毛弟弟的书包里。”小望舒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条理清晰,跟个小大人一般的。
余舒心心里爱得不行,搂着她笑问:“你杜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孕妇要多跟漂亮孩子挨着,生出的孩子就会跟着漂亮。”
小望舒有些懵地摇头,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害羞地把脸埋进她怀里,又很小心地避开她的肚子。
“余姐姐,我也要抱抱!”毛毛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哒哒地扑过来。
小望舒立刻从她怀里出来,小手臂一张,挡住了毛毛:“你不漂亮,不要挨着余姐姐。”
小黑蛋毛毛:“……”
等到家里人回来,余舒心含笑将这件趣事说了,整个院子顿时一片笑声。
小毛毛被笑得小黑脸都红了,委屈地扑到他娘怀里。
田翠英没有安慰小儿子,反倒抓起他拍了下屁股:“谁让你大夏天的时候成天往外跑,这会小脸晒成黑炭了,别说你余姐姐嫌弃你,娘也嫌弃。”
看小毛毛憋着小嘴快哭了,余舒心纠正道:“娘你误会了,我没嫌弃毛毛,我喜欢他呢,他的五官都是照着爹娘的优点长的,很好看,皮肤黑点也帅气,就像我哥,他也不白。”
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拐着弯跟孟建国表白了,脸不由得有些热。
孟建国眼底却溢出笑意,看了眼妻子后,揉了下毛毛的发顶:“男子汉黑点好,明天哥带你去看打靶。”
毛毛一听,高兴得蹦跳欢呼起来:“明天去看打靶哟,看打靶,女孩子不能去!”
他冲小望舒吐舌头做鬼脸,显然记仇着呢。
“我陪余姐姐,我不去。”小望舒扭过小脑袋,抱住了余姐姐的胳膊。
余舒心笑着揉了下她嫩呼呼的小脸:“男孩子女孩子都可以去,你明天跟大哥一起去,回来再陪余姐姐。”
“好哒余姐姐。”小望舒自然也是想去的,用力地点了头,转头又得意地冲毛毛做鬼脸。
两小孩又打闹起来,堂屋里欢声笑语一片。
余舒心一转头,看到门槛外头的卞家孩子,招手问道:“吃饱了吗?”
“余婶婶,我们吃饱了,碗筷也洗了,我们这就回去。”卞家两孩子急忙回道。
“你们家里现在没人,回去后你们会烧灶吗?”余舒心问道。
卞家两孩子局促的摇头。
余舒心温和笑道:“那你们先留在这吧。”
邀请人进了堂屋后,她去了一趟卧室,拿了两件比较厚实的衣服给两个孩子穿上,又找了个空对孟建国道:“哥,你去看看那边调解得怎样了,要是一时半会完不了,就让卞指导员回来一趟,先安置他的侄子侄女。”
不是她不愿收留这两孩子住一晚,而是她家房间有限,自家人住下刚刚好。
孟建国握了下她的手:“行,我去看看,你也别忙乎了,有什么事就让娘帮忙,毛毛也能跑腿。”
余舒心瞧了眼在院子雪地上跑来跑去的毛毛,哑然失笑:“行,有事我让毛毛跑腿。”
“余姐姐你喊我?”毛毛耳朵灵,从雪地上爬起来蹦跶问道,结果脚下一滑又坐了个屁股蹲。
余舒心被他逗得笑起来,招手让他进来,排掉他衣服上的雪,又让他和小望舒再喝一碗姜汤去寒。
当然,也没落下卞家两孩子。
没一会儿,大小四个孩子都去雪地上疯玩了。
孟建国来到政治部,在一个房间里见到了神情颓丧的卞宗平,而卞大娘在隔壁房间接受妇女主任的开导。
“你今天当爹,媳妇也平安,脸上咋没有半点笑容?”孟建国拍了下他的肩膀问道。
卞宗平抬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建国,我也想笑,但我笑不出来,因为我没法在部队待了。我要是退了伍,也不忍心带着他们母子俩跟我回老家吃苦,到时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
“哪有这么严重?”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娘那个人,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卞宗平突然抓住他的手,“孟建国,你知不知道我特羡慕你,羡慕你有一个明理的娘,羡慕你娘跟你媳妇处得成亲母女一样。”
“你羡慕我?你知道我当初娶媳妇有多难吗?你看我肩上这道伤疤,我求娶我媳妇那天,我娘用桌子砸的,差一点就砸我头上了。”孟建国解开衣服扣子,露出肩上那道有些狰狞的伤疤。
卞宗平:“孟建国,这不是你立功那次任务留的伤疤吗?你别糊弄我。”
孟建国把衣领一拢,咳了一声:“那次是伤得比较重,伤没好透又叫我娘狠砸了一下,血流了一身,还是我媳妇心疼我,劝住了我娘,不然我就要被我娘打残了,回不了部队了。”
卞宗平:“……”
这家伙到底是来宽慰他的,还是要给他伤口撒盐啊?
孟建国笑道:“老卞,我是要告诉你,就算对待家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蛮干。”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这老太太可真能张罗!
听到他这话,卞宗平愣了一下,仰起头恳求道:“建国,我现在脑子一片浆糊,你帮我出出主意。”
孟建国一把将他拉起:“知己知彼才有胜算,你该回去跟你侄子侄女聊一聊,你老娘将他们带过来,应该不只想宣扬你的出息。”
卞宗平用力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这就回家!”
孟建国嘴角扬了一下,媳妇就交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两人刚一走,隔壁也开了门,卞大娘赶到这边没看到儿子,顿时嚎起来:“他这是要把我这老娘丢了啊!”
妇女主任:“……”
得,刚刚劝的一通又白费了!
另一边,两个男人回到了家属院,卞宗平去孟家把侄子侄女领上,但临走时又把孟建国喊上,说是自己脑袋糊涂,需要一个好兄弟在边上帮他理理思路。
孟建国无奈,临走前嘱咐妻子晚上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余舒心含笑应了,给他戴了围巾和帽子,以及一只手电筒。
卞宗平在边上巴巴地看着,眼睛发酸,但被孟建国一把拽走了,路上还提醒一句:“你要想媳妇了,完事就去医务室陪你自己媳妇。”
卞宗平的脑子确实没有往日灵光,竟没听出话外音,老实点头:“我把事情理顺了,就去陪我媳妇孩子。”
孟建国:“……”
卞家一片冷清,四人到了后,点炉子烧炕,又往炉子上放一壶水,卞家两孩子都有帮忙,忙完后就局促地站在边上。
“耀宗,大丫,你们都坐下来,坐下来跟四叔说说话。”卞宗平指了下对面两张椅子,挤出一个笑说道。
但两孩子还是犹豫,直到孟建国也开了口,他们才忐忑地坐下。
“你们奶奶带你们过来之前,跟你们说过什么?”卞宗平见他们坐下,便开门见山问道。
两孩子又局促的站了起来,埋头不说话。
孟建国无奈地冲卞宗平道:“你还是去屋里歇着吧,我跟两个孩子说说。”
卞宗平闻言点头,起身出去了,竟没有半点犹豫。
等他一走,卞家这两孩子的紧张情绪明显消去不少,在孟建国的有意引导下,很快说出了他们跟着奶奶来部队的目的,一个是想要参军,一个是想要工作,当然,这都是他们奶奶的许诺。
这老太太可真能张罗!
孟建国心底感叹一声,安抚了两孩子两句,就起身找到卞宗平,将话转告给对方。
卞宗平听完后苦笑:“要参军要工作,我一个教导员哪里能办得了这些事?我娘这是把我当作军区的首长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孟建国问道。
“能怎么办?退伍吧,免得他们总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卞宗平摆烂。
孟建国:“……”
“你要是这态度,那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媳妇还等我回去睡觉。”孟建国掏出了手电筒打算离开。
卞宗平忙抱住他的胳膊:“建国,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老家那地方在山里,兄弟姐妹好几个,但只有我一个人读了书,后来又参了军,我总是觉得欠了他们,欠了我娘,所以他们有要求我就尽力满足,但现在我发现自己满足不了了,也不对,是我有了私心,我的心在我自己这个小家上,但又割舍不掉那些亲情,所以总是为难和痛苦。”
“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还要我出什么主意?”孟建国回身看着他道,“你缺的只是决断而已。”
“人皆有私心,你兄嫂把孩子送过来让你为难,何尝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私心?当然,如何抉择还是得你自己定。”
“好了,我真要回去了,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呢。”
孟建国摆摆手走了。
卞宗平耳边还在回响孟建国最后那句撒盐的话,却突然醒悟过来,拔腿往外跑,在越过孟建国时还说一句“谢谢”。
孟建国笑着把手电筒递过去:“我快到家了,你拿去用吧,记得明天还我。”
“谢谢,谢谢你给我指路。”
卞宗平再次道谢,接过手电筒照亮前方,跑得更快了。
孟建国回到家,发现妻子果然在等他,只是夫妻俩的炕上多了两个小孩。
后来,连他老娘也过来了。
孟建国眼神幽怨地接过媳妇递过来的枕头,去客房跟父亲联络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