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忠义宽慰儿子道：“你娘生过孩子，她有经验，比你更会照顾小余。”
孟建国无奈道：“我知道。不过，毛毛有七岁了吧？”
孟忠义笑呵呵看了大儿子一眼，颔首：“虚岁有七岁了。”
虚七岁的毛毛开心地在炕上滚动，玩累了想要睡觉的时候，忽然大哥来了，将他和小枕头一起抱走了。
毛毛很懵，毛毛反抗：“我要跟余姐姐一起睡，娘都答应了！”
“那你明天要去看打靶吗？”孟建国低头问道。
毛毛小脸纠结了一下就点了头：“看！”
明天看完打靶，他可以回来跟余姐姐一起睡午觉。
孟建国看着转动眼珠子的弟弟，哼笑一声，拍了下他的屁股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哥你打我干嘛？”
“早点睡觉。”
“哦。”
一夜无话。
第二天，阳光映着雪光照入窗户里，明晃晃的，大人嫌刺眼，小孩却格外兴奋，不用大人帮忙就自己套上衣服鞋子，开门出去玩雪了！
大人追着后头，给孩子们戴帽子围巾手套，完事顺手打一下他们的屁股。
小孩笑嘻嘻，扑向了雪地。
昨晚下了一夜，雪厚得很，一不小心摔一跤就能被雪埋起来，但一点都不疼，也不怕冷，孩子的欢声笑语遍布整个家属院。
不过，大人很快行动起来，屋顶扫雪，地面铲雪，一不小心还能铲出一个调皮的娃，被抓住的娃当然少不了一顿拍。
后来，一个班的年轻战士进了家属院帮忙扫雪，很快清理出道路来。
余舒心终于被放行，可以挺着肚子在家属院里慢慢转悠一圈，当然，婆婆田翠英全程跟着。
没睡好的卞老太，出门瞧见就这对悠然散步有说有笑的婆媳，脸更黑了。
田翠英从来不会惯着别人，张口问道：“卞大姐，听说你儿子要退伍了，哪天走啊，我送送你。”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丰厚嫁妆
卞老太被气得跳脚：“胡说，我儿子才不会退伍，那都是眼红我儿子前途的人传的谣言！”
“既然不是，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田翠英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就挽着儿媳的胳膊走了。
卞老太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吐血。
“奶奶，要不我们回去吧？”卞家两孩子走过来，弱弱地开口道。
卞老太转头瞪眼：“回什么回？这是奶奶的家，奶奶哪都不去，你们也不许走，不然参军和工作的事都没你们的份！”
“可是奶奶，四叔昨晚没回来睡觉。”卞大丫弱弱地说道，甚至今早都没有回来。
卞老太黑了脸：“你四叔不回来，你们就不会做饭了，还要我伺候你们不成？”
卞大丫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会做饭。
卞老太哼了一声，掉头去找儿子了。
没出意外，果然在医务室找到了，只是又被拦在病房外头。
卞老太不满：“我还不能看看我孙子了？”
“娘，安安身体比较弱，医生告诫满月前不能多接触人。”卞宗平解释道。
安安是那孩子的小名，取的平安之意。
卞老太却拍了手：“我就知道，孙兰香根本生不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不是娘说话难听，宗平你要早做打算……”
“娘，既然知道难听你为什么还要说？你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吗？”卞宗平低吼质问，双眼泛红。
卞老太被他吼得退了半步，气恼道：“实话就是难听，你现在连实话都听不得了吗？”
“对，我听不得，那是我的亲生儿子，就算你是我亲娘也不能说他不好！”卞宗平头一次强硬起来。
卞老太被震得眼睛瞪圆了，随即张口要嚎起来，但被儿子下一句定住了。
“娘，我已经给老家拍了电报，年前大哥大嫂就会过来接您回老家过年。”
“不可能，老大他俩不可能过来！”卞老太不相信。
“娘，我答应大哥把大丫留下，她留下来照顾兰香和安安，我每月给她开十八块钱的工资。”卞宗平直言道。
“十八块钱，就十八块钱……”卞老太被气得差点厥过去，她每月给几个儿子贴补的钱就有二三十块，老大居然为了十八块背叛她这个亲娘！
“娘，”卞宗平一把搀住身体打晃的老娘，“您回来老家后，我每月会按时给你寄十块钱，只要你不再贴补哥嫂他们了，这十块钱应该足够您花了，再多我也给不了您了，因为我要养自己的媳妇和孩子。”
“没良心的，你们都是没良心的！”卞老太气得破口大骂。
“娘，您可以满家属院问问，我这样的要是都算没良心，我立马脱下身上的军装。”卞宗平平静道。
“你就是没良心！你看哪家媳妇容不下婆婆的？你看孟家，你看孟家婆媳怎么就能好得跟亲母女一样？”卞老太气急了，脱口将她最讨厌的孟家婆媳拿出来举例。
“大姐，原来你羡慕我啊。”
田翠英提着饭盒来到医务室，恰好听到卞老太的话，顿时眉开眼笑。
卞老太：“……”
好生气啊，胸口都疼了！
“我跟你说，你真羡慕不来，你看我这趟过来，提了两麻袋东西，都是老家的特产，拿来给我家小余进补的，毕竟她怀孕辛苦，得多吃点才能养孩子。不过，你肯定是不在乎的，你昨天空手过来，还把你儿媳推倒了，也是她命大，平安生下孩子，就这样你儿子都没跟你反目成仇，他可真是太孝顺了！”
田翠英这一句“孝顺”，好似一个巴掌打在卞宗平脸上，也打在卞老太脸上，后者忽然惶恐起来，惶恐地看向儿子。
卞宗平满脸苍白，喃喃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兰香……”
田翠英白他一眼：“知道错还不改？你要是我儿子，做事这么窝囊，我一巴掌能给你扇到墙角去！”
卞宗平：“……”
他忽然相信，孟建国肩上的伤真是田大娘给砸的。
田翠英没管他咋想，说了一句“别挡道”，抬手将他推开，走进病房，就对上了孙兰香晶亮的眼睛。
“大娘，您还有儿子吗？您要不嫌弃我二婚，我就带上我所有嫁妆给你当儿媳，我的嫁妆挺丰厚的，养个十口八口人不成问题。”
孙兰香这话实在有些炸裂，不光见多识广的田翠英愣住了，外头卞家母子也变了脸。
卞宗平是急了，着急忙慌地冲进病房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离婚！”
卞老太只慢了半步，冲进来追问：“你真的有很多嫁妆，我怎么没见着？”
孙兰香抱着孩子不说话了，只用淡漠的眼神扫了眼卞宗平。
卞宗平反应过来，转身拉住老娘：“娘，您出去吧。”
“你们都出去，除了田大娘。”孙兰香开口冷漠道。
卞宗平神色一黯，拉着不肯走的老娘一道出了门，又带上了房门。
“儿啊，你告诉娘，孙兰香是不是真有丰厚嫁妆？”
屋外，卞老太抓住儿子急问。
屋内，田翠英冲孙兰香道：“嫁妆多少我不在意，就是我家二小子有些憨，你怕是瞧不上他。”
孙兰香默了三秒后，噗嗤笑道：“大娘，我开玩笑的，我二婚带着儿子，哪能肖想您的儿子？”
“咋不能？这年头离婚再嫁又不是稀罕事，你要是真有意，我让我家二小子年后过来跟你相看。”
千里之外。
刚到办公室的孟建军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禁不住往北方看了一眼，他觉得应该是他老娘在念叨他。
“建军同志，你是感冒了吗？我的杯里装的是姜茶，你喝一口吧。”副厂长家的微胖姑娘，热情地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孟建军连忙推拒：“不用，不用，我没感冒……啊嚏！”
话未说完，孟建军又打了个喷嚏，但依旧没接受姑娘的“好意”。
等到下班时间，他掐点离开，成功躲开了这姑娘。
又过了两天，除夕了，孟建军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又提着厂里发的过年福利，打算前往大姐家过年。
“孟建军，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我？”
这一次，微胖姑娘堵在了他宿舍门口。
第三百七十六章
妈宝男
这姑娘是厂里采购部门的，名叫鲁俊兰，厂里副厂长也姓鲁。
据传副厂长有四个儿子，就一个宝贝闺女，厂里人都说副厂长想招一个上门女婿。
孟建军本就没这心思，又听到这传言，自是不敢与这姑娘有所接触。
不过余姐姐教过他，出门在外人情世故总是要讲究一些的。
于是，他摇头否认：“鲁同志你误会了，我这段时间太忙，厂子又大，同事之间几天碰不着很正常的。”
鲁俊兰想说话，孟建军又继续道：“鲁同志，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得赶去我姐家，帮她家写对联。”
鲁俊兰闻言眼睛一亮：“那你也给我一对吧，很快的，我们办公室里就有毛笔和墨水。”
“办公室都落锁了……”
“我有钥匙。”
“用公家的东西不合适……”
“我回头给补上。”
孟建军彻底找不到理由，突然觉得人情世故好难啊，要是换成余姐姐在这，她会如何拒绝还不得罪人呢？
最终，孟建军还是帮着写了一副对联，不给鲁俊兰再开口的机会拔腿就跑，竟连东西都忘了提了。
鲁俊兰拿着墨迹未干的对联，又看了眼落在一旁的东西，便望着他逃跑的背影咯咯笑起来。
孟建军一口气跑出厂子，才发觉自己的东西都被落在那间办公室了，但若是回去再碰上鲁俊兰，怕是真走不脱了。
犹豫了一会，他最终空着手来到大姐家，但依旧受到了一大家子的热情欢迎，就是不时有人打听他有对象没。
没对象啊？
正好，婶子给你介绍一个勤快又漂亮的姑娘！
孟建军额头冒汗，连忙说道：“我的婚事得问过我娘，我做不了主。”
“那没事，你先跟人姑娘见见，若是合眼缘，再带去给你娘看。”那婶子热情道。
孟建军连连摇头：“我要敢这么做，我娘会打断我腿的。”
孟建军极力把自己塑造成妈宝男的形象，但除夕这天他还是跟好几个年轻姑娘“偶遇”了。
这让他突然想起，去年他大哥探亲回家那段时日，自家门口总是不停有姑娘路过，还有姑娘制造意外倒向大哥怀里，相比而言，自己这点“偶遇”真不算得什么。
于是，他淡定了，笑呵呵地在大姐婆家过年，只是偶尔幽怨地往北方看一眼。
北方某军营家属院，家家户户忙着过年，热闹得很。
一家子包饺子的时候，田翠英终于想起二儿子，对孟忠义说道：“咱们都走了，老二多半要去大丫头婆家过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长脑子提些东西上门。”
余舒心笑道：“娘您放心，二弟很聪明的，肯定不会空手上门。”
“他的脑子要真长了这根弦，那我就不操心他的婚事了。”田翠英哼笑一声，不由得想起了前两天孙兰香在病房里的那句“玩笑”。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聪明又有文化的姑娘，她不在意什么二婚头婚的，只要年轻人自己看对眼就行。
不过，这姑娘经历这一遭后活通透了，真要离婚了，怕也不会再婚了。
况且，卞家那小子也不会轻易放手。
卞宗平确实不肯放手，只是他没想到给老家发了电报后，哥嫂竟拖到除夕这天才赶到部队。
哥嫂百般道歉，说是手头没钱，等借到钱再买票，日期就迟了。
卞宗平没法再说别的，留哥嫂、侄子侄女连同老娘和在家里过年，他则提了一盒煮好的饺子往外走。
卞老太喊住他：“老四，光提着饺子哪够？再装两盒菜，娘跟你一块去。”
“娘，不用了，饺子就够了，您也不用去。”卞宗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卞家哥嫂面面相觑，等卞宗平出了院子，卞家老大才出声问道：“娘，您是怎么惹着四弟了？”
卞老太瞪眼：“你还有脸问我？你俩跑来做什么？为了你四弟许诺的十八块？你就这么眼皮子浅？你知道孙兰香有多少嫁妆吗？你知道她的钱能养十口八口人吗？我要是走了，你们谁能从她手里要到钱？”
卞老大夫妻俩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问道：“娘，四弟妹真那么有钱？四弟说的？”
“不是你四弟，是孙兰香亲口承认的，现在你们知道自己办了什么蠢事了吧？”卞老太叉腰骂道。
“娘，是我们错了，我们以后都听您的。”老大夫妻俩连忙表态。
卞老太得意了，张口要说什么，忽然大孙女急切的咳嗽起来，几人这才回头，就见卞宗平不知何时折了回来，就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
“四，四弟你回来了。”卞老大连忙打招呼，有些窘迫。
卞宗平嗯了一声：“忘拿筷子了，我回来取一趟。”
说完，径自去了厨房，拿了两双筷子。
卞老太追了进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儿啊，既然你都听到了，那娘就跟你实说，娘不打算回去，不过我不会再跟你媳妇吵了，也不会挑剔她的家务了，家务我来干，她想吃啥我给她做，但咱老家那边有个规矩，那就是媳妇不能藏私房，你几个嫂子都很自觉，结婚的第二天就把嫁妆和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公用了，你要不信就问你大嫂。”
卞大嫂跟了进来，不等卞宗平开口，就点头说道：“对，咱老家就是这样的规矩，我的嫁妆进门第二天就拿出来给娘了。”
卞宗平望着大嫂问道：“大嫂，你进门的时候有多少嫁妆？能给我说说吗？”
卞大嫂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支吾了一阵又说自己记不清了。
卞宗平又看向老娘：“娘，您该记得的吧，价值有多少，毕竟东西是您收着的。”
卞老太瞪眼：“东西是不多，就值个几块钱，但这是钱的事吗？这是规矩的事！她孙兰香嫁进咱卞家，就该守咱卞家的规矩！”
“娘，现在都新社会了，您的规矩能大过国法吗？”卞宗平淡淡问道。
“况且，我和兰香不在老家生活，您的规矩不适合我们。”
“年后，您就和大哥大嫂一起回家吧，我之前对您的承诺依旧有效。”
第三百七十七章 过年不吃饺子，来年必受累
除夕这天，卞老太又哭嚎叫骂了一场，不过大家都忙着年夜饭，少有人赶去看热闹。
倒是田翠英带着两孩子去医务室给孙兰香送吃的时，碰见了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的卞宗平。
“大娘，过年好。”卞宗平顶着巴掌脸，没有半点尴尬地打招呼，脸上带着笑。
田翠英不由得多看他一眼，问道：“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我留在这陪媳妇孩子。”卞宗平点头道。
孙兰香却不领情：“被你娘打出来了就赖在我这？我这可不收垃圾，赶紧走。”转过头又冲田翠英撒娇，“大娘我好饿啊，您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田翠英就上前打开饭盒：“拿的饺子，肉馅素馅都有，大娘我还是第一次包，皮有点厚，你要觉得不合口味，就少吃一点，回头我给你送夜宵。”
孙兰香双眼却唰地亮了，捏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又说道：“大娘，我最喜欢吃皮厚的饺子了，我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吃饺子，我会把饺子剥开，馅给我哥哥姐姐吃，我就吃饺子皮。”
毛毛有些吃惊：“孙姐姐，你不喜欢吃馅吗？馅多好吃啊，肉馅最香了！”
孙兰香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你不信啊，那我现在剥开饺子，馅都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