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花不敢再说了,只嘟囔一句:“你说过不生气的。”
余秀丽深吸一口气,冲她说道:“妈,既然这位黎叔不行,咱们就另寻一个目标。你在里头总归有机会跟那些人接触,你要观察他们,找出那些曾经位高权重的,我明确跟你说,他们只要活过十年八年,就一定能起复,咱们现在要是不投资,到那时咱们连他们的衣角都够不上,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王桂花听明白了,但她不解:“二妹,你怎么就笃定他们十年八年后能起复?”
“因为我上了大学,我会分析国家政策,能推导出国家未来的走向,我预测十年八年后形势一定会改变!”余秀丽紧紧抓着王桂花的手,盯着她道,“如今在低谷的人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抓住!”
“哎哟,你抓疼我的手了!”王桂花呼疼。
余秀丽放开她的手,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
王桂花揉了下生疼的手腕,嘀咕道:“你要说你会算命,妈还相信一些,但你说自己分析出来的……二妹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听到王桂花的质疑,余秀丽心中陡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太急了,忘了原身只是一个漂亮任性的蠢货。
她飞快转动脑子,很快找到了说辞:“妈,我以前只是不爱动脑子,姐之前就说过,我和她是双胞胎,dna都差不多,自然差不多聪明的。”
第三百八十章
掀桌
“别跟我提那白眼狼!我最后悔的事,是她生下的那天没能狠心把她丢出去!”王桂花又骂骂咧咧起来。
算命的早就告诉她要远离白眼狼,但自己一时心软,结果被白眼狼害到这苦寒之地劳改,每次想起都悔得要死!
此刻,余秀丽听到王桂花这喋喋不休的叫骂,第一次没有嫌烦,而是舒了一口气。
“妈,我以后会带你过好日子的。”余秀丽握住王桂花的手承诺。
“妈信你,妈都听你的,不过里头的人大多都是犟种,不是那么好接触的。”
“妈,我知道,咱们慢慢来,润物细无声,一点点就能攻破对方的心房。”
“行,我听你的慢慢来。对了,卓长东有两三个月没来了吧?你要不给他写写信,多联络?”
余秀丽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后缓缓道:“妈,我和卓师兄的事你也不要多问,我心里有数。”
……
大年初三,部队家属院。
卞老太又一次提着鸡汤来到病房前,又一次被儿子拦下,她恼了:“你不是要我回老家嘛,我可以回,但我要先跟你媳妇见面聊一聊,不然我死也不走!”
卞宗平头疼,正想着如何劝说,病房里头传出孙兰香的声音:“你让她进来吧。”
卞老太立刻推开儿子,闯了进去,却在看到病床边上的田翠英后,脚步都刹住了。
“我要跟你单独谈谈。”卞老太提要求。
孙兰香拉住田大娘的手不让她走,又冲婆婆道:“这是我的病房,您有话就说,若无事……我就不送了。”
卞老太憋了一口气,暗瞪了田翠英一眼,就换成笑脸打开饭盒的盖子,舀出一勺鸡汤说道:“兰香,娘今天就是来给你送鸡汤的,你尝尝,多香啊。”
孙兰香却偏头躲过,冷淡道:“油花太多,这样的鸡汤我是不喝的。”
卞老太心底暗骂她矫情,面上依旧带着笑:“那我把油花撇了,你等一下。”
“不用麻烦了,您说事吧。”孙兰香依旧冷淡。
见她油盐不进,卞老太将鸡汤往桌上一放,盖上盖子后开口道:“兰香,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咱婆媳也住不到一块,我已经打算走了,不过我们老家那有个习俗,谁要是走出山里出息了,就把亲侄子亲侄女接到身边教养,以后这些孩子长大了,也会孝敬叔婶,一举两得的事。”
这话一出,整个病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田翠英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卞老太瞪眼:“你笑什么?”
“听了个笑话,自然要笑。”
“你才是笑话!我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外姓人插手!”卞老太恼羞成怒。
“我们确实不好插手,我和田大娘都是外姓人,你找你儿子自己商量去吧。”孙兰香瞥了眼边上的卞宗平,冷淡说道。
卞宗平被那一眼瞥得心口一慌,卞老太却是心头大喜:“好,这是你自己说的!宗平,咱们回家商量!”
卞老太拉起儿子往外走,但卞宗平没有动。
“娘,我养自己的孩子都已经够费心了,哪有精力帮哥嫂养孩子?”
“又不用你照顾,那些孩子都能自己照顾自己,图的是在你这亲叔叔身边见识多,以后有个好前途。”卞老太理所当然地说道。
“娘,我不过是个教导员,哪有能力为侄子侄女图谋好前途?再说他们都是农村户口,在这边是没有口粮的。”卞宗平解释。
“口粮老家给送来,就是在你这住个几年,你就行不行吧?”卞老太瞪眼,“你媳妇都答应了,你个亲叔叔还不肯应?”
卞宗平回头看向苏兰香,后者慢里斯条地吃下一瓣橘子,而后迎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那是你家的事,又不是我的事,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对了,我儿子跟我姓孙,你也不用付抚养费,我的嫁妆养自己的孩子还是够的。”
卞老太不满意:“我家的娃咋能跟你姓……”
“娘,你没听明白吗?兰香要跟我离婚!你现在满意了吗?”卞宗平红着眼睛质问。
卞老太怔了一下,张口反对:“离婚可不行,除非你把嫁妆拿出来……”
“我见过不要脸的人不少,你能排在第二。”田翠英嗤笑一声,又冲卞宗平道,“你要再不把你娘带走,我可要自己动手了,我下手可没轻重。”
卞宗平闻言脸色一变,一把拽住老娘出了病房,又一路拽回了家属院,拽到哥嫂面前。
“老四,这是咋的了?娘的手都被你拽伤了。”卞老大一脸惊讶。
卞宗平放开了老娘的手腕,沉着脸看着大哥大嫂:“把老家的孩子送到我这里抚养,是你们给娘出的主意吧?”
卞大嫂立刻否认:“老四你误会了,我和你大哥都不知道这事,娘都没跟我们说过,对吧娘?”
卞老太对上大儿媳恳求的眼神,咬牙应下了:“对,我没跟他们说过,这就是我自己的主意,也是咱们老家那边的习俗!老四你想想,你就安安一个儿子,你媳妇以后也不能再生了,安安以后就一个人,但你要是把侄子侄女接过来就不一样了,安安有人陪,以后他们都长大了,也能相互帮扶,这不是好事吗?你当初能读书,都是你哥哥姐姐上山打柴卖钱,又从嘴里省出饭才供你上的学,如今你出息了,可不能忘本!”
卞老太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冲卞宗平道:“事情就这么定了,孙兰香想离婚可以,但孩子和她的嫁妆都要留下……”
嘭!
卞宗平忽然掀桌,上头的茶壶杯子全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惊得卞老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对面的卞大嫂却在惊叫,因为壶里的滚烫茶水溅到了她的脚面上。
卞老大怒喝:“老四你干什么?”
“大哥,我在掀桌啊,你看不明白吗?”
卞宗平神情冷漠,他的脚面上也溅上了茶水,但他丝毫不在意,目光一一扫视对面的亲人:“娘,我发现一个人若是太重情,就容易被别人拿捏。娘,大哥,还有大嫂,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挺好拿捏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带话
余舒心带着毛毛和小望舒在炕上织毛衣的时候,卞家的两孩子忽然跑了过来,慌张地说他们家出事了。
她连忙下炕,但被孟建国按下了:“你不要下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一向爱趴墙角的毛毛刺溜下炕,趿着鞋子跟上他大哥。
“望舒要不要去?”余舒心笑问。
小望舒摇头:“我不去,我陪余姐姐。”
小姑娘乖乖巧巧帮着放毛钱,余舒心忍不住亲了下她嫩呼呼的小脸蛋,小姑娘抿着小嘴害羞地笑了。
孟建国拎起小短腿的弟弟,放在臂弯上,快步来到卞家,就看到倒地的桌子,打湿的地面,还有一地的碎瓷片。
“这是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孟建国将毛毛放在外头,抬脚跨入堂屋问道。
卞宗平看到他,抹了把脸扯出一丝笑说道:“没什么事,就是胸口憋了太久的火,如今憋不住,发泄一下而已。”
“你个没良心,你有火,老娘就没有吗?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孙兰香,你偏要娶,现在你整个人都偏到她那边去了,你眼里还有老娘,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吗?”卞老太指着卞宗平的鼻子又骂又哭。
卞大嫂也在边上呜呜的哭。
卞老大黑着脸拉扯老娘:“娘,四弟不欢迎我们,我们回老家去,以后咱家就当没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孟建国听明白了,这是卞家老少将一向孝顺又好脾气的卞教导员逼急了,逼得后者没了办法,只能掀桌了。
“来,大家都先坐下来,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谈的。”孟建国安抚一声,又唤来卞家两孩子过来收拾狼藉的堂屋。
两孩子很听话,进屋利落地收拾干净。
双方坐下后,孟建国又问了些卞家的情况后,开口道:“大娘,你们看到了卞宗平的出息,看到他工资待遇不错,但没有看到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就算这样他已经是幸运的了,因为我们曾经有许多战友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他说到这声音有些发哽,又很快压下情绪,冲卞宗平道:“你脱下衣服,让你的母亲和兄嫂看看你身上的伤疤。”
“不用了,我这点伤算什么?”卞宗平觉得羞臊,他没有在亲人面前裸露身体的习惯,况且比起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自己这点伤真不值一提。
“行,你不脱,你们继续闹,闹到政治部来人,你们一家子可以整齐回老家。”孟建国淡淡道。
他这话可比卞宗平挂在嘴边的退伍有力度,卞家人都慌了,卞老太更是直接上手:“脱,你给我脱下来!”
卞老太手劲很大,卞宗平都来不及阻止,上衣很快就被扒了下来,露出前胸和后背上狰狞的伤疤,更有一道在他的后腰上,要是偏上一寸,怕是要少一个腰子。
卞老太忽然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儿啊,你怎么从来不跟娘说啊?”
“四弟,你从来报喜不报忧,我们哪知道你受了这么重伤?”卞老大也红着眼圈说道。
卞大嫂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被丈夫一瞪,臊红着脸转过身去。
面对母亲和大哥的埋怨,卞宗平一边快速套上衣服,一边淡淡回道:“我想着家里远,有什么事告诉你们也是让你们白着急,我想着老家生活不易,每次工资和津贴发下来,就会直接汇去家里,直到我娶了媳妇才减少了一半汇款,我以为哥嫂都是能理解的,毕竟你们也成婚有孩子,却原来是我想多了,我小时候欠了娘和哥哥姐姐的,我一辈子都还不清,还要搭上我媳妇和孩子对吗?”
他这番话顿时让卞老大无地自容,涨红着脸否认:“四弟你误会了,大哥绝没这想法,大哥一直很感激你往家里寄钱,从来没有嫌少过,这次大哥过来是想看看你和弟妹过得好不好,结果却闹得你们夫妻不合,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错,我这就带着老娘和两个小的离开。”
转过头又吼婆娘:“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行李!”
卞大嫂被吼得连忙奔向房里,但被卞宗平叫住了:“嫂子不用急。”
卞大嫂立刻停下脚步,充满希冀地看向卞宗平,就听得他继续道:“火车是下午四点,先吃个午饭吧,我带你们去食堂吃,给你们送行。”
卞大嫂眼底的光黯了下来。
卞老太直接哭起来,但没有再骂人。
中午,卞家两孩子过来道谢和告辞,余舒心才知道卞老太他们下午就要走了。
她下了炕,在孟建国的搀扶下来到院门口,看到提着包袱上车的卞老太。
不过这老太太看到她后,丢下包袱,直奔她而来,孟建国下意识地往前挡了下。
卞老太刹住脚,没好气道:“我是要跟你媳妇说几句话,没想撞她。”
孟建国笑道:“大娘您误会了,我主要是怕您脚滑摔着了。”
卞老太一口气憋在胸口,瞪了眼孟建国后,转头冲余舒心道:“小余,大娘知道你最心善了,大娘我马上要走了,你帮我带几句话给安安他娘。”
人都要走了,余舒心自是答应:“大娘您说。”
“这第一句,你告诉她,那天我不会故意推她的,是那天下雪我脚滑了一下,她要是还记着仇,你就帮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卞老太语气有些重。
余舒心笑盈盈点头:“我一定带到。”
卞老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句,我走了,以后他们两口子不请我,我就不过来讨嫌了。”
余舒心继续点头表示会带到。
“第三句,我之前说让老家孩子过来,不是偏心,就算偏心也是偏他们两口子,安安一根独苗苗哪能长得好?得有兄弟姐妹帮扶才行,让她好好想想吧!”
最后这句话,卞老太说得尤为硬气。
余舒心却摇了头:“大娘,我不认同您这句话,所以我也不会帮你带。要不您自己去跟她说?”
卞老太憋了一口气:“我时间紧,来不及。”
但余舒心还是不松口,最终卞老太负气上了车。
第三百八十二章
娃娃亲?
卞宗平将人送上了火车,四张硬座一张硬卧,硬卧当然给了老娘。
一家子隔着车窗挥泪道别。
但等到卞宗平走出了月台,卞大嫂就拉下脸:“原本说好把大丫留下照顾四弟妹,每月给十八块,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老四不是没良心的人,他每月肯定会给娘汇钱。”卞老大道。
“娘攥着钱是娘的,可不是咱的,再说娘偏心着呢,她更疼二弟三弟……”
“行了,你叨叨个没完了是吗?”卞老大不耐烦地打断。
“你当我爱叨叨?咱们在地里刨食,难道也让家里的娃跟着刨食一辈子?他四叔明明有条件,就是不肯帮忙,不是我说话难听,当初你要是去读书参军,未必就比他差……”
“四弟也是自己拼出来的,你没看到他满身的伤,一个不好就真没了。”
“他爹我跟你说,人的运气好不好,得看祖宗的,四弟去参军,祖宗都把气运给他了,所以咱们留在老家的都受穷。这要是换做你去参军,有祖宗保佑你一样能活下来,说不定当的官比四弟还大呢。”卞大嫂满眼憧憬地说道。
卞老大这次没再反驳,面露沉思。
卞耀宗和卞大丫努力地缩在座位上不敢打扰父母,虽然他们读书也不多,但隐约觉得娘说得不对。
若是祖宗保佑真有用,那当年小鬼子也不能在咱国家肆虐那么多年,毕竟比祖宗咱们稳赢!
这话是余婶婶说的。
余婶婶还说,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要是总想着不均而不去努力,只会让自己不停内耗,最终一事无成。
所以,他们要出息,不能想着祖宗保佑,不能总想着靠别人,要靠自己,要多学习,多思考,多总结,多努力。
要是想不明白,还可能给余婶婶写信,这是余婶婶答应他们的!
两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一盏灯,能照亮他们走出大山的灯。
火车启动,哐当哐当地行驶着,将带着他们返回大山里,但此刻他们眼底有光,睁大眼睛努力记忆着城市里的景色,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早晚会拥抱这些。
傍晚,天气晴朗。
余舒心在孟建国的搀扶下,走到了医务室探望孙兰香。
时隔一周,孙兰香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红皮皱巴的小安安也变得白嫩漂亮起来。
“你这肚子比我当初还大,你还跑来做什么?非要听我谢谢你不成?”孙兰香一把握住她的手,娇嗔埋怨,又作势要下床给她鞠躬道谢。
余舒心摆手笑道:“你欠我的多了,不差这个鞠躬。我今天是来遛弯的,顺便看看咱们小安安,可不是看你。”
孙兰香立刻将枕边熟睡的孩子抱起来,递到她面前:“这孩子是你救下的,不如让他认你当干妈吧?”
听到“干妈”二字,余舒心心中微动,抚了下自己的肚子,又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一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拒绝:“干妈就不用认了。”
孙兰香看到他们夫妻俩的眼神,也明白过来,哈哈大笑:“我都忘了,你们原本就是干亲,如今成了夫妻,你们是怕我家安安有样学样吧?那我干脆挑明了,咱们定个娃娃亲吧。”
“不行!”
这次是夫妻俩异口同声的拒绝。
“舒心你看我家安安长得这么好看,绝对不会亏你闺女。”孙兰香不放弃,继续推销。
边上的卞宗平也接了一句:“都说子随母,安安长大必然聪明。”
这是拐着弯夸媳妇。
孙兰香难得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反驳,继续推销:“咱们两家知根知底,回头安安能跑了,我把他放你家去,让他跟孟营长学,长大后必然是一个疼媳妇的好男儿。”
卞宗平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插了一刀,眼神幽怨地看向孟建国。
孟建国咳了一声,忍笑道:“随时欢迎安安来我家里,不过娃娃亲就不用定了,要是孩子们长大后自己看对眼……”
说到这,他顿了下,看向媳妇,见她点头,才继续道:“我们也不会反对。”
“这可是你们说的,就这么定了!”孙兰香高兴地拍板,又琢磨起来,“我的嫁妆里有好几件长命锁,等你的孩子出生,一人带一个。”
余舒心一听,忙阻止:“你自己收着,别拿出来,眼下不适合露在外头。”
孙兰香闻言点头:“那就换成玉,玉跟石头差不多,一般人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