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着窝窝头的孟建国,被她瞧得都噎住了,喝了一口汤才顺下去,若无其事地说道:“救了不一定非得娶,赵参谋最后愿意娶她,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田翠英总结道:“男女就那么点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余舒心立刻冲婆婆道:“还是娘看得清楚。”
田翠英受用地颔首,又叮嘱道:“那新媳妇想来不是个省油的,你不要跟她走得太近。”
余舒心笑道:“娘,咱家跟赵参谋家离得远,一般不会有什么交集。”
却不想她这话说早了。
第二日,那新媳妇带着继子继女来到了家属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挨家挨户地上门打招呼,送喜糖。
余舒心下班回家,还未跨进家门就被对方塞了一把喜糖,于是客套了一下:“李嫂子进来喝杯茶吧。”
赵参谋的新媳妇姓李,名叫李素娥,梳着麻花辫,穿着红白格子衬衣蓝裤子,打扮得很是精神又喜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李素娥双眼一亮,没有半点客套地跟她进了家门,看到三胞胎后,夸了他们的好相貌,又夸他们聪明机灵,就是天上的仙童都比不了。
余舒心这个当妈的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笑道:“快别夸他们了,不然他们的小尾巴都能上天,你喝口茶吧。”
李素娥双手接过喝了一口,又展开了夸赞模式:“嫂子家的茶都比别人家的茶香很多。”
余舒心失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就是普通的茶叶,从院里打的水,你要喜欢,我分你一点茶叶。”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沾沾余嫂子的福气。”
李素娥在孟家待了小半个钟头,最后拿了一包茶叶走了。
田翠英有些头疼地对余舒心道:“赵家这新媳妇夸人夸得这么肉麻,比你和小孙都厉害。”
余舒心:“……”
抱着安安过来串门的孙兰香:“……”
“大娘,我可不是肉麻,我每句话就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虚假,就比如说我最喜欢大娘你了,小余都得排后头。”孙兰香将儿子放到席垫上,抱住田翠英的胳膊腻歪。
田翠英:“……”
第三百九十九章
喜极而泣
红旗公社。
暴雨下了整整三天,街道上积的水都能行船了,各家工厂也暂时停了工。
孟建军担忧亲爹和弟弟妹妹,收拾了东西打算回老家一趟,但鲁俊兰不赞同:“大水还没有消,公社边上的大桥还被水淹着,你过得去吗?”
“小心一点还是能过去的。”孟建军坚持道。
“行,你要去就把我一起带上。”鲁俊兰转身去收拾东西。
孟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拉住她道:“路上的情况说不好,你就别去了,或者你去娘家住两天。”
“我不去娘家,你去哪我去哪。”鲁俊兰道。
孟建军无奈:“行吧,再等一天,看水能不能消下去。”
小两口当天没有出行,下午就有消息传来,说是有人过大桥时被大水冲倒了,生死不知。
鲁副厂长担心女儿女婿,当天傍晚就让大儿子将小两口请回家住了。
漓源大队的情况确实不大好。
暴雨停了,河流水位没有消下去,还有从山里冲击下来的泥石和树木,生生横亘着在前头,让人无法出行。
因为冲击下来的树木不少,大队组织人手拦截,结果有一人不小心滑落下去,差点就被大水卷走了。
人救了上来,但伤了脏腑,大伙将他抬去孟家让杜医生治疗。
至于医务室,还被水泡着呢。
杜医生还未忙完,又有人来拿退烧药,说是家里孩子发烧了。
医务室的药品早就用光了,杜医生带着林友根去了病患家里,见那孩子在打摆子,眉头顿时皱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高烧,是疟疾。”
暴雨之后正是疟疾高发时期。
这个年代疟疾并无特效药,死亡率不低。
孩子的父母急了,跪下求杜医生救他们的孩子。
杜医生将他们扶起来,说道:“你们现在去采青蒿,越多越好。”
孩子父母一听,立刻跑出去找青蒿了。
杜医生担心不够,又去找了大队书记提议他组织人手采青蒿。
大队书记原本不以为然,但随后有好几个村民来报自家也有人发烧打摆子。
疟疾是通过蚊虫传染的,且有较长的潜伏期,所以村里但凡有一人得疟疾,就可能传染成一片。
大队书记顿时紧张,把村里得闲的人都组织起来,往坡地上寻青蒿。
至于低洼地带的青蒿,早就被暴雨冲刷走了。
毛毛和小望舒想跟上去,但被大人留下了。
两小孩在家玩耍,但没多久毛毛忽然感觉到冷,他哒哒跑去厨房喝了一大碗姜汤,身上暖和了便开始出汗。
只是没多久,他又觉得冷,便自己爬上了床,盖上了被子。
“毛毛弟弟,你哪里不舒服?”小望舒趴在床前问他。
毛毛摇了头:“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就闭眼睡觉,乖巧得很。
小望舒不放心,便守在床边,不时踮脚摸一下他的额头。
当发现他的额头发烫时,小望舒吓坏了,立刻跑出去找杜爷爷。
杜医生正在教村民辨认青蒿,忽见小望舒着急跑来,他拦下她问道:“不是让你和毛毛留在家里吗?”
小望舒急忙道:“毛毛弟弟发烧了,还打摆子,他好像也得疟疾了。”
孟忠义在边上,闻言变了脸色:“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回去。”杜医生立刻将刚刚采集的青蒿都放入背篓里,便拉着小望舒往家赶。
到了家,一检查,毛毛果然是得了疟疾。
杜医生将青蒿清洗过后,就用水煎煮。
毛毛被喊醒,发现他爹和老师都围在他床前,他迷茫地问道:“爹,你们都回来了?”
“对,我们回来了,毛毛乖,把药喝了。”孟忠义将浑身滚烫的儿子扶起来,就把药碗送到他嘴边。
汤汁是黄绿的,还有一股很臭的味道,毛毛的小鼻子都皱了起来,他喜欢吃好吃的,不喜欢吃苦药。
“毛毛弟弟,我陪你一起喝。”小望舒端起了一只药碗,里头的药汁是一样的。
两孩子总是待在一处玩,杜医生担心小望舒体内也潜藏疟疾,所以特意给了她一碗。
“我们比赛,看谁先喝完。”小望舒激励一句,就把碗送到嘴边。
毛毛忙喊道:“你不能先喝,咱们一起喝,这才公平!”
小望舒弯起了眼眸,点头答应了。
毛毛立刻从他爹手里端走了,喊了一二三,就仰头灌药,眼睛还瞥向同样喝药的望舒小姐姐。
两个大人都不禁被逗笑了。
“咳咳咳——”
毛毛喝得急了,差点呛出来,孟忠义连忙给儿子拍背,又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毛毛眼睛一亮,立刻含住了糖。
小望舒也得了一颗,但她没有吃,递给了毛毛:“你赢了,我的糖归你。”
毛毛有些不好意思收,见爹又给了望舒小姐姐一颗,他这才开心收了。
不过,他毕竟是在生病,嘴里的一颗糖还没有吃完,他就睡着了。
这时,大队书记赶来请杜医生。
孟忠义道:“杜老,您去忙,我守在这就行。”
“还有我,我也守着。”小望舒举手说道。
村里还有许多病人,杜医生确实不能一直守在这,他交代了一些细节,就匆匆离去了。
一整个下午,村民采集的青蒿足够多,熬成汤药后不光病患喝了,每个村民也分发一碗。
因为忧心儿子的病情,孟忠义晚饭都没吃几口,就继续守在儿子床前。
熬到半夜,见儿子的情况稳定了一些,哄他又喝了一碗药后,孟忠义就上了床。
挨着儿子还有些烫的身体,孟忠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忽然,他听到一阵哭声,哭声有些熟悉。
他心里一突,连忙循声走进房里,就见媳妇抱着毛毛在哭。
“翠英你哭什么?”孟忠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田翠英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在哭。
孟忠义隐约猜到了什么,伸手去摸儿子的身体,冰凉一片。
……
孟忠义从噩梦中惊醒,立刻伸手去摸枕边的儿子,热乎的,还有鼻息!
他喜极而泣,立刻抱紧了儿子。
“爹你怎么哭了?”
第四百章
邀请
外头天色已亮,看见儿子脸上气色好许多了,孟忠义连忙抹了把眼泪,笑道:“爹没哭,爹是高兴!”
“你再睡一会,爹去给你熬药。”孟忠义起床穿衣服。
毛毛的小脸顿时皱巴起来:“爹,我不想喝药,我已经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好了,毛毛从床上跳下来,但被孟忠义一把接住,顺手拍了下他的屁股:“不许闹,好好躺着。”
“毛毛弟弟,我陪你一起喝。”小望舒来到房门口,冲里头说道。
毛毛顿时不好意思,揉了下被拍的小屁屁,摇头说不用她陪,又跟爹提条件:“我要吃糖。”
“等你彻底好了,爹给你称一斤糖。”孟忠义大方道。
毛毛顿时亮了:“我要大白兔,一斤大白兔!”
孟忠义忽然手有点痒,但扬起来后又收回去了:“我给你娘写信,让她给你买。”
毛毛:“……”
“爹,我不要大白兔了,硬糖就行。”毛毛很从心。
走到门口的杜医生,听到里头的对话,不由得笑了,他去厨房熬药,除了青蒿外,又加了一味白头翁。
附近的村落也有人得了疟疾,因为洪水阻路没法去镇上,打听到漓源村有个厉害医生,纷纷过来请杜医生。
大队书记却把人拦了,笑呵呵道:“我们杜医生没空,他还住在牛棚写材料呢。”
过来请人的是隔壁大队的干部,闻言眼角抽了一下,赔笑道:“老赵啊,上次在公社我就开了个玩笑,你咋还记得呢?”
漓源大队的大队书记姓赵,对方所说的玩笑是前一阵各大队去公社开会,对方就在公社领导面前嘀咕漓源大队对下放的教授太过优待,也是赵书记早有应对,不然当天在大会上就得挨批。
这事刚刚过去一个月,赵书记自然记得清楚,他严肃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自从你上次提醒过后,那三位教授天天窝在牛棚写材料,从早写到晚,哪有空去你们村子看病救人?”
邻村干部满心后悔,后悔自己当时的多嘴,他拉住赵书记赔笑道歉:“老赵,前头那事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我这一次。”
见老对头低头,赵书记舒坦了,又拿了一会乔,这才去请了杜医生。
杜医生先看完本村的病人,留下了足够的药,然后带着林友根去邻村查看。
洪涝过了三四天才消下去,村里又花了三四天才将河上的桥修好,杜医生就在这七八天里几乎走遍了附近所有村落,赢得神医的称号。
为了答谢他,许多村民主动为他采药,还有一个老农拿出了从深山采到的灵芝。
普通的草药杜医生收了,但贵重的灵芝自是不肯收,那老农把灵芝塞给他就跑了。
后来打听到老农的地址,杜医生偷偷过去留了钱。
孟建军带着媳妇回到村里,这才得知村里出了这么多事,又看到病愈后瘦了一圈的毛毛,心疼得抱起他说道:“二哥带你去城里百货大楼,给你买大白兔。”
毛毛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答应,转头看向亲爹。
孟忠义笑呵呵道:“去吧,只要你不怕掉牙。”
“窝不要了,不要糖了!”毛毛立刻捂住了小嘴,因为他的门牙最近掉了一颗,说话都漏风了!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
余舒心半个月后接到了孟建军的信,得知毛毛生了一场大病,陡然想起前世她在一年后下乡,却不曾见过毛毛,她的心就如擂鼓一般跳起来。
信里写明毛毛已经痊愈了,但余舒心还是放心不下,等孟建国下班回来就与他道:“我想回村里一趟。”
孟建国愣了一下:“咱不是说好明年一起回去吗?”
余舒心不好说前世的事,只道:“娘留在这里给我们看孩子,毛毛没娘看顾我不大放心,我想把他接过来。若是可以,望舒也接过来。”
孟建国闻言想了一下道:“这会他们还在上学,等到了寒假,让爹带着他们过来吧。”
余舒心却摇头:“这边也有学校,把他们接过来在这边上学就行。”
孟建国看出了她的急切,抱住她问道:“为什么这么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余舒心张了张口,却无从解释前世的事,最终开口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这一年毛毛会有些不顺,所以我想把他接过来。”
孟建国笑道:“梦是反的,不过你想接毛毛,那我去安排。”
第二天,孟建国给二弟拍了电报。
孟建军兴冲冲拿着电报找上媳妇:“俊兰,我哥嫂邀请我们十一去滨城。”
第四百零一章
妯娌相见
“余姐姐!”
毛毛和小望舒一起朝她扑来,余舒心一手一个将他们抱住,又比了下个头,捏了下他们的脸,笑道:“长个头了,也长肉了,挺好。”
重要的是没病没灾,她悬着的心暂且放下来,便去打量一旁有些紧张的微胖姑娘,笑着招呼道:“你是弟妹吧?这一路累不累?”
拎着大堆行李的孟建军,听到嫂子这话,才想起还未给哥嫂介绍媳妇,连忙抢话道:“嫂子,这是我媳妇鲁俊兰,我们一路看风光,半点都不累。”
鲁俊兰也连连点头表示不累。
余舒心笑道:“既然你们还撑得住,那咱们先坐车回家属院,娘在家里等着咱们。”
孟建军夫妻俩自是答应。
毛毛和小望舒更是精力旺盛,爬上了吉普车后就冲开车的战士喊叔叔好。
“小朋友你们好啊。”年轻战士笑呵呵地揉了下两小孩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