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想占便宜!
  时间进入九月,三个孩子陆续长出了一颗牙,吃奶的时候力气变大了,余舒心每次喂完都要吸口凉气,缓上好一会。
  好在已经可以喂辅食了。
  田翠英道:“老话说米汤最养人,以后每天煮饭多加点水,煮开后将米汤倒出来喂给三个小崽子。”
  孙兰香点头:“我妈也这么说过。”
  余舒心笑道:“行,以后我尽量做米饭,每月的细粮都买大米。”
  田翠英却瞧不上:“就你们两口子的粮票可买不了多少大米,给你爹拍电报,让他邮一两百斤大米过来。”
  老家是产稻的地区,但因为这年代产量都不高,一亩田一季才产三四百斤,交了公粮余粮后,最后分到每人身上的口粮也没多少,担心公爹会扣下自己的口粮寄过来,余舒心摇头笑道:“娘,米汤养人,但不用天天喝,咱们可以喂些别的。”
  “别的哪有米汤好?你别担心你爹没饭吃,他没傻,他可以找别人换,我走之前给他留钱了。”田翠英一锤定音。
  余舒心这才放心了,与孟建国商量过后,给老家拍了电报。
  电报拍过去,但连续好几天邮递员都没能送过去,因为赶上了大雨。
  雨越下越大,担心禾苗被淹死,大队组织人手去稻田紧急排水,后来发现根本排不过来,因为河沟都涨水了。
  到了第二天,水都漫进了村中地势较矮的房屋,大队赶忙组织人手将队里最重要的财产——牛和猪赶到了地主家的院子,因为这是村中地势最高,排水最好的建筑。
  还有棚里的蘑菇,也被紧急搬了过去。
  牛棚边上的屋子当然也不能住人了,三位教授在大队书记劝说后,同意搬到了孟家。
  毛毛和小望舒是最高兴的,三位爷爷搬来一起住,下雨天不用上学,还能玩水,好开心啊!
  两小孩穿着大哥大嫂从滨城买的凉鞋,披着雨衣卷起裤脚蹚水玩。
  其他小孩看见很是羡慕,跟大人吵嚷着要凉鞋,无一例外吃了一顿竹笋炒肉。
  毛毛和望舒也没开心多久,就被喊回来了。
  “大雨会将污水冲刷出来,腿脚上有伤口就容易感染。”杜教授提醒道。
  两小孩闻言,乖巧地去打水洗手洗脚。
  大雨不停,又是夏秋之交,雨水带着寒意,两小孩打了好几个喷嚏,杜教授又给他们煮了姜汤。
  喝了姜汤,两小孩出了一身汗,换了干爽衣服,顿时恢复活泼。
  但并不是每家都有干爽衣服可换,在外头排水干活的村民湿透了回家,也只是脱了衣服拧干又套上。
  许多人家的柴火搬得不及时,被雨水淋透后,每天生火烧水都费劲。
  孟家建房的时候就考虑过发水问题,特意选了地势较高的地方做了房基地,又去了河槽捡了许多石头加高地基,排水也做好,所以连下三天的大雨房屋也没有进水。
  隔壁季家就不行了,水哗哗漫进了院子里。
  已经跟六子结了婚的季小妹,带着六子回来给院子排水,吴来弟跳脚挥赶:“都给我滚,不要脸的东西!”
  季小妹被骂得难堪,去年吴来弟想将她嫁到山里换高彩礼,她不肯顺从,勾上了村里的六子,结果六子半分彩礼不肯出,六子他娘还找上门来骂她不要脸。
  后来廖德全过来搅和一圈,又有田翠英出手,最终吴来弟在社员大会上挨了批,自家名声更臭了。
  季小妹一不做二不休,真跟六子生米做成熟饭,逼得六子的父母捏着鼻子让她进门,当然,彩礼还是一分都没要到。
  吴来弟恨极了这个女儿,自她出嫁后就不让她上门,今天更是拿起了扫把挥打。
  季小妹躲开了,张口问道:“娘,你现在赶我走,就不怕房子被水冲垮吗?”
  吴来弟冷笑:“就算被水冲垮了,老娘也不叫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占便宜!”
  六子眼睛一转,说道:“岳母,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妹是你亲生的,上月还生了大胖小子,你要是愿意,这孩子可以姓季,继承季家的香火。”
  季小妹错愕地看向六子,这事两人之前根本没是商议过。
  六子使劲给她使眼色,季小妹看着眼前的大房子,点头说道:“娘,我还能生,头一个给季家,娘你有了依靠,就不用再惦记大哥了,反正他也没生育能力,你等他回来也没用。”
  吴来弟听到六子的提议原本是有些动心的,但后头听小女儿的话,听到她对宝贝儿子的诋毁,顿时火冒三丈,抓起竹扫把劈头盖脸地打过去:“不要脸的东西,你们生的杂种不配姓季!就是这房子倒了塌了,也是元杰的,你们别想占半点便宜!”
  季小妹被打了个正常,脸上被竹枝划出了血道子,疼得喊叫起来,六子连忙过来护着,吴来弟就连他一起打。
  六子上了火,抢过竹扫把将吴来弟狠狠一推。
  吴来弟被推得摔倒,院子里的脏水呛入她的嘴里,她半晌才坐起身,摸了下后脑勺,血色一片,顿时嚎叫起来:“来人啊,杀人了!”
  尖利的声音都穿透了哗哗雨声,左邻右舍赶了过来,看到的就是相互拉扯的吴来弟以及她的女儿女婿。
  毛毛和小望舒都想去看热闹,但看了眼自己身上新换的衣服,只好放弃了。
  不过没多久,村民们抬着吴来弟赶到了孟家,急声喊道:“杜医生你快给看看,吴来弟后脑勺出血晕过去了!”
  两小孩瞪圆了眼睛,看了眼被人抬着的吴来弟,又看向惶恐跟进来的季小妹夫妻,然后咬耳朵讨论谁才是坏人。
  “毛毛,去屋里拿我的药箱。”杜教授吩咐。
  毛毛立刻应了,哒哒跑到屋里拿药箱,交给老师后就站在边上瞅着。
  杜教授首先剪掉了吴来弟后脑勺伤口处的头发,然后倒了酒精清洗,后者被激得一下子睁开了眼,面目狰狞地惨叫,好几个人都差点没按住她。
  “毛毛你不怕吗?”
  原来的老林头,如今恢复了本名的林友根林医生,赶过来给杜教授打下手,瞧见边上瞪圆眼睛的毛毛,好奇问了一句。
  毛毛摇头:“不怕,杜爷爷说了,治病救人是光荣的事,我长大了也要跟杜爷爷一样治病救人。”
  童言稚语让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第三百九十七章
猛老爹的绯闻
  杜医生给吴来弟处理好伤口后,对季小妹和六子道:“我这没什么药品,你们最好把她送去医院。”
  季小妹还没从老娘跌破头的惊吓中缓过来,六子苦着脸说道:“外头还下着雨呢,咱村外头河面上的桥被大水冲没了,没办法送啊!”
  这边的桥基本是落几个石墩子搭上木桥,这一次的雨太大了,引得洪水爆发,不光木桥被冲走了,就连石墩子都被冲走了好几个。
  想要修复,非得等雨停水落之后。
  也就是说,眼下的村子就跟孤岛一般。
  杜医生没有再说什么,进屋拿了一包草药,叮嘱两口子回去熬煮了喂给吴来弟喝。
  六子接了药,却又不好意思地挠头:“杜医生,我现在手头紧……”
  杜医生摆手:“诊费不用给了,等天晴后你去采些药补回来就行。”
  六子大喜过望,拉过季小妹一起道谢,然后招呼村民帮忙抬吴来弟回隔壁。
  吴来弟却又闹腾起来:“你们两个害人的东西给我滚,不许碰我,不许沾我的家门!”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咋办。
  大队书记赶了过来,张口呵斥:“吴来弟你闹够了没?小妹是你亲生的,你现在这样子不让她管,你想要谁管?谁有闲心管你!”
  “那我也不要他们,是他们推我摔倒的,他们想害死我霸占我的房子!”吴来弟面目狰狞的叫嚷。
  杜医生皱了下眉说道:“你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伤口会再次裂开的。”
  吴来弟顿时声音小了,但还是不依不饶,现场闹哄哄的。
  孟忠义穿着雨披从外头进来,冲她说道:“你想怎么闹都没关系,但不能在我家闹。”
  吴来弟见他来了,立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落空后哭诉道:“孟三哥,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儿育女,临老了却一个靠不着,还差点被女儿女婿害死,我一想起这些就后悔,后悔当初我太听爹娘的话,没有选择嫁你……”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原来吴来弟跟孟忠义年轻时有一段啊,难怪两家邻居,田翠英却跟吴来弟一直不对付。
  毛毛和小望舒都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亲爹(孟伯伯)。
  孟忠义却涨红了脸,张口驳斥:“你别胡搅蛮缠了,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年轻的时候我只跟翠英相过亲,能娶到她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这话一出,村民们都善意地笑了,有人调侃道:“老孟,你家翠英不在,你这番衷心白表了。”
  孟忠义给调侃得脸热了一下,却又郑重说道:“等桥通了,我会给我家翠英写信。”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哄然大笑,笑孟忠义这么大年纪了还居然学年轻人写情书。
  吴来弟却是呜呜的哭。
  季小妹涨红着脸拉扯她:“你别在这丢人显眼了,跟我回去吧。”
  吴来弟不愿意,她不相信这个女儿,但现场没一个人支持她,最终她被村民联手抬回了隔壁,季小妹和六子就势留了下来。
  很快六子的娘过来了,给小两口送了铺盖。
  吴来弟气得在床上叫骂。
  六子的娘走到房门口冲里说道:“我说吴大姐,你把他们两口子骂走有啥好处啊?你现在起不了身,他们真要走了,你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又是何苦来着?我不藏着掖着,我家日子过得紧巴,儿子多都住不开,你要愿意,六子给你当上门女婿也成。”
  “果然是来谋算我的房子,你个不要脸的老货给我滚!”吴来弟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
  六子娘躲开了,却也黑了脸,招呼儿子:“人家不稀罕你,你也别赖着了,跟娘回家!”
  六子迟疑了一下,跟上了他娘,季小妹也果断跟上去。
  于是,季家院子只剩下吴来弟的叫骂声,后来变成痛苦的哼唧声,但声音太弱,被雨声掩盖。
  孟忠义在练字。
  哎,好久不写字了,拿笔都生疏了,但这封信必须写,不让媳妇回来听到他和隔壁吴寡妇的风言风语,那还了得?
  等天晴后,还得准备两张松木桌,以防万一。
  “爹,你要给娘写信吗?帮我也写几句话吧。”毛毛爬上椅子凑到亲爹身上。
  孟忠义摸了下儿子的小脑袋,笑问道:“你要写什么?”
  毛毛眼珠子一转:“娘早点回来,不然爹就要被隔壁的吴大娘抢走了!”
  刺啦!
  孟忠义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下长长一道。
  毛毛立刻跳下椅子,哒哒跑向三位爷爷。
  孟忠义摇头失笑,换了一张信纸重新书写。
  部队家属院。
  余舒心听到广播里提及南部有大到暴雨,不免忧心,朝婆婆问道:“娘,这个月份老家的雨水多吗?”
  “看情况,有点年头多,有点年头少。”田翠英不以为意,“这都快要秋天了,一般发不了大水。”
  余舒心回想前世在乡下的那几年,八九月确实没怎么发过大水,大水通常发生在春天,大队也都有相应的措施,一般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当然,75年的洪灾是例外。
  眼下还是67年,她稍稍放了心,对婆婆道:“等明年果果他们满一岁了,我们一起回一趟老家。”
  孩子出生前夫妻俩就给起了小名,分别是果果和豆豆,谁想比预料中多了一个,于是又添一个朵朵的小名,自然是给唯一的女娃。
  田翠英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行,明年咱们回老家,建国要没时间,就不要算上他。”
  刚刚下班回家的孟建国:“……”
  “娘,明年我能休年假。”孟建国道。
  田翠英白他一眼:“以前你每年也有年假,不都三五年才回一趟?”
  孟建国看了眼炕上的媳妇和孩子,再次重申道:“明年肯定有假,果果他们还小,你们俩带着三个上火车不方便,等我假期定下,我来订车票。”
  田翠英一把抱起大孙子哼了一声:“我是看明白了,往年你不是挤不出时间回老家,是没把爹娘放心上。”
  “娘,我没有。”孟建国立刻否认,又给了媳妇眼神,求她帮忙说话。
  余舒心不说,她只笑看着孟建国挨婆婆批。
  三个娃娃跟着她一起转头,三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向亲爹。
  亲爹孟建国:“……”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院来了新媳妇
  孟建国觉得崽子们需要早早教育,当天晚上将他们留在夫妻俩的炕上,拿出了训道士兵的架势给他们讲道理。
  三个崽子排成一列坐着,整齐地扬起小脑袋听着,不过很快有了不同的反应。
  老大果果咿呀应和亲爹,俨然是最乖的崽。
  老二朵朵往后一仰,躺在炕上抓起小脚脚啃起来,可见小身板的柔韧性极好。
  老三豆豆扭动小脑袋寻找妈妈,找到后眼睛一亮,啊呀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余舒心在炕边叠衣服,看到豆豆朝自己爬过来,眉眼一弯,放下手中衣服一把将他抱起。
  豆豆开心地冲哥哥姐姐挥动小手手,像是在炫耀。
  果果和朵朵立刻放弃了听讲和啃脚脚,转身爬了过去,两兄妹还竞争起来,你追我赶,几乎同时扑到了余舒心身边。
  训崽崽的孟建国:“……”
  余舒心笑着将三个崽崽轮流抱了一下,转头冲孟建国道:“他们现在还听不懂你的大道理,过来抱抱他们,等他们大了,你想抱他们都不稀罕了。”
  孟建国走了过来,却是伸手抱住媳妇:“我也不稀罕抱他们,我就稀罕抱你。”
  余舒心被他说得脸一热,嗔了他一眼,就把果果塞到他怀里:“你稀不稀罕都得抱,抱他们出去洗个澡就可以睡觉了。”
  “好,都听你的。”孟建国笑着应了,又趁机教训三个崽,“你们也要听妈妈的。”
  三个崽咿呀应和。
  余舒心被逗得笑起来,一个不注意就被男人偷香成功,她连忙往外看,没看到婆婆才松了一口气。
  田翠英早就出了家门,难得的空闲时间,她要去小广场跟人唠嗑。
  带孙子孙女有趣味,大院里的八卦也同样有趣。
  “你们听说了吗?赵参谋娶新媳妇了,过两天新媳妇就要带孩子来咱们家属院了。”一名军嫂一边纳鞋底,一边爆料大瓜。
  女人们果然都感兴趣,连忙问道:“是真的吗?我记得赵参谋跟前头媳妇感情不错,前头媳妇意外去世后,他两年都没动静,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娶了。”
  “你可真天真,男人哪有情深的,再说家里还有小孩要照看,总不能一直丢老家吧?”
  军嫂们纷纷议论起来,田翠英对赵参谋长不熟,没有掺和对他品性的讨论,只问道:“他家有几个孩子,都多大了。”
  “三个孩子,大的有十一二岁了,最小的是六岁。”最初爆料的军嫂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又压着声音道,“我跟你们说还有更有趣的事,他前头媳妇的娘家是想让他娶小姨子的,两人差了十几岁,可以说赵参谋是看着他小姨子长大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众人被勾起了好奇,急声问道。
  “赵参谋一开始是不答应的,但耐不住岳家拿那三个孩子说事,最终答应了。”
  众人齐声“哦”了一声,表情都很奇特。
  那军嫂笑道:“这还没完呢,还有后续。”
  “那你赶紧说啊,别卖关子了!”众人催道。
  “就在赵参谋去岳家商量婚事的当天,他在河里救起了一个姑娘,被人看到两人湿漉漉的搂抱在一起,于是跟小姨子的婚事黄了,但成全了英雄救美的姻缘。”那军嫂言简意赅地说道。
  女人们眼里的八卦之光更亮了,纷纷道:“细说细说,这里头肯定有事!”
  那军嫂一摊手:“我就知道这些,更多细节等那新媳妇过两天来家属院,你们找她探问呗。”
  女人们:“……”
  听八卦最难受的就是眼前这般,不上不下。
  于是,大家都盼着赵参谋的新媳妇到来。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余舒心听婆婆说起这个八卦,她不由得看向了孟建国,眼神意味深长。
  因为下河救人这桥段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