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硕硕,寒冷刺骨。
我生了一场重感冒,高烧不退,浑身乏力,头重脚轻。
妈妈担心我的病会拖严重,跟爸爸商量,带我下山看病。
爸爸不同意。
他让我坚持。
「只是一场感冒而已,」他道,「不值得为一场感冒错过觉醒机会。」
他将我从石床上拽起:「走吧,别耽误时间。」
我胃里翻江倒海,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如他所愿,跟随他冒着风雪去岩石上打坐冥想。
「这具身体实在废物。」爸爸愠怒,强制拖我前行。
妈妈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开:「你疯了吗?孩子都病成什么样了?哪还有力气折腾?」
「你放开她!」
妈妈将我从爸爸手里夺回,抱着我,眼里含着泪水与担忧。
爸爸不顾妈妈的阻拦,伸手钳住我的脸,将我掰向他。
我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撞入一双褐色眼瞳,瞳孔一张一缩间,宛如有金色的细沙在眸心处燃烧。
下一秒,褐色眼瞳变为金色。
我的意识骤然抽离,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
4
等回过神时,我已徒步穿过雪地,坐在冰冷的大石头上。
雪花在我肩膀上积满薄薄一层,冷风如刀刮骨。
山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爸爸提着一盏灯。
我听见他说:「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
言下之意,无非是想告诫我,千万不要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脑袋胀疼得厉害,像有一只手在里头胡乱搅拌,扯筋断骨。
我强忍不适,让自己放空心神,进入冥想状态。
我也想知道,我会觉醒吗?觉醒是怎样一种感觉?觉醒者是否都跟爸爸一样冷漠绝情,宛如换了一个人?
抱着种种猜想,我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很遗憾,尽管天时地利,我仍然没有感受到那股玄之又玄的能量。
直至天明,我退出冥想状态,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爸爸。
他在树下来回踱步,雪地上全是他凌乱的脚印。
他好像被什么难题给困住了,眉头深皱,脸色铁青,口中喃喃自语道:「只觉醒了一个……」
他是用沉痛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我却一个激灵。
觉醒了一个?
谁?
身旁的妈妈和我一样茫然。
我们目光交汇的瞬间,双双顿悟,激动地向妹妹所在的方向看去。
妹妹今天异常安静。
天寒,我们都穿得厚,羽绒服、毛线帽、外加双层内胆手套。
露在外面的,仅有一张脸。
妹妹的脸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她眉毛上挂着一层冰,不光眉毛,还有头发。
我越看妹妹越觉心惊肉跳。
许多莫名的念头,呼啦啦挤进我脑海。
我想起冰箱里冷冻的肉,想起硬邦邦的冰雕……
盘旋在我脑海中的画面,无一例外,全是没有活人气息的死物。
我一个都不敢深想下去。
我喊妹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