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10章
  贺兰瓷差点都把他给忘了。
  她想了想,道:“主要还是因为成王吧。”
  也就是那个倒霉新娘云阳郡主的爹,论辈分成王还算是位皇叔,皇家的颜面自然尊贵无比,言官们的弹劾也只能算得上是推波助澜。
  姚千雪毫不在意地继续八卦道:“是什么不重要!你不知道这几天曹国公府上有多热闹,曹国公夫人天天哭闹不止,说她就这一个儿子,这旨意是要她去死。曹国公的几个姨娘可不这么想啊,嫡子的世子之位被夺了,底下的庶子就都有机会了,各个争奇斗艳地跑去吹枕边风了,那斗得叫一个精彩。”
  贺兰瓷却听得心有余悸。
  她自己家后宅简单,每每听其他府上妻妾斗法都觉得甚是恐怖,所以对与人共事一夫和夫君纳妾一事实在敬谢不敏。
  不然她甚至都考虑过从了二皇子的可能性。
  奈何二皇子不仅已经定了亲,还有宫中送去的五六位等着封位的选侍,他的后院必然不可能清静。
  姚千雪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还有别的消息呢,我上回不是跟你说康宁侯二小姐的事情了吗?那位林公子春闱最后是二甲第五名,康宁侯甚是满意,去禀了浔阳长公主,浔阳长公主见过后,对林公子也甚是满意,决定就这么定下了。”
  贺兰瓷道:“呃……康宁侯二小姐她不执着于那位会元郎了?”
  “哪能啊!她当然还是不乐意!不过那会元郎现在该叫状元郎了,那位状元郎呀……”姚千雪卖着关子,拖长语调,单手指天道,“被上面那位金枝玉叶看上了。状元游街的时候,我也跟着看了两眼……”她啧了两声道,“可真是个祸水。”
  贺兰瓷不由跟着点头。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格外令人愉悦。
  “所以他最后花落谁家了?”
  “小瓷,你这形容……”
  贺兰瓷道:“……不对吗?”
  “也不是不行……”姚千雪咳嗽了一声道,“最后谁都没成,这位状元郎说他已经在老家定了亲事,虽登第了,却也不能见异思迁,圣上还好好嘉奖了他一番。”
  贺兰瓷:“……?”
  他什么时候定的亲。
  她怎么不知道?
  ***
  “陆贤弟,金榜夺魁,六元及第,恭喜恭喜了啊!不知陆贤弟家中尚有何人,是否娶妻?不才本官家中有一小女,年方二八,端庄娴静……什么,陆贤弟已经定有亲事了!这、这……本官家中还有一庶女,不介意的话……”
  “要说女儿,本官家中也有啊,小女识文擅墨,是出了名的才女,尚且待字闺中……”
  “只是在老家定亲啊,那好说好说……陆贤弟要不要改日到本官府上坐坐。”
  虽然本朝已不流行榜下捉婿,但中了进士的未婚公子,不管出身,各个都是香饽饽,哪怕四十丧妻都照样有大把想把女儿嫁过去续弦的,更别提这种年少英俊又前途无量的状元郎了。
  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
  “不知状元郎亲定是老家哪的姑娘?什么出身?哈,本官也是好奇问问嘛。”
  年轻俊逸的状元郎唇角带笑,语调温文谦逊:“在下对未过门的妻子一往情深,非卿不娶,实在要辜负诸位大人的好意了。”说话间,他还显出了几分羞涩。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众官员顿时也就明白了,再强迫就得结仇了。
  “陆贤弟还真是至情之人啊!”
  “那位姑娘得知陆贤侄六元及第,还如此情深似海,成亲时一定十分感动……”
  “到时状元郎可一定要送帖子来!”
  等人散了,林章才好奇问他:“霁安原来已定了亲,我竟都不知。能叫你这般念念不忘,想来定然是位神妃仙子似的姑娘。”
  陆无忧理了一下头顶的乌纱帽,心道,随口编的,这谁知道呢。
  ***
  刘公子和于公子很快便被贺兰瓷她哥寻了个借口先后叫上门,她爹在书房考校了一番学问,贺兰瓷则在游廊下相看了几眼。
  至少瞧着都是文质彬彬,举止有礼的官宦世家公子,他哥打听过,身畔也都算清白。
  于公子个子高些,长得清瘦,神情肃然,有些清高;刘公子则温和爱笑,一团和气,很会说话,瞧着十分长袖善舞。
  贺兰瓷没什么特别感觉,便干脆交由她爹来定夺。
  梦里她是没有嫁人的,兴许真要是能成亲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没两日,却是到了郊祀的日子。
  大雍的郊祀一年三次,分别在正月、四月与冬至,届时勋贵皇戚、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及翰林、六科的给事中,和诸位命妇,都要一同随着前往祭天台祭祀,以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因为先代一位皇帝喜猎,四月的郊祀往往还会在京郊的长雍猎苑多盘桓几日。
  到时也是各路武将和习武的世家子一展身手的时候,前代锦衣卫指挥使便是在猎苑狩猎之时被先帝看中,之后一步步提拔上位。
  总体来说和贺兰瓷没什么关系。
  往年她只要准备好她爹的行装便是,但这一次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太常寺和礼部拟定的郊祀名单里,贺兰瓷赫然在列。
  不得已,她只好和她爹一起挤上了马车。
  贺兰谨皱着眉道:“等到了郊祭坛,为父自会去问询,定是哪里弄错了。”
  贺兰瓷敷衍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已经认定大概率和二皇子有关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又不能抗命。
  果不其然,她爹问不出个名堂来,贺兰瓷下了马车,便被安排去其余官员的女眷呆在一处。
  来的女眷大都是官员夫人,年纪不小,只有零零散散些许年轻姑娘,但都瞧着十分利索干练,有束着长发的,还有带着箭囊和其他兵器的,估摸应是武将之女,如贺兰瓷这般一看就文弱纤细的文官小姐几乎是绝无仅有。
  她知道自己名声不大好,也没想过合群,干脆寻了处僻静的地方站着。
  可没想到的是,贺兰瓷刚一站定,就有个别着长刀的黑衣少女大踏步朝她走来,满面的来者不善:“你就是贺兰瓷?”
  贺兰瓷闻声抬眼,确定没见过对方,谨慎道:“……请问你是?”
  她声音轻软似梦。
  “我是谁不重要,就是你勾、勾……”
  黑衣少女原本气势汹汹,却在见贺兰瓷抬头时,突然语塞。
  气氛沉默尴尬。
  贺兰瓷不由问道:“……你还有事么?”
  “你长成这样我还怎么骂你啊!”
  “……”
  “我要是男子我也动心啊可恶!”
  说完她人就走了。
  贺兰瓷:“……”
  这个插曲很快过去了。
  圣上祭天的过程冗长繁琐,前前后后足有两三个时辰,所幸已经四月了,还不算太冷,只是贺兰瓷穿得单薄,在寒风里冻了许久,到底是有些脸色发白。
  仪式结束便转道去长雍猎苑,一路颠簸下来,贺兰瓷的脸色更加难看。
  找她麻烦的黑衣少女恰好与她同车,这时倒忍不住了:“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找随行的御医看看?话说就你这个身子,还跑来郊祀做什么?”
  贺兰瓷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难受。
  她脸色苍白,昏昏欲吐,气若游丝道:“……皇命难违。”
  “行了行了……车夫停停,贺兰小姐快不行了!”
  正好车队停下休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贺兰瓷就被挪到了随行御医的车上。
  许是为了圣上预备的,太医院的马车宽敞舒适许多,前面放了一排药柜和药炉,后面则摆了两张卧榻,以布帘隔开,几乎像是个房间。
  里头看诊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御医,替她开完药,让旁边的医童替她熬药,便没再过多言语。
  贺兰瓷昏昏沉沉靠着软垫,刚喝了一口熬好的药,就见帘子掀开,有个年轻男子被送了进来。来人亦是面色惨白,连声咳嗽,仿佛身体极度不适,贺兰瓷差点没认出来是谁。
  “御医,麻烦您看看这位翰林大人……”
  那人被搀扶着坐到贺兰瓷旁边,低声婉拒道:“不必如此麻烦,在下还是……咳咳……”
  “您快别说了!快让御医给您看看!”
  老御医忙过去帮他诊脉,片刻后惊道:“……你这个脉象,着实虚弱的可怕!老夫这就开药!”
  贺兰瓷侧目看去时,清楚看见那人敛着的桃花目下有光一闪,而他另一只手正抵在诊脉的那只胳膊下面,不知做了什么。
  趁着老御医开药,贺兰瓷终于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在干嘛?”
  陆无忧一眼便认出是她,斜眸看来,也压低声音,勾唇轻笑道:“这么巧,你也装病?”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大家可能还没有发现。
  瓷瓷的快乐,都是无忧的倒霉给的(?
  .
  提前预告,下一章有陆无忧陆大人的卖力演出,精彩不容错过。
  ps:古代轿子最夸张有那种带卧室客房厕所走廊的,有个多匹马拉的稍微大点的马车应该也不稀奇(。
第十三章
  贺兰瓷脑中一转,有七八分肯定道:“……因为韶安公主?”
  陆无忧挑了挑眉,没说话,当是默认。
  贺兰瓷一边小口小口慢吞吞喝她的汤药,一边看热闹似的问道:“她挤上你的马车了?”
  韶安公主当日确实一眼相中了陆无忧,转头就去求圣上给她赐婚。
  小姑娘想得简单,觉得自己贵为公主,自是金枝玉叶,想要谁做驸马不行,没想到头一回就撞了墙。
  对她素来娇宠有求必应的父皇,委婉地劝她换个人选,甚至还让手下的秉笔太监去带公主相看品貌出众的良家子,奈何小公主铁了心就想嫁这个,还跑去央求心软的丽贵妃。
  最后从状元郎那得知他已经定了亲,还以为韶安公主会死心,没想到她回去拜访了一趟姑母浔阳长公主,居然开发出了一条新的思路——明的不行,可以暗着来啊。
  去长雍猎苑的路上,本来陆无忧是同三位翰林同僚呆在一辆马车里。
  半道上,韶安公主就强行挤了上来,还带着果盘点心,一张小脸巧笑嫣兮,坐在陆无忧身侧,一副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模样。
  另外三位翰林被挤到对面,其中两位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见。
  剩下那位忍了忍,忍不住道:“这一车的男子,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待在此处,成何体统!实在于礼不合!还请公主下车!”
  然后他就被赶下去了。
  去年刚及笄的小公主纤纤玉指夹着点心,笑靥如花道:“陆哥哥,你要不要尝一口这个梅花糖蒸新栗粉糕,是宫中御厨做的点心里本公主最喜欢的,又香又甜,极是美味。”
  陆无忧目光疏淡,笑得客气又礼节妥帖:“臣资历尚浅,着实惶恐,还是先分给其他两位大人。”
  对面两位翰林:“……???”
  “多谢公主好意,臣已经吃饱了。”
  “臣也不饿。”
  陆无忧道:“既然两位大人都这么说了,臣更是……”
  然后他们俩也被赶下去了。
  马车里只剩下两人。
  韶安公主略显紧张地捋了一下鬓发和头上的钗环,确定自己没有一丝不妥之后,才羞羞涩涩地在心上人面前道:“陆哥哥,我知道你的为难,也不想断送你的仕途……所以我另想了个法子,你不娶我也没关系,可以私底下偷偷做我的面首,这样就不算违背祖训了,你也可以继续当你的官……”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离谱。
  “……不过既然这样,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就不能娶你那个什么定了亲……陆哥哥你怎么了!”
  方才还端坐着青袍少年唇角弧度似嘲非嘲,神色惨然道:“公主为何要这般折辱于我。”
  韶安公主一愣:“本公、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你别吓我啊!”
  下一刻,只见少年脸色惨白,唇无血色,连声咳嗽起来。
  “臣、臣旧疾发作了……”他仿佛是被她气的,瞬间连呼吸都困难了,却还在艰难道,“多、多谢公主抬爱,但……咳咳……但臣……”
  韶安公主到底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下子慌了神。
  “你先别说话了!来人,快、快把他送去御医那!”
  ***
  此时此刻,太医院的车里。
  陆无忧正要再开口,车帘外突然响起了少女娇滴滴的声音:“陆哥哥是在这吧!”
  贺兰瓷听到这声音,反应比陆无忧还快些。
  她立马放下手里的药碗,扯过被褥,躺进榻里,盖着脑袋,悄无声息缩进角落。
  陆无忧眼神一转,顺手扯过摆药的炕案,手指微微用力,将案几挡在隔壁榻前,阻隔住外来视线,动作驾轻就熟,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几乎是同时,韶安公主已经进了车内,身后跟着的宫女仆妇也都满脸焦灼。
  “公主、这不妥、不妥啊……”
  “公主您慢点……”
  就连老御医都惊讶地道:“公主可是哪里不适……”
  韶安公主看都没看他,径直挑开帘子,浓郁的药味弥漫,里头光线昏暗,不太分明,随着一线光射入,方才看见靠在榻旁按着心口,微微抬起眉目的少年。
  他脸色依旧苍白,眸色浅淡,俊逸的脸上却再不像以往一样挂着温柔如水,令少女心折的笑容,反而透着一股疏离而客套的凛然正气。
  韶安公主顿时心头一痛,气弱道:“……你没事吧?”
  陆无忧又按着心口,咳了一声:“有劳公主关心,臣已无碍……咳……”他咳得弯下腰去,瞬间又坐正起来,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是要和她拉开距离。
  “御医,他到底……”
  老御医硬着头皮道:“这位大人看脉象确实是有些虚弱,车内狭窄,公主还是请下……”
  说完,他就被从自己的马车上赶了下去。
  一时间,马车里除了二人,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埋头熬药的医童。
  以及,一个藏在被褥里忍不住额头冒汗的贺兰瓷。
  她迫切希望,陆无忧能带着他的风流债早点一起离得越远越好,可惜事与愿违,韶安公主不止不打算走,还像是要在这里认真谈感情。
  “陆哥哥,刚才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韶安公主低声讪讪道,“我没有折辱你的意思,我刚才去想过了,面首可能不太好听,要不……你、你可愿做我的外室。”
  陆无忧:“……”
  贺兰瓷:“……”这有区别吗?
  “……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但我的心意你明白的,我就是想、想……”
  陆无忧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正,仿佛全天下的浩然正气都凝聚到他身上,他边咳边道:“公主,此事恕臣难以从命……咳……臣素有旧疾,方士言臣寿数不久,唯有与臣命定之……咳……之人,也就是臣未过门的妻子相处日长,方能续命避祸,若要强行拆散,便会……”他连声咳嗽,似要把肺腑都咳出来,“更何况,臣对臣未过门的妻子情可鉴天,长命无绝衰,此生绝不负她……咳……”
  言辞之间,哀意连连,桃花眸中的水色几乎要溢出,陆无忧重重咳了一声,只见他遮掩着唇的指缝间一抹鲜红顺着手背流溢而下,滴落在地面上。
  韶安公主惊叫了一声:“你吐血了!”
  陆无忧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的唇角亦沾着血痕,越发触目惊心,他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极哀极苦道:“公主,为何就不能放过臣……”
  他按向自己的胸口。
  那抹血痕从青色官服上蹭过,幽暗的光线下,他几乎像一只凄厉的鬼怪,语气都变得惊悚起来:“——还是非要臣死在公主面前。”
  血腥味在药味中蔓延。
  演出效果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