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11章
  小姑娘被吓得再度惊叫了一声,差点要哭出来:“我不逼你了,我、我先出去了。你、你好好养病……”
  熬药的医童也跟着一哆嗦,把刚熬好的药摆在陆无忧面前,说了句“药……大人您趁热喝”,迅速连滚带爬从马车上下去。
  这下真没别人了。
  贺兰瓷情不自禁“啪啪啪”鼓了三下手掌:“好演技。”
  这演技她不是第一次见,但还是忍不住惊叹。
  陆无忧瞬间卸去方才一身的凄厉气场,恢复正常地取出块帕子,仔细擦着长指上的血迹,游刃有余道:“承蒙夸奖。”
  贺兰瓷已经掀开被褥,坐起来透气了。
  “陆公,呃,陆大人……”陆无忧状元出身,直入翰林院任从六品的修撰,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情,“我冒昧问一句,你的旧疾和未婚妻里有一样是真的么?”
  陆无忧随口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贺兰小姐,这很重要么?”
  也是。
  就算陆无忧翻车了,又与她何干。
  陆无忧擦完了手指,擦手背,空气中血腥味仍未散去。
  贺兰瓷也随口道:“……你这血哪来的?”
  “假血罢了,混迹江……朝堂随身带的。”他挑眉看过来,语气微微上挑,带了点促狭笑意,“你要么,我还有一包。”
  “……不用了,多谢。”
  贺兰瓷端起自己喝了一半的药碗,继续咕咚咕咚喝着。
  方才闹了这一通,药已经有些凉了,更加苦涩难以入口,贺兰瓷却像是根本没有品出来,眉都没皱一下。
  陆无忧擦干净手指,转头看了她一会,眉心微拧,道:“你不嫌苦么?”
  贺兰瓷喝下去最后一口,用帕子拭了唇角,道:“还行。”
  主要是从小喝习惯了。
  喝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还真舒服了一些,然后贺兰瓷就看见一块香酥甜软被纸托着的点心摆在了她面前,还散发出一点淡淡的梅花清香。
  她顺着点心抬头看去。
  陆无忧微微笑着道:“梅花糖蒸新栗粉糕。”
  贺兰瓷不由道:“哪来的?”
  “公主给的。”
  “……”
  “我尝过一块,味道不错。”
  贺兰瓷惊讶:“你还真敢吃?”
  陆无忧笑得温柔:“她总不至于毒害我。”
  贺兰瓷有些奇怪地望向陆无忧,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但由于他之前确实没害过她,外加点心太诱人,她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了一块。
  入口滋味确实细腻清甜,将口中苦味尽皆驱散,除了太甜,没什么不好。
  她仍然觉得古怪,但还是道:“……多谢。”
  话音刚落,只见一碗汤药被推到了她面前。
  陆无忧低笑道:“那贺兰小姐介意再喝一碗吗?”
  贺兰瓷:“……”
  陆无忧补充:“我闻过了,这一碗是治体虚之症的,就算没病之人喝了也无大碍。马车就这么点大,若倒在地上,极易被发现。”
  他本来就长了一双清澈的眸子,桃花眼敛着,显得温文无害,竟还叫人觉出几许真诚。
  贺兰瓷总算明白,反而安心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喝?”
  陆无忧言简意赅:“很苦。”
  ……她也嫌苦好不好!
  贺兰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吃人嘴软的自觉,无比冷酷道:“自己喝。”
  刚说到这,马车外突然又传来了声响。
  “见过二殿下!”
  “二殿下。”
  贺兰瓷瞬间一个激灵。
  她强压下那股沿着脊椎蔓延的战栗感,对陆无忧道:“你赶紧……”
  话还没说完,贺兰瓷一转头,发现他人没了。
  紧接着,车辕往下一沉,二皇子冷飕飕的声音,拖腔拉调清晰地飘了过来:“贺兰小姐,听闻你身体不适,我特来探望。”
  ……怎么刚看完陆无忧的笑话,就轮到她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瓷瓷:我以为你想泡我,原来是想哄我喝药,安心了
  .
  虽然无忧这么狗,但他是个甜党。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x
第十四章
  贺兰瓷迅速将药碗叠起来,把案几放回原处,继续卧进榻里,躺倒装睡。
  只是一卧倒,就看见陆无忧正贴在车顶,和她目光对视着。
  贺兰瓷:“……”
  他垂眼,将食指抵在唇间,不动声色比了一个“嘘”。
  二皇子萧南洵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贺兰瓷连忙闭眼,瞬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透体钻心般在四周逡巡着,像捕猎者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料到二皇子肯定会来找她麻烦,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贺兰瓷尽量让呼吸保持平缓,不露出半点破绽。
  萧南洵的脚步声停在了案前。
  顺着他的视线,能看见案上摆了只盛满汤药的碗,再往前去,少女如云的鸦发堆在枕上,乌云托月似的拱出半张被发丝遮掩的脸庞,更显得只有巴掌大小,薄唇点朱色,肌肤白皙近乎剔透,在光线晦暗的车厢内,依旧容貌精致绝伦宛若神明造物。
  哪怕轻微染指也似亵渎。
  她侧身躺着,双眸紧闭,呼吸轻软,周身都裹在被褥里,唯有一只素手轻垂于颊边。
  点点血迹残留在榻前,凄然极了。
  “……病得这么重,倒是我的过失。”
  “只是,贺兰小姐,药还没喝,怎么就睡了。”
  他声音又冷又慢,低沉似耳语,但因为四周安静,一字一句竟清晰无比。
  说完,萧南洵端起药碗,径直朝着贺兰瓷走了过来。
  贺兰瓷顿时汗毛都快竖起来了,她更加谨慎地屏息凝神。
  直到垂在颊边的那只手被冰冷的指尖触到,男子的气息贴近,俯身在她耳边唤道:“贺兰小姐……”
  仿若鬼魅低语。
  贺兰瓷这才表现出一副被惊醒的模样,她倏地睁大眼睛,甩开萧南洵的手,蓦然向后退去,学着陆无忧的样子,边连声咳嗽,边语气惊惶道:“……什、什么人?”
  萧南洵缓缓起身,面上看不出喜怒来,却无端显得阴森:“担忧贺兰小姐的身体,便来看看。”语气略一停,绽开一个冰冷的笑,“怎么不喝药?”
  他端的哪像是汤药,根本像一碗毒药。
  贺兰瓷瞬间能理解那些想攀龙附凤的贵女为何都被吓退了,并由衷同情与他定了亲的那位小姐。
  “……咳,多谢殿下忧心,臣女马上便喝。”
  她说着,伸手便想去接萧南洵手里的药。
  谁料萧南洵却伸出另一只手,拽着贺兰瓷的腕子,将她一把拉了过来。
  距离瞬间拉近,贺兰瓷一个趔趄,差点跌进萧南洵怀里,骇得她连忙抵住长榻边缘,免得人都快贴上去了,同时竭力想要挣开他紧攥的手。
  萧南洵又笑了一声道:“小姐体弱病重,这药……不如我来喂你。”
  话音一落,他便端着碗,强硬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殿下请自重!”
  贺兰瓷忍气吞声了半天,终于也有点上火,她努力往后靠去,掩着唇,正色道:“家父蒙陛下圣恩,位列九卿,对殿下也素来敬重……只是,到底男女有别,此事于礼不合,还请殿下松手,药臣女自己喝便可。”
  萧南洵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戾起来,道:“敬重?让我滚的越远越好的那种敬重?”
  “……”
  他也太敏感了吧。
  贺兰瓷连忙补救:“殿下何出此言,家父对殿下绝无一丝不敬……”想了想,她还补充,“臣女亦是。”
  萧南洵停了一瞬,终于松开了她的腕子,嗤笑一声,身上垂坠的翡翠银链也随之轻晃,头顶鎏金冠光华耀耀。
  “既是如此,小姐为何对我畏之如虎,还……辜负我的好意。”
  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吓人。
  贺兰瓷在心里大声回应,但面上仍是柔柔弱弱地吐出四个字:“……于礼不合。”
  “是么?”萧南洵语带讥诮道:“若礼重如此,便不会有我。”
  这倒是。
  圣上是先无名无分和丽贵妃珠胎暗结,才有了他,但这话他自己可以说,臣民却万万不可。
  为免再踩到对方痛脚,贺兰瓷干脆掩着唇,继续假装病弱咳嗽。
  “殿下……臣女……咳咳……”
  她肤色本就极白,平日里尚有几分弱不禁风,更何况先前确实不舒服,脸庞越显苍白。刻意作病态之下,咳得肩膀直抖,纤细身子往里缩去,睫毛轻颤,眼眸含水,薄薄一层水光缀在睫前,要落不落,乌发丝丝缕缕流坠在雪白的衣衫上,像只受了伤的孤鹤。
  美到贺兰瓷这个份上,如此情态,更是十二万分的楚楚可怜。
  这时她还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问陆无忧要了那包血,往唇角身上抹一抹,效果应当会更好。
  萧南洵果然一顿。
  外头终于有人颤颤巍巍道:“殿下,队伍要出发了……”
  贺兰瓷小小松了口气,但仍不敢放松警惕。
  萧南洵也终于把手里的药碗放回案上,却又故意道:“不看着小姐把药喝了,我心难安。”
  贺兰瓷无法,只好咳着颤颤抖抖摸索过去,瞧着越发可怜。
  她端起那碗陆无忧的药,着实无语了一下——谁知道这碗药最后还得她喝。
  也只是转瞬,贺兰瓷心头一横,把药饮尽。
  药汁沿着她微微扬起的细长颈子咕咚下咽,线条优美至极,萧南洵的视线从少女无一处不精致的脸颊落到下颌,至颈边,再游回嫣红微湿的唇瓣,目光晦暗不明,放在身侧的手指忍耐似的屈伸了两下。
  在他忍不住伸出手之前,贺兰瓷已经把碗放下,垂着头往后退了退,声音低软道:“……恭送殿下。”
  萧南洵到底没有再动作,只是说了句“会再来看望小姐的”便走了。
  贺兰瓷垮下肩膀,歪坐在榻上,背后又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每一次应付这位,都要用上她十二分的力气。
  没等她缓过劲,身侧已经有人轻巧落地,看着药碗若有所思笑了一下,转头对她道:“倒是……多谢贺兰小姐了。”
  不知为何,听见这声音,贺兰瓷的精神才感觉真正放松下来。
  她长出一口气,郁闷道:“……你确定这药我喝没问题?”
  “宽心,在下略通医术。”陆无忧眼尾略扬,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然我方才怎么用指力改的脉。”
  贺兰瓷将信将疑,又听陆无忧笑道:“这么看,我们还真是有点同病相怜。”
  瞎说。
  韶安公主哪有二皇子可怕。
  贺兰瓷没忍住道:“哪里的话。陆大人连中六元,皇恩正隆,又是朝廷命官,自不会像我这般如履薄冰。”
  陆无忧从怀里又掏了块点心放在桌上。
  贺兰瓷看了他一眼,疑心他到底从韶安公主那顺了多少。
  “贺兰小姐迁怒我做什么?方才若是二皇子真要不顾礼法,我也不会一直作壁上观……不过他毕竟得圣上偏宠,我又完全不想搀和立储之事,得罪他可麻烦不小。”
  他语调平和地说完,还摆开两只碗,找壶各倒了一点茶,慢条斯理道:“来,压压惊。”
  贺兰瓷也知道,对方完全没有为了她开罪二皇子的必要。
  她沉默地咬了一口点心,甜味在唇舌间炸开。
  “你这什么点心,怎么这么甜……”
  陆无忧一顿:“……是马蹄糕。很甜吗?”
  贺兰瓷点头。
  她快被齁死了。
  “好吧,那你喝点茶。”
  贺兰瓷没什么心情,只呷了几小口,又缩回去揉着自己的手腕。
  马车缓缓开始行进,里头依然药味浓郁,老御医和医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上车,两人各坐一边,好一会都没有人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陆无忧清润的嗓音幽幽响起:“你这么不喜那位二皇子?”
  贺兰瓷本来也想保持点平和,但争锋相对习惯了,下意识道:“你不是也百般拒绝公主的好意?”
  这么聊天极容易把天聊死。
  不过他俩本来也没怎么和平聊过天,像这么被迫共处一室反倒有些尴尬。
  陆无忧没有半点恼怒,头也不转道:“正因为她喜欢我,我才要拒绝,但我本身并不讨厌她,她目前瞧着更像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听他正儿八经的回答,贺兰瓷反而有点意外。
  “所以你是真有未婚妻了?”
  陆无忧转眸看她一眼道:“谁跟你说的?”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
  “……我骗小姑娘的你也信?”
  “……”
  “哦,忘了贺兰小姐按年纪也是个小姑娘。”
  贺兰瓷抬眼睨回去,本能回怼:“陆大人,这话说得还以为你大我四五十,快入土了呢。”
  对话太熟悉。
  陆无忧都忍不住笑了:“还以为贺兰小姐被吓得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既会回嘴,这会应是无事了罢。”他又想了想,道,“好歹相识一场,贺兰小姐若信得过我,我这有种药,你抹在器物尖锐处,若遇袭击,用抹了药的器物在对方身上一划,用不着出血,瞬间对方便会觉得浑身无力,直至陷入沉睡,非两个时辰不会苏醒。”
  贺兰瓷愣了一愣,不太敢相信对方这么好心:“……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