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39章
  贺兰瓷也表情有些古怪道:“你真打算让我帮你写?”
  陆无忧拍了拍旁边的椅子道:“你也挺会写的,不如一起来骂。”
  ……这到底是什么破邀请。
  贺兰瓷腹诽着,坐到了陆无忧旁边,卷着袖子提起笔时,恰看见他认真的侧脸——真看不出是在骂人——可神色确实是极认真的。
  因为在青州时,男女分班授课,贺兰瓷并无缘见到对方念书习字时的模样。
  只一次,她散班路过回廊时,看见陆无忧还坐在班堂里,手扶着笔,低头撰写,临窗好几个小姑娘偷望,叽叽喳喳,似鸟雀鸣啼,而他浑然未觉,仍旧写着,仿若世间没什么能打扰他。
  但那时,她对陆无忧偏见甚重,只觉得他在装模作样,故意吸引女子的注意,就如同他勾得她小堂妹神魂颠倒一样。
  至少,她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陆无忧最专注时,甚至连她路过都没有发现,还是贺兰瓷咳嗽或是出声提醒,他才会发觉,陆无忧还振振有词道:“在自家府里,我没必要那么全神戒备吧。”
  他现在这份认真专注应当也不是假的。
  陆无忧写完手里那面,正待润润笔,一转头便撞见贺兰瓷的眸子,他不由勾唇道:“贺兰小姐,就算我不指望你红袖添香,也没必要这么打扰我吧。”
  贺兰瓷转回头去,也翻着弹劾陆无忧的奏章,提笔开始写:“我没有想打扰你。”
  陆无忧语气寻常道:“一直盯着我看,很容易让我想亲你。”
  贺兰瓷语气也很寻常道:“哦,那我不看了,你先忍一会。”
  陆无忧端起在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你是不是语气太平淡了一点。”
  贺兰瓷低头道:“你都亲了那么多回,还能指望我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陆无忧总觉得自己在被挑衅。
  他几乎想再站起来按着贺兰瓷做些什么,但低头一看写到一半的奏章——算了,先写完再说,骂人要紧。
  ***
  针对陆无忧的弹劾大计,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让他名声越发大了。
  他甚至还能照常去给二皇子日讲,面带微笑,语气温文和煦,不带半分火气,在二皇子再次出声刁难时,还能极为耐心的给他逐字逐句讲解,简直仿佛一个没有脾气泥塑的人。
  看得陆无忧几位同僚都不禁生出了些许佩服。
  “不过,霁安你到底哪得罪二殿下了,要不去赔个礼看能不能解决?”
  “总不能还惦记着,你都成亲这么会了……”
  “你这日后怕是会有些难办。”
  与之相反,其他几位皇子倒是对陆无忧的态度都不错,尤其是下面几位小皇子——原因倒也很简单,陆无忧长得好,且声音好听,说话又风趣幽默,讲读经史时往往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将之描述成一个个带着悬念的小故事,一面启发一面引经据典地侃侃而谈。
  在翰林院能做到日讲官的自都是学富五车,但书读得多,很多时候未必能讲得清楚。
  更何况一些小地方来的翰林,说话还有很严重的口音,吐字不清含含糊糊,最夸张的是有的旁边还得配个官吏在侧翻译,不然根本听不懂,至于怯场、结巴之类都只能算得上小毛病。
  陆无忧全无这些问题,他一口官话说得极好,口条清晰流畅,姿态落落大方,明明年纪也大不了多少,但一派为人师表的作风。
  ——当然比起旁边几位同僚,长得好可能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年纪又是翰林院里最轻的,往那一站,只像个温柔耐心的清雅小哥哥,旁边伺候皇子的宫女都有不少红了脸,不敢去看他。
  有人说男子进官场,脸生得不重要,那肯定是浑话,自古以来长得好就很占便宜,探花郎这种惯例自不必说,圣上在挑选亲信近臣时,长得过于貌丑的可能直接就被换掉了,谁也不想眼皮子底下被辣眼睛。
  陆无忧日讲不过半个月,就有小皇子拉着他的袖子,道:“陆讲官,待会去廊下用膳,能再给我讲讲吗?”
  而用膳时,他那边上的菜,也总比别人多那么几样,说是陆讲官年纪还轻,又体弱,不妨多吃点补补身子——众人看着陆无忧那挺拔无比的个头,都颇无语。
  当然,陆无忧也会客气地再分给同僚,表示他确实吃不下那么多,大家还是一团和气。
  对此,贺兰瓷的认知是,他隔三差五就能拿回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赏赐。
  比如,一个纯银质的九连环锁。
  陆无忧道:“忘了是四还是五皇子的赏赐,我觉得他可能是玩腻了随手拿来送人。没事,你不感兴趣,我待会去拿给未灵。”
  ……花未灵果然很喜欢。
  只是贺兰瓷在看她玩了一会,就试图用蛮力掰开,还真的掰开了之后,产生了些许的震撼。
  花未灵日子过得十分清闲,上京绝不缺玩乐的地方,她又是陆无忧的妹妹,有的是人愿意陪她,只是玩乐了一阵子后,贺兰瓷发现她时常往那间厢房里跑。
  贺兰瓷不由又开始担心。
  花未灵道:“哦,因为前些日子我给他看了我的话本,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决定写点话本给我看。”
  贺兰瓷:“……!他会写?”
  花未灵从房里取出两本小册子道:“还挺有意思的,叫《神魔奇侠录》,嫂子你要看吗?”
  是贺兰瓷的知识储备之外。
  她打开第一页,便看见什么“神魔交战三百年,打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一束光降,混沌中走来一名神貌不凡的紫衣男子”之类的,贺兰瓷欲言又止了一会,道:“你、你喜欢就好。”
  花未灵捧着块糕点,边吃边道:“他每天写一节,速度还挺快的,和我哥晚上奋笔疾书的架势都差不多了。”说着,还递过去一块糕点给贺兰瓷,眨着眼睛道,“嫂子你要吃吗?”
  贺兰瓷婉言谢绝了。
  该说不愧是兄妹,两人的口味都差不多,甜得发腻。
  ***
  休沐日,陆无忧根本没休息,大清早就又把贺兰瓷拽上了马车。
  贺兰瓷掀着帘子,看着马车渐渐行驶向城门外,有些意外道:“又出门踏青吗?”
  陆无忧道:“表面是这样,但其实是打算去……找个死。”
  贺兰瓷道:“……嗯???”
  陆无忧道:“之前我妹来的时候,不是说沿路闹饥荒吗?”
  贺兰瓷点头道:“……难道现在还在闹?”
  陆无忧道:“对,好像还越发严重了,上京城外面都有不少,待会出城你别被吓到了,不过我们不是去赈灾的——也没那么多粮,我和同僚打算上道折子请求清丈上京一部分勋戚吞没的田地,让他们稍微吐出来一些,用以应应急,所以今日打算假借出门踏青为名,先去探探。”
  听起来是好事,但想也知道会有多得罪人。
  看见贺兰瓷面色微变,陆无忧笑了声道:“我们和勋戚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得罪也就得罪了。放心,这也就是一般找死罢了,我最近日讲讲得不错,圣上都夸了,还算有些圣眷,因而就算折子被驳下来,问题也不大,至多是罚俸和停职。”
  他说得轻描淡写,贺兰瓷心头倒是一紧,随后她缓缓松手道:“你要去怎么探?”
  马车出了城,已不再是贺兰瓷上次所见的悠闲景象。
  大道上马车往来绝尘,然而沿路都能看见一些衣衫褴褛状似乞儿的百姓,蓬头垢面哀声请求,脸上两颊似乎都有些凹陷,眼神也逐渐黯淡无光。
  贺兰瓷只看了没一会,便感觉到身旁有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陆无忧轻声道,“人太多了,像我妹那样沿路施粥也救不了多少,只有朝廷开仓赈粮才有用。上京要紧着京中贵人,不可能开放太多,地方州府很多也是捉襟见肘,让勋戚吐粮,也只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不过他们确实吞没了许多,有多夸张呢……”陆无忧声线微寒,“八亩地可能只上报一亩那种。”
  贺兰瓷把陆无忧的手拿下来道:“……但我想看。”
  陆无忧微微意外地侧头看她。
  贺兰瓷道:“我没怎么见过,所以想多看看,万一有朝一日……”
  陆无忧又想去揉她的脑袋了:“只会平添难过罢了,而且你危机感太重了吧,我又不可能让你饿死的。”
  贺兰瓷认真道:“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呢。”
  陆无忧微微无奈道:“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就算没有我,那不还……”他声音一顿道,“我不可能出意外的,祸害活千年听过没有,我还没有权倾天下呢。”
  贺兰瓷戳破他:“你这次说得很没有底气。”
  陆无忧缓缓靠近她,低声道:“……我觉得可能是你的问题。”
  贺兰瓷道:“……嗯?”
  陆无忧在呼吸可闻的位置停下,语气异常柔和道:“贺兰小姐,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一点,别老想着我们什么时候散伙。”
  贺兰瓷被他凑近的距离弄得呼吸微微凌乱,略往后避了避:“……那陆大人你努力哦。”
  马车颠簸了一下,两个人差点撞上,遂又分开。
  过了一会,前头的车夫小声道:“大人,到了。”
  陆无忧扶着贺兰瓷下马车,眼前不远处是个田垄,此地倒看不出饥荒的痕迹,小麦都长得很好,一望无际,迎风摇摆,不久后应该就能收成了。
  贺兰瓷道:“……这是?”
  陆无忧道:“曹国公名下的庄子,其他勋戚的庄子我打算测十报五,这样大家面子上也不会太难看,不过曹国公的庄子,我会叫人清丈的分毫不差的。”
  贺兰瓷扭头看他,不太确定:“因为曹国公世子?他不是已经……”被她头都打傻了。
  陆无忧也扭头道:“子不教父之过,有什么问题吗?”
  贺兰瓷默默道:“没什么,挺好的。”
  陆无忧用手指测算了一下,道:“我们先在奏章里,上报个大概,还有侵占百姓田地,并着人殴打苦主的事情,先前也派人去查了,应该有个眉目,反正罪证肯定是越多越好……”他正说着,突然听见响动,陆无忧眉峰一动,单手抓住贺兰瓷的手臂,不由分说道,“你先上马车。”
  贺兰瓷还没回过神,便被陆无忧又塞了回去。
  外面不一时便有了其他人的声响。
  “你们是什么人!打哪来的!快把银两和财物都留下来!”说话之人高亢着嗓音,音色里却有些撕破似的沙哑,“这位公子,我们不伤人性命,你让搜搜马车,把值钱的都留下来就行了!”
  贺兰瓷顿时了然,是遇到花未灵之前说过的劫匪了。
  不过,这才出城没多远啊,就算他们出城没带太多人,这……也太过猖獗了吧。
  她稍微掀开一点帘子,就看见陆无忧神色淡淡站在那里,道:“你们劫错人了。”说话间,十多个青衣的身影飞掠过来,手里拿着各式兵器。
  贺兰瓷再望过去,只见那群说是劫匪的人,实则也都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的也都是锄头镰刀,脸上满是尘灰,看见陆无忧身侧的人来势汹汹,似不寻常,这群人已有了退意。
  陆无忧又道:“我身上带的碎银子可以给你们,不过马车就……”
  他还未说完,就看见贺兰瓷从马车上下来了。
  陆无忧下意识道:“你……”
  可还未说完,突然听见另一道响亮的声音道:“仙女!是仙女!俺见过!”
  “你说的仙女不会是……”
  “对,就是贺兰大人的小姐!贺兰大人可是个清官啊!当年俺跟着舅舅上京伸冤,头都磕破了也没人肯理俺们,就是贺兰青天大老爷帮俺们主持的公道,俺见过他家的小姐,就是这个样子……俺一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看她穿得那么朴素,肯定就是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可真是贺兰青天大老爷的小姐?”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小姐,你可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对了,西边还有群响马,也是劫道的,小姐您别往那走了,他们可上的是真家伙。”
  贺兰瓷轻声道:“谢谢告知。你们都是逃荒过来的吗?”
  “是啊贺兰小姐,俺们田都被淹了,城里也发不出粮,要不是饿得难受,谁来这劫道啊。”
  “我老婆刚生孩子,还在家里等着呢……奶都下不下来,孩子饿得嗷嗷哭。”
  陆无忧见她的模样就明白了,很快把身上碎银子全取了出来,又问身边其他人要过,都递了过去,才道:“……再等一阵子吧,会放粮的。”
  “这我们……”
  那群劫匪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收。
  陆无忧笑道:“贺兰小姐给你们的,放心收吧,她没生气,只是有点害羞。我们在上京饿不死的。”
  那群劫匪这才小心翼翼收下银子。
  “谢谢贺兰小姐,谢谢这位公子!”
  “叫什么公子呢!这肯定是人家相公啊!两位长得可真好看,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长命百岁!”
  “贺兰小姐,也替俺向贺兰大人问好!”
  等重新上了马车,陆无忧取出块帕子递过去,声音很温柔地道:“你怎么眼睛都红了。”
  贺兰瓷道:“风沙大而已。”
  陆无忧忍不住笑道:“你这破借口,我妹五岁就不用了。感动就直说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官做得好是会有人记得的。”
  贺兰瓷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我爹知道应该会挺高兴的。”
  陆无忧道:“他肯定知道,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努力的。忘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的,我做官不光想要做权臣,想要权倾天下,还想要被人叫一声陆青天。”
  贺兰瓷转头看了他一会,似乎是第一次认识陆无忧似的,不过很快,她又笑道:“你在翰林院,又不掌刑名,应该挺困难的。”
  陆无忧也笑道:“事在人为,我就是什么都想要。”
  “这时候你倒是很有自信了。”
  “我一直很有自信,刚才还不是因为你……算了……”他跟车夫道,“我们往西去。”
  贺兰瓷忍不住道:“不是刚说那边有响马吗?”
  “对啊,为民除害去,我们当官的理论上不支持劫道,而且……”陆无忧活动了几下手腕,道,“好久没动手了,手痒。”
  “……你后半句才是实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咋老有人觉得不搞事业,在搞的,在搞的。
  一边谈恋爱一边搞。
  中间有段,感觉自己是一本正经在古言里搞校园文……
  陆大人努力不让骂人过夜,作者也努力不让营养液加更过夜(?
  .
  ps:有人不想看事业线,其实作者也不想写,只想写谈恋爱,唉,但设定如此必不可少,为此作者还做了大量功课,虽然我觉得感情线也是在走的,只是不是在身体上。
第四十一章
  贺兰瓷觉得陆无忧是在炫耀武艺,他可能真的在上京城里憋坏了。
  远远看见那伙响马潜伏在官道外沿,陆无忧便叫人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埋伏在后面,响马们还在优哉游哉,围着炉子不知道烧些什么,陆无忧已经翻身下了马车,动作极为利索地把手里拿着响箭放哨的给放倒了。
  之后他也不叫人一拥而上,只单枪匹马地摸了过去。
  贺兰瓷坐在马车里等他,大概是方才有些口渴,陆无忧下马车前,在车里煮了一壶茶,小火炉还在咕嘟咕嘟烧着,刚刚开沸没多久,陆无忧便又回到了马车里,眉梢眼角都是松快的愉悦,仿佛刚做了什么极快乐的事情,他抬手倒了一杯茶,挑着眉眼,桃花眼潋滟含光地望向贺兰瓷:“你方才看见了吗?”
  贺兰瓷道:“……呃,在等茶水烧开。”
  “……”
  陆无忧沉默片刻,又倒了杯茶,笑道:“也罢,已经通知了京卫营,有灾世道就不太平,说到底苦的是寻常百姓。”
  贺兰瓷抿了抿茶,才重新掀开帘子。
  人自是都被陆无忧放倒了,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场景,只剩下旁边几匹马还浑然未觉地吃着草。
  陆无忧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见贺兰瓷望着马匹眼眸微微发亮,在郊祀时,也见她眼睛这么亮过,不过很快便又暗了下来。
  “……你想学?”
  贺兰瓷点了点头道:“想,不过如果耽误你公务就算了。”
  陆无忧随口便道:“那有什么可耽误的,时辰还早,我们掌灯时分才回去,你有的是时候,不过待会学不会别哭就是了。”
  贺兰瓷无语道:“……我才不会哭。”
  陆无忧掀起眼帘道:“刚才谁在马车里哭得眼睛都红了。”
  贺兰瓷懒得理他,已经提着裙角,迈步下了马车。
  ……说不过就跑,跟谁学的。
  反正马放那暂且也没人管,就借来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