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位极人臣后 > 第56章
  深夜的茶馆里,过路的行人们躲着雨。
  “瞎说!我看几年都没这么大的雨!就跟从来没下过雨似的!”
  “这你就夸张了吧!这么大的雨,下肯定是下过的,只是记得不那么清楚了而已……你让我想想……”
  “这晒得衣服恐怕都难干了。”
  “别说这个了,这么大的雨不会把田地又给淹了吧……这可刚决过堤啊。”
  “我这城郊的几亩地还不知道如何了……”
  至于陆府里,最惨的约莫是院中刚长高没多少的小树苗和新开的小黄花,小树苗颤颤巍巍摇摇晃晃,被狂风卷急着左摇右摆,枝丫乱颤,树木躯干都有点不稳。
  而院子里新种没多久的花,这时刚开了些许,尚未连成片,有些还含苞待放,有些则半开半合,此刻全都被雨打芭蕉,弄得蔫蔫巴巴。
  霜枝熟睡着,也被惊天动地的暴雨惊醒。
  她对这种程度的雨和贺兰瓷一样心怀阴影,时不时就想起当初贺兰府上漏雨的屋顶,也湿冷的屋内,担忧地抬头看了一眼,又透过窗棱看着院中的树和花,还纠结了一会要不要去遮挡抢救一下,最终实在是太困了……她在温暖且不漏雨的屋内选择放弃,心道,还是接着睡吧。
  只是躺下去之前,霜枝嘀咕了一句,希望这花别被雨打坏了才是。
  ***
  不知道过去多久,贺兰瓷觉得困极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你以后别咬自己了,咬我吧……”说话间,神清气爽的陆无忧还把手臂伸了过去,放到贺兰瓷唇边。
  好像很慷慨大方似的。
  明明……贺兰瓷觉得,更慷慨的是自己。
  陆无忧刚才甚至还要跟她讨价还价,这合理吗!
  她忍不住地腹诽着。
  见她没反应,陆无忧又用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头汗湿的发,温柔着声音,然而尾音却蛊惑地上挑,带着些许薄喘声道:“我保证,这是……”
  贺兰瓷一动不动地平躺着,看着面前他轻轻比划的那一根手指,很无力地艰难地抬起手,按住他的指,低着眸,声音无比沙哑道:“……我困了,想睡会。”
  她突然想通,这本来该是她已经熟睡的时间!
  不是她锻炼不足的问题!
  她现在就是应该在犯困啊!
  陆无忧见状,也不勉强,只缓了缓呼吸,稍稍撤开身,和她离开一定距离,过了一会,才又执起她那只无力而柔软的素手,在微微泛粉,略窄的指尖轻吻了一下,道:“好吧,那你睡会……”他顿了顿,解释,“我真的没有什么毛病。”
  他其实还想再更亲昵点,但又觉得现阶段还是保持适量的距离比较好,免得……
  “……我知道了!”
  贺兰瓷哑着嗓子说完,捞过薄衾给自己盖上,又用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眼睛,仍然有几分……不是,许多的害羞,整个人都开始往被褥里蜷,血色蔓延过耳尖,一直覆盖到了颈侧,身体也提不起半点劲。
  发了会呆。
  可没一会,贺兰瓷又忍不住抄起旁边的软枕,把脸闷进去,绵长地呼吸着。
  但下一刻,她想起新知道的软枕用途,又觉得有些无法直视。
  似乎怎么做都不对。
  耳畔似乎还依稀有些声音盘旋回荡着,分不清到底是雨声更多,还是陆无忧的声音更多,全都扰在耳畔。他声音远不像平时清润干净,风度翩翩。透着和那双桃花眼匹配的蛊惑意味,似乎还带着些细碎的笑意,那些笑意低沉,喑哑,捉摸不定,像从肺腑间涌出来,伴随着浅浅的气息,勾人魂魄。
  而且他真的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她根本不想听他再夸她了——
  贺兰瓷把脑袋闷得更进去了。
  还没闷一会,就见两根长指伸过来,扯着她的软枕道:“别闷坏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让我看看你。”
  “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
  贺兰瓷略略抬头,看见他扯着软枕的修长手指,也无法直视——或许她现在看什么都无法直视。
  她只好又把脑袋闷进去,轻声道:“……没事,不用。”
  陆无忧的声音又传过来,似乎仍带着细碎笑意道:“我有点担心。”
  贺兰瓷忍不住道:“你现在就不用来虚假的担心了吧……”
  陆无忧咳嗽了一声,道:“跟你说了,贺兰小姐……我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既然是人就有可控有不可控,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话音未落,贺兰瓷只感觉一盏灯被点了起来。
  天色尚且微熹,日头只透出薄薄一片淡色的光晕,并不分明。
  灯一点,瞬间屋内便明亮了。
  刚才在黑暗中还好,被灯光照耀下,她的一切仿佛都无所遁形,陆无忧甚至在拉她的薄被,拽拽扯扯,很是过分,贺兰瓷死死拽住道:“不用了!你把灯灭了!”
  陆无忧随口道:“反正一会天就亮了。”
  贺兰瓷道:“我知道,你别看我了!”
  明明嗓音嘶哑,却听起来像是每一句都在惊叫,陆无忧忍不住笑,道:“但你自己又看不到……我这是担心你。”
  贺兰瓷道:“我没事的!就算有什么,我自己也能处理!”她压低了声,“你上次给的……还留着。”
  陆无忧笑意更深道:“明明一开始不是挺大胆的,怎么这会倒害羞起来了。”
  贺兰瓷闷声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想做圣人么?”她羞赧着,又道,“你先前君子的隐忍克制和顾虑呢……把灯灭了!快点!”
  怕把她惹急了,陆无忧随手真把灯给灭了。
  四周沉于黑暗,只有静谧的两个人影,映在帘子上。
  响了一晚上的暴雨,终于在这时候渐渐平缓下来,变成了涓涓细流,屋外潮.湿粘.稠的气息逐渐减淡了些许,但屋内却反而显得更为黏.腻了。
  还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觉不出好闻不好闻,但很引人遐思,似乎是她身上的,又似乎是这屋内本来就有的。
  在沉默声中,陆无忧静静看了一会窗外,长睫轻眨,才徐徐缓缓地开口道:“圣人什么的,不做也罢,存天理灭人.欲,我灭不掉,想要的又那么多……我不是都跟你说过,我怎么可能做得了圣人。只要你不后悔就……”
  贺兰瓷本来背着身,听见他声音,从闷闷的枕头里挪出脑袋,转过头,悄悄抬眼看他。
  陆无忧的侧颜被熹微的光勾勒,沿着高挺鼻尖起伏出好看的弧度,然而眸光却有几分淡淡的……
  贺兰瓷打断他,觉得他实在想太多:“我才没有后悔,就是……”她默默道,“太累了。”
第五十六章
  说完这话,她也不知道陆无忧是什么反应。
  只见他飞快地转过眸来,又飞快地移走视线,平直的唇角牵扯出一点弧度来,突然又俯身过来。
  吓得贺兰瓷连忙道:“我真的很累!”
  陆无忧浅笑了一声,在她额角轻飘飘地亲了一下,道:“要不我叫水,抱你去沐浴一下,刚才全都汗湿了吧,身上还黏糊糊的。”
  贺兰瓷实在提不起精神,身子无力根本不想动,眼皮都在打架,她实话实说道:“我想睡觉。”
  陆无忧一顿,道:“那你睡吧。”
  贺兰瓷眼眸倦倦地望向他:“我真……”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无忧盖住了眼睛,此刻他看起来格外好说话,好像贺兰瓷说什么他都会答应,语调也温柔极了:“睡吧。”
  ***
  头一回,贺兰瓷没能准时苏醒,身体实在太过疲惫,以至于醒来时,是被眼皮前的光灼醒的,天光明亮,雨声歇止大半,只有一点缠.绵的声响。
  她轻微“嘶”声,想要爬起来,就感觉到身侧有人轻声道:“醒了?”
  贺兰瓷微微一惊:“你怎么没去翰林院?”
  今天不是陆无忧的休沐日,虽然日讲除去最开始的时日,后渐渐转为两人一班的轮换,不用每天都去文华殿,但陆无忧其他时日还是要照常去翰林院日值的。
  陆无忧脸也不红地道:“身体不适,告了假,我总不能这时候留下你一个人走。”然后他放下手里打发时间的书,“好了,现在可以去沐浴了吗?”
  贺兰瓷倒是脸又蓦然一红。
  想起昨晚在激.烈高亢的雨声中发生的一切,顿时哪哪都觉得不自在起来,尤其身体上残留的感觉格外鲜明,腰臀酸.软,身子仍然感觉像被人拆过一样。
  她支支吾吾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陆无忧挑眉道:“我都等你大半天了,你就不能让我把这事做完?”
  贺兰瓷尝试着爬起来,结果和之前那次没太大区别——而且因为某些更加不节制的行径,某处好似还更胀.痛了,她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最后还是被陆无忧抱过去了。
  身上也确实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陆无忧把她抱进浴桶里,随即便把自己的寝衣也挂在了架子上,贺兰瓷大惊道:“你干嘛!”
  “还能干什么,不是要沐浴?”陆无忧语气寻常道,“怕你晕在里面了。毕竟是我弄的,我不得负起点责任来。贺兰小姐,放心,我不做别的。”
  本来只觉得有一点点别扭,现在听见这个称呼当真格外别扭。
  陆无忧平日里穿着衣衫,衣冠楚楚模样,因为年少还显得有几分瘦削,宽衣解带后倒是展现出了习武之人的身形优越,他肌理分明,手臂线条如刻,腰腹亦是一看便知满含力量,绝不单薄。
  贺兰瓷有一丁点的羡慕。
  然而没等她想太多,陆无忧已经真的掬起水来,开始洗她。
  贺兰瓷一开始还比较平静地接受陆无忧的服务,不过很快她便开始在水里喘气,脸红如血滴,羞耻心被反复折磨后终于阵亡,忍不住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陆无忧道:“可是里面还没洗干净……”
  贺兰瓷道:“我自己洗!”
  像是又开始惊叫。
  陆无忧便又笑了起来:“好吧。”
  可能确实还是有点肿,贺兰瓷红着脸低首,毕竟她本来以为压根不能成事的,也没想到真如陆无忧所言的能做到,虽然他做了不少准备,但多少还是有些勉强……
  她有的没的想着。
  冷不丁听见陆无忧慢悠悠道:“……那你有觉得舒服么?”
  贺兰瓷一凛,身上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下意识道:“你怎么还在这!”
  陆无忧显然已经沐浴过了,只把身上弄干,重新穿上寝衣道:“不在这我能去哪,都等你一早上了。没事,我就在这站着,不影响你洗。”
  ……很影响啊!
  贺兰瓷嘀咕着,又往水里缩了点。
  陆无忧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是很舒服,但怕你不舒服。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下回我可以改正……”他还很体贴地说了句,“用不着害羞。”
  贺兰瓷人都快埋水里了。
  “不用一本正经跟我聊这个吧!”
  陆无忧反倒有些奇怪道:“我们之前不也是这么聊的。”
  那不过是亲吻,怎么能一样。
  陆无忧过去克制,手都不会在她身上乱摸,至多不过是隔着衣衫轻抚,可昨晚不同,他的手指几乎逡巡过她肌肤的每一寸,里里外外,反反复复。
  见她不答,陆无忧又沉吟着追问道:“所以是不够舒服的吗?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快乐,那便没什么意思。”说这话的时候,他口吻仍旧像在问她昨夜的菜好不好吃,只有他觉得合胃口便不行。
  贺兰瓷犹豫了下道:“……你觉得舒服就行。”
  陆无忧的声音淡下来些许:“那当然不行。鱼水之乐,自然要宾主尽欢。”他顿了顿道,“没必要让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忍耐上,如果你完全没觉得舒服的话,或者……不够舒服,那或许是你真的不喜欢。”
  贺兰瓷脸又快烧起来了。
  陆无忧真的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较真。
  她又支吾了一会,才拨弄着浴桶里的水,小声道:“……是有舒服的。”
  不然她也不会哭成那样,身体颤.栗不说,腿都有点抽抽的,而且全都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感觉,是身不由己、难以抵抗的强烈与刺激。
  只是多少还是有点不适。
  兴许也可以慢慢适应。
  陆无忧的声音这才又重新平和回来。
  “那就行。没什么可羞耻的,没有阴阳相合,大道交融,哪有子嗣衍育,你我父母不都是因为行过此事,才有的我们。”他又开始口无遮拦的安慰,“能坦率交流,是种美德。”
  贺兰瓷忍不住道:“但你之前也不怎么坦率啊!”
  陆无忧这时倒是沉默了一会。
  片刻后,他笑道:“我现在想通了,顺其自然就好,做聪明人也挺累的。贺兰小姐虽然迟钝了些,但足够努力也足够有勇气,令在下佩服。”
  贺兰瓷盯着他看。
  陆无忧脸上是一片很清浅的笑意,透着释然与认命,像是同自己和解了一般。
  贺兰瓷是不知道在他想什么,但总觉得他大概不会跟她再保持那种微妙而客套的关系,也莫名松了口气,立时又想起了什么:“那个荷包真的是我自己绣的!”
  陆无忧顿时抖着肩膀笑道:“看起来你还挺得意的。”
  贺兰瓷清了清嗓子。
  陆无忧道:“其实之前那个荷包也不错。我戴出去,同僚都会问我哪来这么别致的荷包,并且露出惊诧的神色,当我说出是夫人绣的时,他们又会仔细品评一番,感慨贺兰小姐蕙质兰心,这么绣一定是别有洞天,是他们难以领会的高深意蕴。”
  贺兰瓷:“……”
  还可以这样。
  陆无忧又道:“但新绣的这个确实进步很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是你绣的,还当是哪里买来的现成的,贺兰小姐果然学什么都很快。”
  贺兰瓷舒坦了。
  陆无忧咳嗽了一声,不着痕迹地转开脸道:“希望别的你也可以学快点。”
  贺兰瓷:“……?”
  ***
  雨虽然变小了,但还没有彻底停下,像给整个上京城披了一层柔软雨幕。
  陆无忧佩了新的荷包,照常去翰林院,因为挂得很显眼,不一会便有人留意到:“霁安,你今天怎么换荷包了?终于不佩你夫人那只了?”
  他莞尔道:“不,这也是我夫人绣的。”
  众人不由啧啧感慨,只觉得眼前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上回在康宁侯二小姐和林少彦婚宴上,大伙都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贺兰小姐为了维护夫君的脸面,居然连替他比试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瞅着可真是爱惨了。
  也无怪于他这么得意。
  午膳时,走着走着又撞见了林章,旁边同僚感慨对陆无忧道:“少彦可真是有点惨,据说他们新婚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日子简直没法过……对了,晚上约酒,霁安你去不去?”
  正常交际,陆无忧自然不会婉拒。
  林章私底下为上次魏蕴的事情跟陆无忧道歉过,陆无忧也知这事怪不得他,两人见面倒并不算太尴尬,只是看见他在喝闷酒,还是过去拍了拍肩。
  “少喝点,一醉也解不了千愁。”
  林章抬起头看他,脸庞微红,也有几分醉意,半晌道:“我可能和她八字不合吧。”
  陆无忧道:“你们三书六礼没纳吉么?”
  林章苦笑道:“是吉,我也没有办法。”他又闷头喝了一口,“我以前并不知新婚原来这么繁难。”
  想着对方也是不情不愿才嫁给他,新婚夜又喝得烂醉如泥,他拖都差点拖不动她,也不敢冒犯对方,只能睡去外间,至今也未能圆房。
  魏蕴来林府后,似觉得住得不满意,开始到处张罗布置,对他从头挑剔到尾,林章好脾气不跟她计较,她反而变本加厉三番两次针对他,比如他去书房,她要去拿着他的文书问他干这个都有什么用;比如晚间他睡得好好的,她要出来跟他说觉得床榻太硬——这他半夜能有什么办法;再比如嫌弃他衣服素、嫌弃他话不够多、嫌弃他应付她太敷衍等等等等。
  陆无忧便也端杯至唇,轻笑道:“还行吧,慢慢适应了就好。”
  “我觉得我可能没法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