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顾夜宁进行备采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走廊里的人少了许多,采访完毕的练习生已经提早回去睡觉了,几个小时之后他们还要起来做妆发,争取在晚八点前做完主题曲的彩排,十点正式录制主题曲。
后天,主题曲就会被投放到官网和各大视频网站,大后天,第零轮投票即将开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坐在镜头前,明显感觉工作人员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往有了些差别。这种差别很微妙,顾夜宁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譬如他在思考某个答案的时候,他们不会催促他快点回答,也不会把采访他的话题刻意引向一些大热的选手,让他对他们做出评价,而是更多地集中在他自己身上。
比如他们问他,对于拿到“C位”,在选择他的练习生里,谁让他感到意外。
顾夜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实话实说:“谢逅吧。”
选他的人大致分为几类,盛繁,叶丛茗这样和他同公司的,卫南星,贺天心这样和他有些私交的,还有一些他不太熟悉,甚至名字也隐约忘记了的,而谢逅,属于第四类,也就是“绝对不可能投给他却偏偏投给了他的”。
负责提问的女性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浮现起他没能理解的微笑,接着问:“为什么觉得他不会投给你?你们是一个宿舍的呀?”
因为两看生厌,血海深仇。嗯,上辈子是这样。
但顾夜宁不会这么说,他还没“什么都可以做”到敢当面diss其他人的地步。
“因为石琛和他一个公司。”幸亏A班还有谢逅同公司的练习生,这个答案滴水不漏,且符合大众正常想法,“但他选择了我,算是对我表现的认可吧。”
顾夜宁说着,余光瞥到在录影棚外,谢逅的身影在几个等待的练习生身后,难为这位大爷能等到现在了。
他收回目光:“既然他选择了我,那我不会辜负他的期待的。”
接下来工作人员又问了他几个诸如“你感到最有威胁的对手”,“如果是你你会投给谁”的问题,顾夜宁中规中矩地依次回答完,终于获准可以回去休息。
他如释重负地跳下椅子,用最轻快的步伐向门口跑去,和正巧排在他下一个的谢逅擦肩而过。
“你最好是不会辜负期待。”谢逅的声音再次飘进他耳朵里。
顾夜宁脚下一滞,那瞬间甚至想回头喊一句,我从来没辜负过你的期待。
但你呢?
他努力去思考上辈子和谢逅的相处模式,他们好像只是普通的分在过一个组进行过表演,也短暂的被安排在一起进行过采访,后期也曾一起去过超市买过食物,在练习狂一般的上辈子的自己眼里,对方不仅是同期的练习生,更是算得上亲近的朋友。
也因此,在谢逅对他喊出那番“讨厌你”的话之后,相比于愤怒,更像是震惊和悲伤。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了谢逅,自己没抢过他的part,没在采访里——按照粉丝的话——婊过谢逅,甚至在集体野炊的活动里也没抢过谢逅饭碗里的菜,他们有些共同话题,也曾谈天说地,因此不懂谢逅为什么会讨厌自己。
是不是自己本身,真的那么值得人讨厌呢?
这种无法自我说服,逐渐开始自我怀疑的挫败感,也是上辈子逐步击垮他精神的原因之一。
“啊,我懂了。”他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
走廊里还在等待的练习生和穿梭的工作人员纷纷扭头看他,顾夜宁连忙闭上了嘴快步离开。
刚才谢逅在教他“营业”,说明对方应该也是对此颇为了解的人,那么上辈子是不是自己给谢逅造成了某些错觉,让谢逅觉得自己是在倒贴着他“吸血”炒cp呢?毕竟在有一段时期他们算得上同进同出,还有个热度不差的cp“逅半夜”。
不,这也太荒谬了,他为什么要给谢逅找借口?如果谢逅上辈子真的因为这些所谓的原因对他产生恶感到要喊出来的程度,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自己曾经试图找他当面谈谈,对方却放了他鸽子,让他独自一人等在未开暖气的练习室一整夜。
从录制场地到宿舍的路还有些雪融化后的积水未干,顾夜宁不再胡思乱想,只小心避让着那些水渍一路向前,冷不丁在一滩较大的水洼中看见了天上的月亮。
月亮的倒影落在水中,顾夜宁靠近了水洼,就像是靠近了月亮。
他停下了脚步,半蹲下身去看水中的月亮,再抬头去看天上的。
身后隐约传来了快门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远远的在门口方向,还有不少站姐留守,黑夜中只有路灯映出了她们模糊的身影,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呼喊,像是在喊他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他于是站起来,冲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第25章
妆容完成的基础:一张好看的脸。
这样哪怕妆面脏的不行,也勉强能撑起来。
真的很累。
“我真的好累啊!”
有人同步喊出了顾夜宁脑内徘徊着的想法。
冬天的日照时间短,黑夜长,平均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练习生们在迷迷糊糊中又被挨个叫起来时,夜色依旧尽职尽责地在天空编织成一张暗色的细网。
负责叫他们的选管阿姨看起来能做所有人的妈妈,但丝毫没有怜惜和儿子同龄的年轻人的意思,叫人起床毫不含糊,必要时甚至还能用上工具。
不由让人想起大学时期的宿管阿姨。
他们在夜色里分散到各个化妆室化妆,坐在镜前继续睡得东倒西歪。
顾夜宁在自己即将歪倒的前一秒悚然惊醒,他撑着下沉的眼皮左右环顾,不知什么时候他隔壁的练习生已经换成了贺天心,对方的一头短发睡成了爆炸头,黑色背心松松垮垮挂在端平的肩头,身材有多好,脸就有多肿。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恰巧面前桌上放了之前卫南星去超市买回来的黑咖啡,他把咖啡推了过去:“喝两口吧,你都要肿成猪头了。”
贺天心眯着眼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来,把吸管怼进嘴里喝了两口。
“好苦。”他的脸皱成一团。
“黑咖啡能不苦吗?但是这东西能让你消肿。”顾夜宁忍俊不禁,化妆师开始给他上粉底了,他只能斜着眼从镜子里看贺天心,“今天凌晨你干什么去了,怎么变成这样?”
“备采完有点饿了,就和明烨他们几个搞了点泡面来吃,结果你也看到了。”贺天心倒是想得很开,“但是没关系,正式录制是晚上的事,我那时候早就消肿了。”
平心而论,顾夜宁不喜欢早上录制,但也并不喜欢晚上。
早上录制意味着前一天必须注意饮食,喝水和睡眠,否则容易水肿,被骂“发面”,但晚上录制,早早化完的妆可能斑驳出油不说,还面临着经历了一天蹉跎,到晚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的糟糕状态。可如果在这之前抓紧时间睡一觉,则又有因为睡觉导致的水肿。
水肿和花妆在循环往复,此题无解。
“以后别吃了,你水肿体质,明烨又不是,这么一吃受罪的是你。”他最后也只是笑着提醒了一句。
然后感觉化森晚整理妆师的刷子在他脸上顿了顿。
顾夜宁睁开眼往镜子里看去:“……姐?”
女性化妆师努力收敛了表情,不让自己“嗑死我了”的表情做的太明显,表情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扭曲,旁边的贺天心替她问出了她想问的:“你知道明烨不水肿啊?”
那瞬间顾夜宁的大脑飞快地天人交战,秒速在“装营业”和“懒得营业”之间做出了选择:“我们毕竟以前一起参加过节目,那时候他青春期长身体,每天晚上吵着要吃东西。”
他选择了继续营业,装也要装得像,要知道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里时不时会有人去网上爆料些有的没的,不做到镜头内外一致,很容易被批“双面人”,他上辈子就被这样骂过多次。
贺天心和女化妆师同时发出了“喔”的赞叹声,意味不明,然后佯装无事各自转过头去。
顾夜宁则继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生怕化妆师一个失手,给他化个不合适的妆。他作为主题曲的C位,在这个舞台讨论度必定最高,一旦有一丁点失误就会被追着狙上一辈子——上辈子陈思燃表现得无可挑剔,但妆容假白配红色眼影,在论坛被骂出三千楼之高。
后来过了很久,提到他还有人说“那个主题曲丑到不行的C位”,几乎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甚至有人把没看《星》2的锅也丢给陈思燃背,说“被他的丑劝退了”。
实话实说,陈思燃绝对称不上丑,不说在人群里,哪怕在圈子里亦是如此。
“姐,咱们妆不用化太浓。”
女化妆师拿出一盘红色眼影的时候,顾夜宁及时制止了她蠢蠢欲动的手:“这红色涂上去肯定像被打了一拳似的,不化也罢。”
余光一瞥旁边的贺天心,顾夜宁这次差点没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那个,他为什么也画红色眼影?……不,等一等,他长得不像是适合画腮红的样子吧!”
“他这个眼皮需要消肿……”
眼看着贺天心撑着微肿的眼皮一同看向自己,满脸懵懂无知的模样,顾夜宁算是彻底怕了。
“姐,要不你们给下面的人化,我们自己解决行吗?”那盘粉红色的小雏菊腮红涂在拽哥贺天心的脸上,他害怕明天贺天心就能被男性论坛骂出一千层的“娘炮”来,他比例庞大的女友粉会不会因为这种妆造跑路也很难说。
“你会化妆?”贺天心跟着他站起来,在背后问。
“新手水平,但我可能比这里的一些化妆师还会一点。”
不知道是化妆品不齐全还是要化妆的人太多忙于应付,每个人的粉底色号都如出一辙这点本来就很离谱,每个人都涂同款的红色眼影更加离谱,顾夜宁在屋子里找了个空出来的座位,把贺天心按了下去。
他的脸和脖子根本不是一个色号,搭配肿起来的脸颊和眼皮,整个人像个挂在屠宰场按了戳的猪头……辱猪头了,猪头至少没有粉红色腮红。
顾夜宁心里寻思着,要是让贺天心的粉丝知道他内心的吐槽,估计要把他骂到退赛。
幸好这里的化妆品没短缺到找不到第二种色号的程度,顾夜宁找到了勉强适合深一点的粉底,重新混合了一下,给贺天心重新上了一层底妆,又找来了个眼影盘打了个阴影,准备再搞个刷子画个下眼线。
他在这边倒腾来倒腾去,那边厢化完妆的几个练习生过来旁观。紧接着摄像机也来了。
“睁眼。”
顾夜宁不想让摄像机拍到肿了的贺天心,顺手挡了一把镜头,小声对贺天心说,贺天心听话地睁了眼,见顾夜宁盯着自己,还顺势对他做了个wink。
顾夜宁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堵住了他的脸。意识到镜头还在拍,又连忙扯了个笑把手放下,做出在开玩笑的模样。
……实在不怎么好看。初次见面那个冷峻脸的纹身唇钉酷拽野帅哥顶着肿脸憨笑的样子,化妆也没能救回来,顾夜宁只好又把黑咖啡塞进了贺天心手里示意多喝点,准备暂时忽略他,自己搞定自己的妆容。
他其实并不擅长化妆,但上辈子在赛后住了很久的院,闲来无事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视频,其中就包括一位挺有名的男性美妆博主,细致地教屏幕前的男生们如何修饰自己,变得更精致。
等他给自己弄出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妆容,一扭头发现他身后已经排起了队,三四个练习生在他椅子后边探头探脑往前看。
顾夜宁:“???”
排在最前方的盛繁冲他讨好一笑:“宁哥,既然还有时间,要不帮我们也弄弄呗。”
顾夜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生一回,刚刚吃上一点重生人的红利拿下主题曲的C位,就被迫开起了化妆室,并且这个队伍还在持续壮大中,一开始还只有相对熟悉的几个练习生,到后面意识到顾夜宁也没那么高岭之花难以接近之后,好几个他甚至名字都记不得的练习生也加入了队伍。
他毕竟并非专业,在接着给几个练习生化完妆之后,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扭头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
现在排队的人里,已经没有他的熟人了,甚至还有几个,上辈子私底下对他进行过冷暴力的人。
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无可指摘。但他也清楚,在这个节目里没什么事符合“无可指摘”一说,任何行为只要被观众代入他人视角,就一定会被扭曲化。就像一道阅读理解题,明明作者并无此意,但在做题人眼里,往往能给出数十个不同的注解。
“顾夜宁区别对待”。光是这个题目,就能预见根本没必要的血雨腥风,身处风暴中心的自己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任凭他们对自己不存在的心理活动添油加醋,极尽污蔑之事。
“我……”
他脑中飞快地搜寻说辞,再一一筛选排除,还没等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推拒,人群从后方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谢逅从那个方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紧接着一把攥住了顾夜宁的手腕。
顾夜宁:“怎么了?”
谢逅短促地说:“找你有事。”
接着也不说是什么事,扯着顾夜宁就走,这人瘦高颀长,力气却大得很,差点没给猝不及防的顾夜宁扯了个跟头。他趔趄着跟走了两步,看见谢逅像驱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满脸嫌弃地说:“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诸位是太闲了没事做吗?”
“没,没有。”
“没事没事。”
零散的,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中,人群潮水般褪去。这里没几个人敢公然惹谢逅,不仅因为他有点背景,还有点知名度,更因为对方的脾气实在说不上好。
顾夜宁被谢逅拖着离开了这间化妆室——对方反手把门给带上了,然后他们在走廊站定。
“谁找我有事?”顾夜宁往他身后看,但身后只有一条狭长寂静的走廊。似乎是谢逅那一头某扇窗户没有关紧,冬日的凉风簌簌地从缝隙里钻进来,砸在对方背上,扑向顾夜宁的时候,只余下几缕不痛不痒。
“没人找你有事。”谢逅干脆地松了手,往门的方向瞥了一眼,“要是再没人找你有事,我看你就有事了。”
顾夜宁:“……”
他听懂了谢逅的潜台词,但帮他解围这件事,实在没必要用这种冲得要命的语气怼出来,本来在嘴边的一句“谢谢”也说不出来了,他抿了抿嘴,无声地盯着谢逅,新仇旧恨,酸涩的情绪一股脑涌出来,他固执地紧抿双唇,不肯道谢。
谢逅:“……”
顾夜宁:“……”
半晌谢逅微不可见地牵了牵嘴角,转身就走。
“啪——”
他动作有些大,没走几步什么东西从他的外套里甩了出来,径直落在地面。
顾夜宁往前两步,从地上捡起那东西。
那是个触手微微发烫的白色扁袋子,顾夜宁曾经看过家里人用外形类似的物品,譬如祛湿足贴,但这显然不是。他顺手捏了两下,一侧还有些黏性,“你的……东西掉了。”
他站在原地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继续说:“你的暖宝宝好像掉出来了……这是暖宝宝吧?”
大概是他回忆时的表情有些歧义,谢逅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像是被看穿了秘密的羞愤表情,从顾夜宁的角度,能够看见他因尴尬而左右偏移的浅色瞳孔,他转过身返还顾夜宁面前,劈手夺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快步走了。手指紧紧攥着白色的无纺布外层,将其捏出了褶皱。
僵硬的气氛在那个瞬间骤然松弛,顾夜宁忍了忍,没有忍住,最后在他背后笑出了声。他的笑声里,谢逅的背影像落荒而逃。
第26章
美丽冻人的秘诀:暖宝宝。
《星光熠熠》第一季的时候,再评级F的练习生是不被允许登台表演的。录制时间紧张,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反复练习,与其跳不好,不如不跳。
但第二季这个规则发生了些微改变,F班现有的六十名练习生会在经过一轮选拔后,选出跳的最好的十个人,参与主题曲的录制。虽然他们可能会出现在大舞台边角没什么光的位置,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些参与感。
六分之一的概率。
ABCD四个班的练习生忙碌着在大舞台分配站位,确定机位,F班的练习生则被带离了现场,到专用练习室去进行参与人选的挑选工作了。
他们整体练习了几遍之后稍作休息,隐约的有嘈杂声传来。紧接着顾夜宁看到从大门位置匆匆跑进一位舞蹈老师,凑近了现场导演,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神色凝重。
“怎么了?”顾夜宁身边的练习生窃窃私语着互相询问。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场导演带了两个人迅速离开了。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个地方,想知道点事情并不难。
有靠近大门位置的练习生大着胆子偷偷溜出去围观,再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飞速从靠门的D班传到了最里的A班耳朵里。
F班据说有人打起来了。
但是起因经过都不清不楚,去打听的练习生碍于身份,也没敢真的往里凑。
顾夜宁混在逐渐有些按捺不住焦躁的人群中,竭力回忆了一会儿。他可以确定,上辈子绝对没有这一出。无论是练习还是彩排,乃至正式录制,练习生之间都没发生过任何冲突,更别提因为登台名额闹到导演都要亲自去现场的程度了。
事情的发展非他主导地自行发生了偏移,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个认知让他有些不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F的练习生重新回到了现场,从他们的表情里看不出端倪。顾夜宁远远地往那个方向看了几眼,听见前面一个C班的练习生压着嗓子飞快地说:“史桐和林柏悦好像都不在了!”
史桐,林柏悦。
这两个名字令顾夜宁悚然一惊,下意识往B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在一群人中迅速找到了贺天心的身影。后者丝毫没注意到顾夜宁远远的凝视,兀自笑得开怀,正傻乎乎举着手和面前的练习生们开玩笑。
顾夜宁收回视线,他当然没忘记上辈子贺天心是因为什么而自行退赛的。
虽然对外一贯的说辞是,贺天心因为个人身体情况选择了退赛,但在练习生们中间这不是秘密。导致他离开的始作俑者之一,就是这其中的“史桐”。
隐约的不安让他转身问黎昼:“这两个人是一个宿舍的吗?”
黎昼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说史桐和林柏悦?一开始应该不是的,后来大家互相换宿舍,可能换到一起了——”注意到顾夜宁的表情,黎昼又小声解释,“因为史桐一开始和思燃哥在一个宿舍,后来突然换出去了,他提起这件事我才知道的。”
顾夜宁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质疑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觉得……”
只是突然觉得,明明规则里明文指出,换宿舍的不被允许的,但无论是明烨还是史桐的行为,都让这件事变得稀松平常。上辈子他因为遵守规则,哪怕舍友都淘汰离开了,也一直一个人住在自己的屋子里,从没想过搬进谁的宿舍里去,卫南星曾做过几次邀请,他也直接拒绝了。
仿佛遵守规则的自己才是错的,独自撑起教条又呆板的形象。
也因此理所当然的,顾夜宁在大部分宿舍花絮里失去踪影,被狙“不合群”是意料之中。现在回忆起来,才能发现自己上辈子因为遵守规则错过了多少东西。
黎昼的注视下,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偌大的排练厅内并没有开暖气,但大部分练习生因为多次练习早就出汗了,现在冷不丁静下来,又逐渐开始身体发寒,单薄的黑色制服套在身上,的确抵御不了多少寒冷。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看了黎昼几眼,对方细微的战栗被尽收眼底。
黎昼怕冷,这件事他上辈子就知道。大概是寒体质,哪怕在温暖的室内,黎昼的手也始终是冷的,这点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管风弦,随即是对方腕上的那道无法痊愈的伤疤。
他有些走神,好在很快回到了现实:“你冷吗?”
“不冷。”黎昼赶紧说,眼睫随即颤了颤,眼底水光潺湲,颇有些楚楚动人的意味。这个词好像用的不对,但没有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顾夜宁甩了甩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掉,他摸了一把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暖宝宝——谢逅“美丽冻人”的秘密被他发现之后,觉得保暖有点道理,于是从造型师那儿要来了一个。
“先贴上吧,别着凉了。”顾夜宁递给黎昼。
黎昼接过来,手指将包装袋捏得“哗啦”作响,却并不动作。顾夜宁以为他不懂怎么用,又拿回来帮他把袋子撕开,拆掉真空包装,揭去衬纸,伸手去解黎昼外套的扣子:“你贴衬衫上就行。”
他解了一个扣子突觉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黎昼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血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后颈,一双手欲遮不遮,不敢后退也不敢制止,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从顾夜宁的视角看过去,甚至连他挡在身前的十根修长手指都腼腆得泛着血色。
“你脸红什么?”顾夜宁愕然地问。
黎昼掀起眼帘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嘴唇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声音结结巴巴:“我不是……我没有。”
气氛非他本意地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