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看起来像个被登徒子当街调戏的小姑娘——呸,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登徒子?顾夜宁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黎昼手心:“那你自己来。”
  这明明是极其普通且自然的行为,因为黎昼的反应过大反而显得古怪,如果他去解开盛繁的外套帮他贴暖宝宝,后者估计还要骄傲地挺起胸膛,示意顾夜宁把暖宝宝贴在他练得不错的胸肌上,顺带炫耀自夸一番。
  黎昼讷讷应着声,手指颤巍巍去自己贴,结果不知是手抖还是暖宝宝黏性不够,他贴了几次都没能顺利贴上,眼里反倒升起了漠漠的一层雾气。他看着像是要哭了。
  顾夜宁有些急,手伸了几次想帮忙,碍于黎昼之前的反应没能继续动作。
  ——“下面我们带上F班的十名同学再跳一遍。”
  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及时拯救了两人间古怪的气氛,顾夜宁如释重负地叮嘱了一句“那你快贴上别冻着”,就头也不回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现场导演并没有回来,负责和他们继续沟通的是他下手的一名男性工作人员。但因为F班的问题逐渐变得心浮气躁的环境已然无法挽救,A班身处高位,顾夜宁甚至看到下方几个靠近F班位置的D班练习生蹲在舞台一侧和台下的练习生交头接耳。
  很快按捺不住的齐继结束了和B班同伴的交流,回来告诉顾夜宁:“林柏悦说史桐骚扰他。”
  顾夜宁眉梢一跳,不知是不是刚才和黎昼微妙的气氛使然,他一瞬想歪:“骚扰?哪种骚扰?”
  齐继不知是兴奋还是慌张,眼睛瞪得溜圆,在顾夜宁耳边把话说得颠三倒四:“F班……一开始说是先分组练习一遍,然后每十人一排出列跳给老师看,林柏悦跳得很差老忘动作,就被训了,结果他突然就爆发了,说想要练习的时候史桐总是会骚扰他,让他没法好好练习。”
  什么样的骚扰会让人无法好好练习?
  顾夜宁压根没考虑到“诽谤”的可能,他虽然和林柏悦不熟,但深知以对方的性格做不出公然污蔑他人的行为,更何况那个“他人”还是史桐。
  上辈子关于史桐的霸凌传言,并不仅仅存在于林柏悦身上,流传在练习生们之间,关于史桐带头组成的一支看起来像是玩笑性质的“桐家军”的恶劣行为,顾夜宁有所耳闻,也曾成为受害者。而对管风弦进行孤立霸凌后被退赛的两名练习生,也和史桐交好。
  至于F班的林柏悦,流传在练习生们之间最真实可信的一种说法,就是史桐霸凌林柏悦,导致林柏悦一直到一公结束状态都非常差,后来林柏悦同公司的练习生发现情况不对,上报给节目组。
  但相关消息却被很快压下,节目组意图息事宁人。
  二公时期他们并没有收敛行为,反而变本加厉,贺天心恰好路过仗义出手,最终却还是不了了之,史桐被资本力保,于是他愤而退赛。
  三人成虎,这些毕竟都是传言,真实情况是如何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但可笑的是,曾经霸凌管风弦的两名练习生被接连退赛,可霸凌林柏悦的史桐不但分毫未伤,还在决赛夜和顾夜宁,卫南星几人一同作为第九名候补,被呈现在大屏幕上等待揭晓。
  并顺利出道。
  当史桐在欢呼声里走过那条通往出道的星光大道时,顾夜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他举起话筒,眼含热泪地对着镜头倾吐所谓的心里话和在练习过程中的苦痛,只觉得荒谬可笑。
  站在他身边的卫南星向自己看了过来,顾夜宁避开了他的视线。
  周围的人将卫南星层层拥抱,作势安抚,顾夜宁则独自一人站在边角的暗处,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里,他的后背无声地攀起了寒意,唇上半点血色也无。
  在此时不出意外的没有人过来拥抱他,他也不需要他们的安慰,只是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顾夜宁,你到底是输给了谁?只是输给了这个人吗?
  可是输给这样的人,你真的甘心吗?
  如果是输给了这个人所代表的那些东西,你会觉得好受些,还是更难受呢?
  “好了,没事,我没事。”卫南星的声音也模模糊糊传递到耳畔,声线一如既往的平稳镇定,但顾夜宁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失控前夕的平静。
  在那个最后的舞台上,他第一次见证卫南星落泪,以生疏得近乎是陌生人的身份。
  迎着烁烁生辉的舞台光,眼下凝固的那滴泪代表了这个面温心冷的人仅存的一点鲜活。
  
第27章
  去头可食至少肯定了你的身材啊!
  “盛——繁——去——头——可——食。”
  盛繁一字一句地念出手机屏幕上的句子。
  储物间的门紧闭着,因为没有灯的缘故,在夜色里只能凭借那扇小窗些微的灯光勾勒出人与物大致的轮廓,幸亏偷藏的手机还有电量,屏幕幽幽亮着光,显示的是《星光熠熠》官网上的选手简历页。
  密密麻麻的弹幕飞快地从每个选手的个人简历上方飘过,评论区更是喧嚣。
  主题曲舞台已经放出,每位选手的自我介绍和才艺展示视频也已经一同po出,官方因为观众的疯狂涌入还短暂的故障了几分钟。
  “什么叫去头可食?”盛繁小声问顾夜宁。
  顾夜宁耸了耸肩表示不清楚。
  盛繁的简历主页评论不少,他放出的才艺展示是倒立行走和一分钟俯卧撑。他们快速翻阅了一下,看到了不少诸如“虾男”,“去头可食”的评论,但始终不解其意。
  顾夜宁刚要说一句“要不搜索看看”,手臂倏地被人捉住,他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贺天心轻轻在他手肘的软肉处捏了一把,轻轻摇了摇头。
  顾夜宁硬生生把即将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并顺势转了个话头:“……不过他们都夸你身材好呢。”
  手机屏幕的微光下,盛繁的脸上于是再次浮起了笑容。那光源因过度饱和,将盛繁带笑的侧脸勾勒出一种模糊又虚幻的美感来。
  他们花了点时间浏览了一下《星光熠熠》的超话,有好事者早就将两百名练习生的简历的点击率,点赞率,评论数和转发数做了比对,列出了详尽的大表格,并且不断进行更新。
  顾夜宁自上而下草草浏览了一遍,因为初C的缘故,不出意外的,他的四项数据都暂列第一,排名第二的是参加过《说唱天王》,在练习生中最有名气的贺天心,紧接着是曾作为演员参演过谍战片的谢逅,和作为模特活动过的管风弦,盛繁和叶丛茗的排名都在八九十上下。
  这成绩暂时说明不了人气,只是赛前关注度的排名而已,况且随时都在更新。
  外边的走廊里传来均匀的脚步声,是负责这层的选管经过。他们四个一瞬间屏气凝神,等那阵脚步声过去,叶丛茗才连忙关掉私藏的手机,将它塞进裤兜里。他之前将自己的手机藏在了自己宿舍天花板边缘镂空的平板内,暂时还没被发现。
  “走。”顾夜宁小声说。
  靠门的贺天心拉开了储藏间的门,四个人小心翼翼顺着走廊溜出去,不同楼层的盛繁二人在走廊拐角和他们道别,小跑着冲下楼去,而顾夜宁转身看向贺天心,明明手机已经不在身边,他还是条件反射地紧绷着肩膀。
  “你知道那个词的意思?”他问。
  贺天心短暂地停滞了一两秒,随即他艰难地解释说:“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顾夜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缓慢地重复一遍:“去头可食?”
  “大致来说,就是身材好但脸不好看的男生。”贺天心短暂地笑了一下,像是想把这个话题漫不经心地跳过去,但他失败了,“嗯,或者说脸配不上身材。”
  顾夜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来。他想说这似乎是非常常见的,观众对他们的评价之一,甚至相比于常见的“丑男”稍显委婉,其等级根本比不上那些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但观感不好,他也说不出一句衔接贺天心上一句话的回应。
  半晌他沉沉地说:“哦。”
  贺天心安慰他说:“这都是很常见的,我刚参加《说唱天王》的时候,多得是比这严重得多的批评。”
  “比如?”
  “比如……娘炮,或者小白脸?”
  顾夜宁差点没笑出声。
  无论是前一个,还是有一个,都和贺天心的这张脸,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普遍来说,这些词都是被冗赘地堆砌在他身上的,客观的评价顾夜宁并不在意,他在欲作为偶像艺人出道之前,就已经接受了即将活在观众审视下的命运,但那些评论往往携裹着昭然可揭的恶意。
  贺天心又说:“而且盛繁他也不知道这些称呼的意思,没关系的。”
  顾夜宁说:“谢谢。”
  对于对盛繁和叶丛茗的评价,他比看到自己的更敏感,大概是因为曾经见识过两人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模样,清楚两人都远比表面看起来敏感脆弱的缘故。
  归根到底,他们上辈子的失败,未曾做好心理准备也是原因之一。
  两人缄默了几秒,随即贺天心搂过他的肩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对了,既然距离下次录制还有点时间,不如我们去吃点什么来释放压力?”
  “吃东西只会给我制造压力。”顾夜宁诚实地说。
  “那就权当陪我。”
  他们录制完所有关于主题曲的备采和花絮后,时间已逾凌晨三点,等在储藏间看过网上评论后更晚,从宿舍楼出来,只有路边的街灯孤零零地亮着。凛冬的风冲破宽大外套的间隙攀附上身体,顾夜宁裹紧了衣服,开始后悔跟贺天心出来。
  但有些关于上辈子的事情他还想从贺天心处得知,盘桓在他喉口,他不问又不放心。
  身后站姐的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在一叠声呼唤他们名字的女声里,顾夜宁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今年,会有人退赛吗?”
  “会吧。”
  “为什么这么笃定?”
  “不知道,上一届有,这一届应该也不例外……说不定就是我呢。”贺天心随意一说,却不知道顾夜宁心头“突”的一跳,下意识去抓他的胳膊,但半途仓促收了回来。
  贺天心扭头看他一眼,笑了起来:“到也不用那么怕吧?肯定不会是我啊,好端端的我干嘛要退赛,我还想出道呢。”
  顾夜宁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但他根本笑不出来:“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个根本没有退赛意图的人突然自行退赛,到底是有多失望多愤怒。
  谈话间,贺天心已经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暖黄调的光水银般从内向外流泻出来,几个练习生正巧推门出来,在台阶上和他们狭路相逢,为首的正是明烨,看见贺天心他扬起手打了个招呼,目光触及他背后的顾夜宁,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和顾夜宁犹豫私下要不要搞营业那套如出一辙的迟疑神色,但很快,他就和顾夜宁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夜宁,真巧。”他飞快地绽开了笑。夜风吹动他半敞的黑色外套,掀起衣摆,他站在稍高几节的台阶上往下看,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带笑的眼睛流露出一股甜腻又生硬的犀利,那股犀利才是最真实的,伪装色只浮于表面。
  这神色顾夜宁说不上陌生,但依旧不喜欢。
  他敷衍地点了个头,越过明烨兀自往室内钻。
  明烨目送他的背影跟在贺天心身后钻进了便利店,转过头的时候笑容已经消失了。他身边同公司的练习生问他:“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明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比入夜的北方冬日还要冷,像是一把揉碎了的冰。
  练习生倏然闭嘴,讪笑着转向另外一边。
  明烨又顺着合拢的门往内看了几眼,透过水汽蒸腾的玻璃看不清屋内两个人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
  半晌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一条平直的线横穿整个手掌,将掌心一分为二,决绝得像刚才夜色中顾夜宁的眼睛。他从这双眼睛里看过许多的情绪,陌生,冷淡,善意,温柔,期待,最终归于失望。
  他用力捏紧了手指,无声地发出了嗤笑。
  “阿嚏——”
  便利店内的顾夜宁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贺天心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查看:“怎么了怎么了?着凉了?这时间关头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没事,可能有点过敏。”顾夜宁揉了揉鼻子,目光在货架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快被拿空的泡面那一排,犹豫了一下还是半途去拿了面包。泡面太容易让人脸肿,因此格外慎重。
  贺天心则毫无顾忌地横扫货架森晚整理,将吃的喝的玩的统统扫落进提着的购物篮。等他满意地收回视线,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刚才讨论的话题:“对了,刚才我们在说什么来着?”
  没等顾夜宁回答,他自己又想了起来:“哦对,退赛,是吧?”
  顾夜宁:“……”他说得太轻描淡写,让自己都在某个瞬间感到动摇,是不是太过于大惊小怪了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问到这个,但退赛是不可能退的,永远不可能退。等等,不会是你想退吧?”他突然起疑。
  “没有……是我多嘴瞎问,你别说这两个字了。”顾夜宁由衷地说。
  贺天心终于意识到了他对这两个字莫名其妙的执念,犹豫了一下,话到口边还是没问出来,最后只是笑着说:“我记下了,你不喜欢听,那我就不说。”
  玻璃门在这时被人再次打开了,一股冷风灌入,有人从店内出去了。顾夜宁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离开的人是谁,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便利店除了店员还有没有别人。
  是两个裹着厚外套的女选管,年纪都很轻,等门在背后闭合,两人站在台阶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一种名为“惊喜”的情绪。
  
第28章
  集体战,集体大于个人。
  脱离了集体的胜利毫无意义。
  【标题:爆料
|猜猜这句话是谁对谁说的?】
  —————————————————————
  【主楼】angelacircle
  没有自证,真假自辨。
  是某档目前还没正式开播,已经火得一塌糊涂的节目的选管。凌晨熬大夜之后和同事去便利店买吃的,来了好几拨人,听到了如下的对话:
  A:退赛是不会退的,永远不会退。
  B:你别说这两个字了。
  A:我记下了,你不喜欢听,那我就不说。
  【2楼】
  看到“便利店”三个字就知道必定是《星》2了。
  【3楼】
  光看主楼,这个A一个大男人,说话听着有点矫情啊。
  【4楼】
  我倒是觉得说的有点缱绻感,好宠的感觉。不过楼主不会是文字金瓶梅,事实水浒传吧?
  …………
  【40楼】
  楼主既然让猜,那必然不会是没姓名的选手,这两个人的cp也必定不是没姓名的cp。
  【41楼】
  楼上也太牛了,既然如此我随便猜一个,是不是“加热龙舌兰”家的那两位?
  …………
  【99楼】
  最近“加热龙舌兰”那两位是不是有水军下场,怎么到处都看到他们的名字?
  【100楼】
  因为最近他们真的很火啊,两组图脱水数据转发双破二十万,你还以为是粉圈小范围自嗨?
  【101楼】
  吃了最早的cp红利而已。不过看了图的确是配,就看节目播出互动有没有火花了。
  【102楼】
  说“加热龙舌兰”火的是忘了站姐四人截两人被拆穿的事了吗?【图】不舍昼夜纯情系小情侣欢迎大家入股!
  …………
  【179楼】
  楼上怎么打起来了?管他有没有水军,楼主说的是真的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
  【230楼】angelacircle
  回复【4楼】:
  如果你看这段话都觉得缱绻,那真实情况比你想象的悱恻一百倍吧。A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在说情话。
  …………
  【348楼】angelacircle
  回复【179楼】: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
  【588楼】
  凌晨在便利店听到,那必然不是营业,不管到底是哪种语气,这两个主人公关系必定不塑料。
  《星光熠熠》第二季的先导片如期播出时,顾夜宁一行人正在录制第一次公演的分队和选曲过程。
  两百名练习生,将分为二十队十首歌进行两两对决。但和第一季除了首C之外,其他小队的队长由抽签决定的规则不同,这一次将由十九位A班练习生加一位B班练习生成为每一组的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