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虬结成疤 > 第17章
嘴唇被很轻地吮吸着,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下来。彭南生就像专门摄人心魄的魅魔,眸底潋滟连绵水波,长睫卷翘根根分明,如蝶翼般支楞扑闪:“孩子她爹,你也很棒。”
许直行瞬间就后悔了。
他早该知道的,彭南生这个人,表面上冷清寡淡,恍如雪岭中被冰川水养大的绒蒿,干净圣洁,可骨子里流淌着劣性的血,是天生的坏种。
一旦咬死猎物的命门就不放了。
你说你惹他干嘛啊,许直行心里恨得牙痒痒,要竭力克制才能阻止浑身血液向下涌。
小姑娘不明所以,牵起彭南生的手,鬼精鬼精地打商量:“妈妈,看在今天赢了这么多比赛的份上,能不能奖励小愿吃一顿肯德基?”
明晃晃的算盘,她的心思就差拿喇叭在彭南生耳边喊出来了。
彭南生蓦然莞尔,极好看的眉眼中透露出轻浅笑意,他佯装沉思,片刻后,终于点头应允:“好吧,那就请你去吃一顿吧。”
许直行见状立马跟上脚步,面容笑吟,姿态诚挚,右手悄无声息覆上彭南生的细腰:“老婆,你要不要也奖励奖励我?我的愿望比一顿肯德基还容易满足。”
“说来听听。”彭南生心里门清他的坏主意,却愿意配合。
许直行偏过头,侧脸轮廓清晰锋利,滚烫的唇瓣贴在他耳边:“看在我这么卖力带小孩的份上,你今晚能不能穿....”
“不能。”彭南生已经自带敏感词汇消音功能,他的笑容是那样温和美好,俘获人心,可嘴边的拒绝也是如此斩钉截铁。
AO精力悬殊,再做一个晚上估计要废掉。
“好吧。”许直行悻悻打开车门,让他俩上车。
委屈的模样好似只敢夹着尾巴把呜咽吞进肚子的战败狼狗,任谁看了,都难忍心疼落泪。
彭南生将那一幕幕惨样悉数收归眼底,趁着小朋友低头系安全带,快速凑过去在他侧颊亲了一口。
“可以好好开车了吗?”他无奈问道。
“怎么不可以呢?”许直行满血复活,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压抑不住,可见作为一个alpha,他的底线多容易被攻破。
夜幕缓缓降临,远方天际亮起璀璨灯光照亮大地。
A市林立高楼,川流不息,像一幅瑰丽画卷徐徐铺开,看不见尽头,也没有限期。
而他们渺小又平凡,万家灯火中,就这样快乐地、普通地为都市亮起一枚点缀。

第16章十五章小
下午五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黑色奔驰汇入主道,红绿信号灯变换交替,仅在那千分之一秒间,许直行下意识右打方向盘,驶进了中心小学所在的大路。
车载蓝牙惯性连接许愿平时常听的动画片主题曲。
他差点忘记小姑娘已经离开两周了。
期间对方给他打过几个电话,发来好几条信息,许直行都没有予以任何回应。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爸爸,为什么不接电话?】
【爸爸,妈妈今天带我去摸小狗啦!】
【爸爸,我有点想吃楼下王阿婆的煎饼果子。】
....
车窗半降,阵阵冽风迎面吹灌,将许直行额前的短发用力扬起,耳膜闷闷作响,神经松懈酸麻,他紧绷着的肩线终于缓和几分。
许直行一手摁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与其撒谎说太忙了,没看到,还不如坦荡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无数次听筒就在旁边,他却总被那点分量压得抬不起手来。接通了然后呢?说我也想你,说能不能和妈妈快点回家。
可是不行。
逐字逐句顿在咽喉,小孩子才有直话直说的勇气,成年人明白思念是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节奏轻缓的童谣一路低唱,记忆如海底沉沙扬起,随着窗外的花光树影倒带不前。车速在悄然中逐渐加快,等许直行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当当刹停在了学校门口。
正好是放学的时间点,校道人来人往,交警的吹哨声此起彼伏。
许直行停在原先每天等待小姑娘的树荫下,瞥了眼腕表,于嘈乱背景中一抬头,便轻易找见那两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妈妈——”
许愿依旧背着那个快比她人还大的黑熊书包,遥遥望见彭南生的车,便迅速甩开伙伴们冲过来。
屁颠屁颠的,活像个精力撒不完的野牛犊。
彭南生熄火下车去接她,小姑娘迎面撞来,把他扑得踉跄几步。
“怎么今天晚了半个小时?”他眼尾含笑,轻抚着扎手的小寸头,已经比刚见面时长了很多。
“因为...”许愿攥着书包带子乱晃,纠结半天还是实话实说,“班主任罚我,抓我留堂了。”
“哦?”彭南生双手抱臂,靠在车门边挑眉睨她,但那并不是一个生气或责备的表情,“为什么?你做错什么事了?”
“我上语文课偷吃牛奶饼干被抓到了。”小姑娘撇撇嘴,怕被骂,只敢垂着头偷觑对方。
出乎意料的是,彭南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反而问道:“是中午带去的便当吃不饱吗?明天要不要给你多装点?”
小姑娘有些错愕,下一秒眸底迸发出无尽光彩。
原来他那个看起来比许直行要严格千百倍的omega妈妈,其实也很善解人意,很好说话。
许愿仰起脸看他,许久,挠挠头,竟带着腼腆:“嘿嘿...是你烤的饼干太香啦,我忍不住。”
彭南生成功被她逗笑。
小姑娘做错事欲盖弥彰的样子实在灵动无比——微蹙的乌眉,杏眼滴溜溜转动,嘴角轻悄勾翘,宛然一只挫败而被迫收起利爪的漂亮狐狸。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太像许直行了。
父女俩人脾性乖张,聪明伶俐,站在人群中比太阳还要闪闪发光。
斑驳晕影透过树缝在她脸上窸窸窣窣肆意亲吻,她就像带着漫天星月而来,挥一挥手,便赶跑了成年世界里所有的灰黑色彩。
“那你下次要小心点,别再被发现啦。”彭南生忍不住伸手去掐小朋友肉鼓鼓的侧颊,一颗心脏柔软得能被捏出形状。
马路对面。
许直行怔怔收回将近痴狂的视线,单向车窗上映出他转瞬即逝的轻浅微笑,盯着看久了,竟产生这俩人本就属于自己的荒谬错觉。
他嘲讽地摇摇头,仿佛做了一场极致短暂的美梦。
而现在,当所有幻境都如泡影般破灭了,他的丑态也就原形毕露。他是暗渠里的老鼠,从来只敢躲在背面偷偷窥探着别人幸福。
太阳又西沉,落日余烬烧红半边天。
四周依旧来去匆匆,影影绰绰,许直行指节轻颤着,在黄灯闪烁的最后一秒,踩油门离去。
与此同时,彭南生眉心剧烈跳动,似有所感地扭过头,可马路对面空空如也,他茫然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
砰砰砰——
羽毛球被难以想象的巨力击飞,球杆在空中数次挥起又放下,破风声呼啸驰过。终于,对面的人熬不住了,率先认输。
“我说许哥,你最近是有什么糟心事吗?”
同事小李输球输到怀疑人生,一屁股坐地不起,严重怀疑对方是拿自己来泄愤的,毕竟哪有正常人打个羽毛球,能打出杀气凛然的感觉。
一滴剔透汗珠从侧颊骨淌落,许直行随手扯着衣领胡乱擦拭,脸部轮廓的线条紧绷而锋利,浑身气场极具攻击性。
他没接话,继而问:“还打不打?”
“不了不了。”小李摆摆手,寻思我逃命都来不及,真是活见阎王爷了。
可、可没理由啊?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许大主任升职在即,备受老板青睐,不出一月就能彻底脱胎换骨,从苦逼社畜翻身做主,恰逢这等喜事,怎么当事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前段时间大家天天爆肝加班,现在好不容易得空了,都一窝蜂跑去度假旅游。小李是单身狗外加社恐人士,所以才每天宅在公司运动场健身,但他听说许直行是有家庭的,还有个六岁大的闺女....这不科学。
于是脑子少根筋的傻孩子便上赶着触霉头,关切道:“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你咋不回家陪老婆闺女啊?难道你们这些已婚alpha现在都如此自由吗?”
许直行灌水的动作一顿,顷刻间冰凉液体从唇缝溢出,打湿了喉结脖颈。
很复杂的情感重重压住心口,他下意识蹙紧了眉,果然还是甩不掉...
原以为通过暴力运动就能将那些繁芜心绪消耗殆尽,其实不然,他神思动荡,浮躁难安,偏偏烦扰与困惑如荒原野草,烧不尽,也割不完。
许直行心想,你可真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婆闺女都跑了,难道我特么回家对着墙横眉冷眼,自导深情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眼底氤氲一层雾蒙蒙的嘲讽,静默半晌,收拾球拍起身:“走了。”
“诶、诶?”小李满头雾水,欲言又止,他怔怔望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出神。
明明对方高峻、强大而自带疏离感,却不知为何他从许直行身上看到了另一种萦绕不散,盘踞已久的气息——孤僻、清淡,哀伤起来又是那么隐秘,不带分毫重量。
……
简单在淋浴间冲过澡后,许直行又转回办公室审了几份文件。
或许人就是宇宙中最奇怪的生物——
先前夙兴夜寐早出晚归,忙得快要过劳死时,期盼赶紧放假,能停下来调整休息;真等到如愿以偿后,又嫌空下来的时间太漫长,分分秒秒如临煎熬,钟表像是被人刻意回拨,每转一周都久得能抵上一个季候。
熬到六点,公司几乎不剩一人,许直行关闭电脑,最终打算驱车回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晚风带着深夏雨后的清爽。他堵在车流中,一直没忘今天是女儿的生日。
历年来,许愿对自己的生日尤为重视。
小孩子心性如此,每年的这天都是最具特权的唯一时刻——能呼风唤雨,世界唾手可得,理所应当认为地球只为自己而转,感受到的幸福简直难以用言语描述。
当然,小姑娘亦是如此。
她甚至提前一个月就想好了应得的礼物,生日当天更是什么事都干不下去了,逢人便道:“王阿婆,今天是我的生日哦。”“刘大姨,今天我过生日啦!”就连路上遇见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要热情相告:“嘿——阿姨好,叔叔好,今天我又大一岁!!”并以此要挟她爹:“今天不写作业!”“今天看三集柯南!”“今天的煎饼果子要放两根香肠!”
许直行当初是何等嫌弃,却也乐意宠着。
嘴上说“不行”“不可以”“不允许”,到头来还是会提前好几天定制蛋糕,并为自己和许愿请好假,届时小朋友说去哪玩便去哪玩,诸如迪士尼、欢乐谷、海洋王国他们通通玩了个遍,最后回到家,卡着时间点,拿出蛋糕吹蜡烛,杯盘狼藉,非要折腾过零点,许愿才肯恋恋不舍睡去。
想到这儿,许直行不禁勾起了唇角。原来那些看似普通平凡的日子,不知不觉在某天就变得弥足珍贵。
那么,今年少了我,你会怎么过呢?
也很兴奋吗?准备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妈妈送给你什么礼物?在玩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