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虬结成疤 > 第26章
“动手动脚,干什么呢?”许直行扶着彭南生的腰,直至确认对方站稳了才松开。
又是这个久违的声音,戏谑中带着嘲讽,嘲讽中还有挑衅。
班主任脸色黑得可怕,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一家人。
如果不是为了职业操守,她或许会爆粗口。
许直行往前一步,完完全全将彭南生和许愿挡在身后。
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人,他不急于弄清原委。目光先是随意扫一圈,哪有半点虚心请教的意思,活像是来展开思想教育的领导。
彭南生和他相比,甚至算得上彬彬有礼。
佯装感受不到气氛焦灼,许直行仿佛才看见班主任似的:“哟,老师好久不见啊。”
“我们家闺女这回又做了什么让您气急败坏的好事呢?”

第24章二十三章小
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许直行的反应与彭南生预想中别无二致。
“不能吧老师,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他虽带着调侃的语调,本人却并不友善,明显是来找茬的:“我们家不是缺那一百块的家庭啊。”
就知道会这样说....
彭南生无语又想笑,许直行嘴毒起来能把人气得够呛。
不过,近墨者黑,他今天也不准备当斯文人。
又多一个难缠的家长,班主任压力倍增,还是执着道:“这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
“您说的对。”许直行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该说什么继续说,“许愿的性格我了解,从小对钱没概念,举个例子,就算她丢了一百块,丢了就丢了,不会像被要了命似的乱咬人。”
祝淮的父亲怒问:“你什么意思?”
“噢真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喜欢打比方。”许直行笑得特真诚,任谁见了都如沐春风。
但正是这样的人,阴阳怪气起来也够贱:“我可没有说你家小孩是疯狗,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难道你们偷了钱就准备用扯皮的方式马虎过去吗?”对方吵不过,却也不罢休。
总之,兜兜转转就抓着出现在许愿书包里的一百块不放。
“稍等。”许直行官方的语气堪比客服。
他转过身,吓唬性地瞪了许愿一眼。
小姑娘成功被唬住,心里拔凉拔凉,高高撅起的嘴巴可以挂二两肉:“不是我!!”
彭南生刚要帮着解释,许直行就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我又没说是你。”
“那你瞪我干嘛?”
“瞪你还不行了!浪费老子的时间来和一群傻逼打交道,没揍你都算轻的。”
彭南生:......
又开始了。
许直行问:“从始至终你碰过那张钱没有?”
许愿O.o:

许直行耐心解释:“有没有经你的手碰过?”
许愿摇摇头:“没有。”
许直行又问:“你和这小子之前有过节没?”
许愿想了一下,还真有,她如实道:“祝淮之前骂我‘男人婆’然后我就笑他的头好像被人一屁股坐扁了。”
许直行:“.....”
许直行特意去欣赏彭南生的表情:“瞧瞧,你女儿的德行。”
彭南生根本不懂他在幸灾乐祸什么,目光中多少有些嫌弃,轻哂一句:“菀菀类卿。”
许直行的笑意嵌在眼底迟迟消散不去,多亏了许愿,否则今天还见不到面前这位朝思暮想的人。
受到对方多次眼神警告后,他终于回归正题——有过节那不简单?一年级小屁孩的把戏太明显了。
与其和一群成年人虚与委蛇,倒不如从小的入手。
许直行走到祝淮面前,戳破这个小布丁的计谋亦如碾死一只蝼蚁一样没难度。
他面带慈祥地、笑吟吟地开口:“别怕嗷~叔叔不是坏人。”
祝淮没由来流下冷汗,对方的黑瞳宛似明镜,视线扫射之处,纤毫毕现。
他咽了口唾沫,强打起势气,凶巴巴:“许、许愿偷了我的钱!她是小偷!”
“是吗?可许愿她也拒不承认...怎么办呢?”许直行蹲下身,拉近他俩的距离,对方父母企图制止,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打断了。
“叔叔帮你报警吧,监控坏了也没关系,警察的技术很先进的。”
半是虚张声势,半是陈述事实,他貌似一个诚挚帮助小孩的热心市民:“通过提取指纹可以查明有谁碰了你的一百块钱。”
许直行伸手拍拍他的肩,明明对方面容祥和,祝淮却感觉犹如被蛇信子贴身扫过。
“许愿说没碰过你的钱哦,等警察来了,就知道是谁在撒谎了。”他继续深入诱导,“正好,警察会把真正犯错的小孩抓走,这样就真相大白了是不是?”
“这...”班主任面露难色,如果闹到报警的地步,那她这次教师评级估计无法达到理想预期。
“怎么了?”许直行关切道,“有人心虚吗?”
“报警就报警!”
祝淮的母亲不甘示弱,虽说区区一百块不至于闹出这么大动静,但她铁了心要对方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你们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天非要有人进局子不可!”
“妈、妈...”小男孩一听自己的家长也赞成报警,瞬间慌了,暗暗拽了拽他妈妈的衣角:“要、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女人不明所以,呵斥他一声,恨铁不成钢,“你对他们心软,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欺负你!”
许直行忍俊不禁,太有意思了,和演戏似的,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他也不跟对方着急,懒洋洋道:“你说得对,今天非有人进局子不可,但...”
许直行眸光流转,朝祝淮一偏头:“但是谁就不一定喽。”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紧盯着祝淮,仿佛在做最后的提醒,也是最后的机会。
许直行的动作刻意放缓,可1、1、0这三个数字的冲击力太大了,对一年级小孩的刺激性无异于灭顶之灾。
祝淮的情绪逐渐崩溃,他面部肌肉都在抽搐,脸上两分狼狈,三分心虚,五分不知所措的慌张,合计起来是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负隅逞强。
“好吧...那真的要劳烦警察叔叔了。”许直行喟叹一声,无形之中落下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3!
他当着对方的面解锁屏幕。
2!
他打开了通话页面。
1!
他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不要报警!!”
祝淮大喊出声,一哆一嗦:“许愿没偷我的钱!她不是小偷...”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数秒后,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死亡寂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祝淮的母亲满脸不可置信,严重怀疑她儿子被夺舍了,“不是她偷的会是谁偷的?!”
“对啊,会是谁偷的呢?”许直行一手摩挲下巴,神似思考,只不过看向祝淮的目光意味深长,“祝淮小朋友,你说呢?”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的祝淮,那必定是欲哭无泪。
除了许愿一家,其余三人都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
毫不夸张地说,班主任已经在想该如何力挽狂澜,自圆其说了。
头顶三方压力,倘若视线能造成实际伤害,祝淮早变筛子了。
他嘴唇抿成一线,继而又张开,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垂下了头:“其实...其实那一百块钱是我故意放进许愿书包里的。”
做了坏事的小孩在道歉时也楚楚可怜,祝淮万分羞愧,心中哪怕再不甘,却别无他法,他声如蚊呐:“许愿...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这...”班主任满头雾水,场面一度混乱,她嗅到了糟糕的气息,“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彭南生忍不住道:“现在就有误会了?”
“祝淮!你个臭小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祝淮的母亲往他胳膊上狠狠一拧,半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
“呜呜...”祝淮疼得流下两行泪。
早知会这样,惹谁都不去惹许愿了。
许愿从彭南生身后探出头,比起生气,她更诧异:“就因为我骂你的头好像被人一屁股坐扁了?”
“可明明是你先骂我‘男人婆’的啊!”
许直行、彭南生:......
班主任率先从这场闹剧里抽离出来,当务之急是稳定双方军心,不惜一切代价挽救自己的形象。
“咳咳...各位家长,都是误会一场!都是小朋友之间的玩笑与恶作剧...”她挡在许、祝两家中间,竭力维稳修复关系:
“我以后会严抓班级风气,也请各位家长日后加强对小朋友们的教育,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她第一次用这种神情看许直行,没有厌恶与嫌弃...取而代之的是恳求、讨好:“既然祝淮已经道歉了,那...老师相信许愿同学一定会大度原谅的吧?”
多荒谬,原谅与风度挂钩,不原谅就是斤斤计较。
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才会潜移默化灌输受害者有罪论?
许直行皮笑肉不笑:“秦老师,我们家的教育归许愿她妈妈管,我可做不了主。”
班主任战战兢兢朝彭南生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