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尊她清心寡欲 > 第176章
  神王的声音在大点中回荡,回声远远地传来?,
最后落在宁凉耳中。
  宁凉皱了皱眉,
而后她听到墨蘅君替她回答:“多谢父神恩典。”
  她被?墨蘅君拉起来?,带着?走出了大殿,
身后全是众神震怒的视线。
  宁凉尾随在墨蘅君身后,他没有用术法,而是带着?她一步步走在神界的土地上。
  宁凉不解地问:“我做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不生气,还要帮我?”
  墨蘅君道:“世人皆有七情六欲,你犯的不过是所有世人都会?犯的错,不至于就让你死。”
  “你不生气吗?”
  “宁凉,你在洛水神府这么多年,该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你喜欢我吗?”
  墨蘅君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说:“洛水神府的经楼很大,抄完里?面所有的经卷,至少?要百年,百年之后,你的心?境或许就不一样了,一个?人,总会?长大的。”
  “你以为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少?女的无知和?盲目吗?”宁凉生气地说,“你在心?中,我年幼,浅薄,愚蠢,无知……你宽恕我的错误,是因为你永远用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我!你是神明,我是你要救赎的妖物,你从不曾真正?怜惜我,只是可怜我而已!”
  墨蘅君转身看着?她,神明的面容,无情无欲,像是一尊冰雪凝成的雕塑,充满令人畏惧的尊贵。
  宁凉知道这样的他,自己根本不可能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的酸涩苦楚都吐出来?。
  她什么都没说,从他身旁走过,自己回到洛水神府,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注视之下,走入了经楼。
  经楼上方,一道神谕降下,在四周设置了封印。
  宁凉就这样被?关押起来?。
  面对着?经楼中浩如烟海的书籍,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分颓然。
  她还是太天真了,或许她真的年幼,并不懂男女之情。
  她以为主动接近墨蘅君,厚着?脸皮缠着?他,总会?让他有一点点心?动,会?对她卸下防备。
  可她还是低估了没有情根的墨蘅君,究竟有多无情。
  十年时间,她反倒芳心?大乱,他却始终如一,无动于衷。
  她竟然都寻不到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一个?人怎么能无情到这样的地步?
  宁凉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经卷,根本无心?去看,只是提起笔,照着?文字抄下来?。
  她一向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既然落入这个?田地,就不能坐以待毙,唯有抄完这些经卷才能出去,那她一刻钟都不能耽搁。
  墨蘅君说的对,也许百年之后,她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经楼被?困百年,开始的那十年,十分难熬,她每时每刻都想着?墨蘅君,见?不到他,心?中仿佛少?了一块,而想到晏无争,更是心?急如焚。
  她想尽办法破开神王的封印逃出去,可是努力了十年也是徒然。
  整座浩瀚的经楼中,只有她一个?人,她走路的脚步声,都在其中悠然回荡,那份孤寂,比在‘万象禁牢’中更恐怖。
  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正?门上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可以让她朝外面看一眼。
  洛水神府的春夏秋冬,都是一个?样子,纷纷飘落的大雪,覆盖着?经楼前的道路,上面从未有过足迹,没有来?看她。
  无聊的时候,宁凉折了一只纸鹤,从圆孔里?穿出去,用微末的灵力控制着?,在外面飞翔。
  起初时,只能在门外短暂扑腾一下,后来?渐渐的,越飞越远,虽不能飞出洛水神府,却能飞到琉璃亭中。
  宁凉在纸鹤上写下许多话,让它飞到琉璃亭中,不知道墨蘅君能不能看见?。
  时间久了,她猜他应该不会?看,因为她从未收到过他的回复,也没见?他来?过经楼。
  十年过后的二十年,她渐渐平静了,开始注意到经卷上的文字,一边抄写,一边默念。
  之后的几十年间,她将浩瀚的经卷读了个?遍,从前浅薄无知的少?女心?思?,终于沉淀下来?。
  晏无争给?了她最无与伦比的幼年时光,他没有多少?钱,却给?了她全部的爱,因此?,她能在墨蘅君面前坦然而无畏地说喜欢他。
  失去了晏无争,又?在墨蘅君身边尝到了‘得不到’的苦涩之后,她的愤怒怨恨不甘无处发泄。
  刚好,在经楼抄经书百年,化解了她的戾气,也让她的心?性迅速成长起来?。
  她开始理解墨蘅君的无情无欲,四万六千年守护苍生的慈悲心?。
  “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她偶尔还是会?给?墨蘅君送去一只纸鹤,和?他说一说最近抄写的经书。
  这一百年的时光,数万卷经书,如墨蘅君所说的,让她长大了。
  百年后,经楼的封印打开,宁凉得以走出去,墨蘅君并未来?见?她,接她出去的,是萧沉陌。
  他跟随墨蘅君东征西战,此?时已是昊阳神君,地位尊崇。
  “喝点酒暖暖身。”萧沉陌扔过酒壶给?她。
  “墨蘅君呢?”宁凉问。
  “他去岐山了,你被?关入经楼后不久,岐山的凤凰入凡间历劫,不久之前刚刚回来?,听说受了很重的伤。”
  宁凉连忙问:“他会?死吗?”
  “当然不会?。”萧沉陌笑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凤凰,他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一只不死之鸟,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即便六界灭亡了,他也不会?死。”
  “这样他岂不是很孤独?”
  萧沉陌一怔,而后笑道:“墨蘅君也这样说,可凤凰生性高傲,连岐山都不允许随意出入,想来?,他应该不孤独吧。”
  “有些人,是宁缺毋滥的。”
  “在经楼抄了一百年经书,果然不一样了。”
  宁凉道:“那这一百年里?,墨蘅君有什么变化吗?”
  “自然是没有的,他从诞生便是这样,没有情根,没有任何人能让他改变。”
  宁凉忽然道:“如果我能让他长出情根呢?”
  萧沉陌的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她:“你说什么?”
  “只是随口说说,这一百年里?,在经楼里?看了不好书,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秘术。”宁凉开始胡扯。
  这百年里?,她想明白了,只靠自己,恐怕很难给?墨蘅君种下情根。
  她需要一个?帮手。
  “你不要胡说,墨蘅君他……他是六界的希望,有他守护六界,六界才能和?平。”萧沉陌提醒她。
  “我知道。”宁凉点点头,“可是,只有真正?在乎他的人,才会?心?疼他,四万六千年,他无情无欲,说是尊贵得无与伦比,但事实上,只是那些神明手中的工具而已。他不会?高兴,不会?伤心?,不知喜怒哀乐,不懂酸甜苦辣。连普通凡人的亲情爱情他都无法体会?,我常常想,他来?这世间,就没有为自己而活的一天吗?”
  萧沉陌用力握住酒壶,口中的酒变得苦涩无比。
  宁凉继续说:“我喜欢他,在经楼的百年里?,我也从未后悔过,可是一想我对他如此?浓烈的喜欢,永远感受不到,我就好难过。”
  “别说了……”萧沉陌也觉得痛心?。
  “我想让他长出情根,让他体会?一次七情六欲,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付出一切。”宁凉说。
  “情根长出了,还能消失吗?”萧沉陌犹豫了一下,才问。
  宁凉道:“是秘术造就的情根,以我的修为,能维持一个?月就是极限了。”
  “我可以帮你。”萧沉陌下定?决心?,“哪怕让他体会?一天……一天,也是好的。”
  “阿陌,你,你真的会?帮我?”
  萧沉陌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有真正?在乎他的人,才会?心?疼他。”
  两人合谋,宁凉便再一次有了机会?接近墨蘅君。
  他从岐山回来?之后,修为有些受损,是宁凉亲自去照顾他。
  看她依旧如此?锲而不舍地缠着?墨蘅君,那些神族更加愤怒,找到机会?准备再修理她。
  不过,这一次有萧沉陌帮忙,他们并没有得逞。
  但宁凉,还是让自己受了一点点伤,并且没有丝毫退缩,在洛水之畔和?一群神族少?年打了起来?。
  刚刚才从经楼被?放出来?,又?犯了大错,所有神族对她恨之入骨,祈求神王将她打入‘悔罪渊’中,永世不得再踏出!
  ‘悔罪渊’中全是触犯天条的神族,他们修为高深,怨气也强大,进去之后,不成魔也会?疯癫。
  神王还是看在墨蘅君的面子上,不想将她比如绝境。
  神王问她:“在经楼中抄经百年,也没能令你改过吗?”
  这一次,宁凉站在大殿中,甚至没有下跪,她抬头直视神王,道:“抄经百年,只令我明白一件事:爱与恨皆是人之本能,我喜欢他并非错事,也不需要改。”
  “放肆!”
  “好大的胆子!你这妖女,完全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此?时不处决她,将来?此?女必定?酿成大祸!”
  ……
  神王抬起手,制止众神怒气汹涌的话。
  “爱与恨皆没有错,错的是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宁凉冷笑:“我爱上谁是我的事,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干涉!”
  神王怔了一下,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悔改,那么你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洛水神府吧,此?后,再也不可靠近洛水。”
  一声令下,不容置疑,神王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萧沉陌跟在她身边,遗憾地说:“算了,墨蘅君自出生就没有情根,也许也是天命所定?吧。”
  “我不信天命……”宁凉执着?地说,“阿陌,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次?”
  “他的伤你应该很清楚,此?时还在昏迷之中,你见?了他,洛水河神也不会?让你靠近他。”
  “那我可以等。”
  “父神让你离开,你没时间等。”
  “阿陌。”宁凉恳切地说,“让他长出情根,我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只是父神……”
  “三?日!”宁凉保证,“如果三?日之后,我还是见?不到他,我就相?信天命!”
  萧沉陌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忍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墨蘅君也不愿意见?你?”
  宁凉嘴唇微微一颤:“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见?我。”
  萧沉陌只能说:“好,我帮你拖延三?天,三?天之后,一切已成定?局,你也不要再执着?。”
  “好。”宁凉用力点头。
  她来?到墨蘅君的院落之外,有了神王的命令,即便萧沉陌也不能让神将为她放行。
  片刻后,洛水凝成的河神从院落里?走出,对她道:“墨蘅君说,让你返回妖界,记住在洛水神府所学的东西,成为妖界与神界之间的桥梁吧。”
  “我想见?他。”
  “他不会?见?你。”
  “如果见?不到他,除非他打断我的神骨,让我身死魂消,否则,我不会?走。”
  河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能说:“你不走,神王也会?有办法赶你走的。”
  说完,他也悄然消失了。
  宁凉站在院落之外,一动不动地等着?。
  洛水的上空,飘着?大雪,她丝毫不觉得冷,站成一个?雪人,也没有挪动。
  洛水神府中的神族和?妖族都来?观看她执着?不知羞耻的样子,各种各样的奚落声充斥在耳边。
  宁凉充耳不闻。
  她性格执拗,从不轻言放弃。
  她喜欢墨蘅君是真的,想要他分一些力量给?晏无争救他也是真的。
  既然喜欢,又?何必害怕别人嘲笑?
  宁凉等了两天两天,萧沉陌按照约定?帮她拖延了时间,可是到了第三?天,还是触怒了神王。
  洛水神府第一次下起暴雨,电闪雷鸣,爆裂的闪电劈在她身周,在潮湿的地面上砸出了数道深坑。
  这是神王的警告。
  再不离开,这些闪电就会?劈在她身上。
  她抬手拨开脸上凌乱的发丝,依旧没有动弹。
  闪电接连砸在身边,砸了整整一天,入夜之时,终于,第一道闪电落在她身上。
  在洛水神府中,妖力被?封印,宁凉只有浅薄的力量用来?抵御,因此?整个?人都被?劈倒在地上。
  她擦去嘴角的血,深吸一口气,重新爬起来?。
  轰隆——!
  又?一道闪电劈在身上,她还没有站起来?,又?跌倒。
  周围都是爆裂的闪电,已经没有人敢靠近。
  她现在的修为,多劈几次,也就撑不下去了,到时候,魂飞魄散也好,至少?了结了此?段错误的情缘。
  宁凉硬撑着?,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终于,在第十次被?劈之后,持续了一天的电闪雷鸣忽然消失了。
  只有瓢泼大雨依旧疯狂砸落在地面上。
  宁凉爬起来?,这一次,她再也站不起来?了,她双手撑着?地面,看着?雨水聚集而成的水坑里?,自己惨白的脸。
  她用衣袖把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忽然,晃动的水波中,渐渐出现了另一个?人,头顶的暴雨忽然消失。
  那人慢慢走到她面前,雪白的长靴,雪白的衣摆,清清冷冷的暗纹如同银浪翻滚,在风雨中轻轻摆动。
  她抬起头,看着?撑伞站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眉心?红痣鲜红如血。
  滴答——
  水面上波纹一圈一圈散开,将她和?墨蘅君的身影都扭曲在其中。
  片刻之后,他蹲下来?,雪白干净的袍角浸在潮湿的雨水中,终于染了一丝污浊。
  他手中的纸伞,遮在两人头顶,雨水打在上面,噼啪作响。
  宁凉抬头看着?他,她从他漆黑清冷的双眸中,看见?自己有些狼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