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掌事宫女不宜摆烂 > 第5章
  甄锦心侍寝时间不长,但有柳昭媛刻意抬举,没几个月就从采女晋升为从六品宝林。
  “娘娘嘱咐过嫔妾要好好侍奉陛下,嫔妾也只是听从而已。”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望向柳昭媛。
  “算了。”姜嫔鼻子里哼出一声,换上笑脸,扭着腰肢走上前去扶景帝。
  景帝已然醉了,两位美人左右搀扶着他的胳膊,脂粉味掺杂酒香扑鼻,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忽然,舞台上的烛光暗了下来,乐师们停下动作,只剩一道清亮悠远的笛音荡漾着水中月影。
  四扇遮挡拉开,微微透明的屏风后面,一位身材纤细的女子身影浮现,踩着节奏缓缓起舞。
  再下一刻,水面上忽然飘来数十只点烛火的花船,如满天星子坠落湖心,习习凉风扑面,隐约还能嗅到一股清甜的梅香。
  “嗯?”景帝一掀袍角,饶有兴致地坐下来。
  屏风后的女子莲步轻移,即将走入众人视线。
  景帝搁下酒盏,神色期待。
  姜嫔在旁边笑道,“哟,看来今年的内教坊是用心了,好精巧的布置,想必后面那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陛下!陛下!”
  胳膊忽然被人抓住。
  柳昭媛眼眶泛红,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景帝手背上。
  “爱妃,怎么了?”美人落泪,景帝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
  “臣妾不该打扰陛下雅兴的,”她咬着嘴唇,“可是方才淑月的贴身嬷嬷过来说、说……淑月喘病又犯了!这会正传轿辇要回去呢”
  “传太医了么?”
  大公主淑月是景帝第一个孩子,最得宠爱。听闻爱女犯病,景帝也顾不得台上美人献舞了,反握住柳昭媛的手道,“不必顾虑朕,你随淑月一同去吧!”
  “是。”柳昭媛轻轻拽他的袖口,犹豫道,“可是……可是她们说,淑月口中一直在喊‘父皇’,陛下能不能……”
  王皇后平静如湖面的脸终于出现涟漪。
  依照惯例,像除夕这样的重要节日,帝王是应该留宿皇后宫中的。平日里这群女人花枝招展迷惑景帝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拿孩子做借口,直接把巴掌扇到她脸上来了。
  喘疾,喘疾,一年能犯几十次,平日里看大公主活蹦乱跳的,也不知几次真几次假。
  小门小户,果真上不得台面!
  王皇后心里鄙夷,装模作样咳了一声,先看看景帝,然后漫不经心地望向对面那群宗室大臣,意思是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也不差这一支舞的时间,等结束了,臣妾陪陛下去瞧大公主。”她并不在乎台上人跳什么,反正就是不能让柳昭媛太得意。
  一边是代表太后尊威的皇后,一边是自己多年来最疼爱的女人。景帝眉头紧锁,左右为难。
  “是臣妾不懂事……臣妾先告退了。”柳昭媛花朵般的嘴唇轻颤着,起身时还还踉跄了一下。
  王皇后目露得意,谁知柳昭媛才走了几步,景帝就忍不住站了起来。
  “爱妃等等,朕陪你回去。”
  这一局,柳昭媛又赢了。
  不只是王皇后银牙咬碎,心心念念要效仿柳昭媛给景帝塞人的姜嫔也失望不已,心里暗道这卫氏实在是没福气。
  帝王离席,剩下的嫔妃纷纷泄了气。
  一会儿,姗姗来迟的徐婕妤回到席面上,在皇后下首坐下,随后讶异道,“咦,陛下去哪了?不看歌舞么?”
  “陛下惦记大公主,希望公主身体无虞。”王皇后冷冷道。
  “柳昭媛请去的?”徐婕妤与皇后关系更近些,心直口快,“嫔妾多嘴,这昭媛娘娘也太轻狂了,当着这么多人把陛下请走,不是公然拂您的面子么!弄得跟谁没养过孩子似的……”
  这下不仅皇后,连带姜嫔、甄宝林都一齐沉默了。
  舞台后的陈照夜目睹了全程。
  曲子还剩最后半段,就算李允堂离场,卫茉也得继续跳下去。
  她找了个小宫女,“我出去一趟,还请这位妹妹替我跟卫才人说一声。”
  下一个环节是除夕烟火,水阁各处的火光熄灭大半,确保在座宾客都能最大限度地欣赏到空中烟花。
  从席面到大公主暂歇的厢房,再到外面停放轿辇处有不短的距离。柳昭媛身怀六甲走不快,景帝非常体贴地搀扶她放缓脚步。
  湖面光线黑暗,一条木板铺砌的曲桥通向厢房。此处安静,随他们二人同去的只有景帝的如意公公与柳昭媛的两名宫女,周围只听见水声与鞋底踩踏木板声。
  嘤嘤嘤。
  好像有女子在哭。
  声音极细,也极轻,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往耳朵里钻。
  柳昭媛先听见了,步伐一滞。
  “怎么了?”景帝问她。
  柳昭媛迟疑片刻,“陛下……方才您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
  景帝屏息仔细听,然后摇头,“没有啊。四下无人,哪来的声音?”
  “是么,那是臣妾听错了……”柳昭媛往景帝身边靠了靠,刚迈出步子,忽然又听见那哭声,这次比方才的更明显,也更尖细。
  “楚楚……柳楚楚……”
  有人喊她的闺名。柳昭媛浑身一颤,连连轻拍胸口。
  “爱妃?”景帝不解,“可是身体不适?”
  “陛下当真什么都没听到么?”
  说话时,灌木丛里忽然蹿出一只黑猫,贴着她的裙摆跑远了。
  “是猫儿,朕就说是爱妃听错了。”景帝笑着把她揽进怀里,“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是这么胆小。别多想了,咱们快去看淑月。”
  “娘娘您看!那是什么?”
  有个眼尖的宫女瞧见柳昭媛的裙摆处不知从哪里蹭了团黑漆漆的东西,取下来后,发现是一方很小的丝帕,上面似乎还有字。
  “拿来看看。”景帝道。
  如意移来宫灯,暖黄色光圈中,只见丝帕上两个血字:薛樱。
第十二章
龙颜悦
  薛樱。
  随行宫人里,只有跟随景帝多年的如意变了脸色。
  对柳昭媛和景帝而言,这个名字如同一道禁忌,代表着帝妃间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的裂痕。
  世人只知柳昭媛独得圣心,荣宠不衰,却不知晓当年四皇子李允堂最爱的其实另有其人。
  那个女子就叫薛樱。
  江南人士,母亲早亡,父亲是私塾先生,因此女儿才思敏捷又聪慧懂事,还习得一手好字。李允堂一次扮作寻常百姓在市集闲逛被偷了钱袋,眼看要陷入窘境,幸亏碰巧路过的薛樱好心相助。
  明眸皓齿的少女,于三月扬花间温柔望向他,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是单纯地喜欢他这个人。
  这是浸润皇宫多年的李允堂从未经历过的心情,因此分外珍惜。
  后来他遣人去薛家提亲,办得声势浩大,除了只能给侍妾名分,场面隆重得不亚于寻常官员迎娶正妻。
  薛樱入府时,柳楚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还主动送她衣物首饰。可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柳楚楚与薛樱同去京郊的湖边游玩,待到李允堂从皇宫回到府邸时,等待他的却是薛樱意外溺亡的消息。
  是不是意外,谁也说不准。
  后来柳楚楚被诊出怀有身孕,宣贵妃一张轿子将她接到皇宫里调教了几日,再送回李允堂这里,此事便含含糊糊地揭了过去。
  “这、这里怎么会有……”
  柳昭媛面色惨白,仿佛那帕子是块烧得通红的炭火,只看着就会灼伤眼睛。
  景帝早不是当初那个喜形于色的少年,神色如常地吩咐宫女把帕子丢掉。
  “别胡思乱想,走吧,去看淑月。”
  似乎没有掀起涟漪。可柳昭媛察觉到那只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分明松开了,湖上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快走到厢房时,忽然有个娇小的人影朝他们奔过来。
  “母妃!父皇!”
  七岁的大公主淑月面色红润,嗓音洪亮,哪里有生病的样子?
  柳昭媛尴尬,替女儿系紧大红色披风,转身呵斥宫人,“公主不是好好的么?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糊弄本宫?”
  “母妃别气。”淑月伸手就要她抱,腻在柳昭媛怀里蹭了一会才道,“方才月儿的确难受得紧,幸亏碰到了出来散步的卫娘娘,她替月儿顺气按摩,很快就缓过来了。”
  “卫娘娘?哪个卫娘娘?”
  “喏,就在那里。”
  清凉如水的月色下,有位女子安安静静地站着。
  微风拂过,衣袂偏扬,女子手腕处鹅黄色的披帛像有了灵性般飞舞起来。她的妆容很淡,唇不点而朱,眼睛漆黑如墨玉,眉心处贴一朵五瓣花钿,宛若月宫仙子。
  这种平和温柔的美,正能抚平景帝心头强压的焦躁。
  才人卫茉。
  景帝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了。先前祁溪带着二公主淑宁来找他,他听说是柳昭媛执意要夺别人女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维护心爱的柳氏。
  今日宫宴卫茉来还是没来,他压根没留意。
  “给陛下请安,给昭媛娘娘请安。”卫才人的嗓音也是轻轻柔柔的,甚是悦耳。
  柳昭媛不虞,奈何对方这会子是救了她女儿的恩人,勉强挤出笑脸,“多谢妹妹了。只是妹妹怎么作这种打扮?实在有失体统。”
  “回娘娘的话,”陈照夜提着宫灯站在卫茉身侧,恭顺地上前解释,“我家娘娘听闻陛下近来国事烦忧,又知晓自己一介女流难以在政事上替陛下分忧,因此专门苦练数月编排好一支舞,想借今夜内教坊表演时呈献给您,愿陛下一笑。”
  “原来那人竟是爱妃。”
  景帝想起屏风后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连称呼都变得亲密了。
  “朕竟然不知,茉儿对朕这般用心思!”
  惊艳之余,又生出歉疚。
  卫茉精心编排许久的舞蹈,只因为柳昭媛的一句话就尽数付之东流,她却不争不抢亦不解释,独自走在这片幽静处。
  又因为她生性善良,愿意对身患喘疾的大公主淑月施以援手,哪怕不久前淑月的母妃刚夺走她唯一的女儿。
  要不是被柳昭媛被强行拉过来,他甚至都不会知道卫茉今夜做了这么多事。
  对比惯会撒娇的柳氏与死气沉沉的皇后,此刻站在眼前的卫才人真是越看越舒心。
  “不早了,昭媛带月儿回去吧。”景帝道。
  柳昭媛唯恐是自己听错,“陛、陛下?”
  “朕回寝宫批折子。”
  柳昭媛樱红的嘴唇被咬得要出血。
  景帝没跟她走,没去陪皇后,也没带上眼前这位娇滴滴的卫氏,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好事。再说湖面上的那处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这会她隐隐觉得腹中不适,是必须尽快回宫调养了。
  景帝与柳昭媛先后离开,陈照夜陪卫茉换好衣服,依旧原路回去。
  “你刚才去哪了,我到处找不着。”
  “奴婢没见过水阁,因此出去逛逛。”陈照夜往卫茉怀里塞手炉,“奴婢才是要追问娘娘一句‘去哪了’,连披风也不穿,也不怕染上风寒。”
  “和你一样,出来看风景,正好遇到大公主的嬷嬷急得四处喊人。”卫茉抓过她同样冰凉的手贴在手炉上,脸上难得出现调皮神色,“我也是偶然发现,这处虽然偏僻,看烟火的角度却是最好的。”
  啪,啪!
  像是回应她的话,此时,漆黑的夜空中倏地绽放出无数五颜六色的烟火。如千万朵金莲绽放,如漫天飞舞的萤光,如心中永不熄灭的喜悦与希望。
  眼底积攒已久的阴郁被化开,卫茉终于像寻常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那样露出轻松欢乐的笑容,她拎起裙摆,轻点足尖,灵巧地转了个圈。
  鞋尖划过的地方扬起轻盈的雪花,呈圆弧状,朝四周飘开。
  “才人仔细别摔着。”陈照夜道,她想起她刚入宫那年,贵妃也只是位双十少女,笑得明媚而张扬,会领着她们在庭院里跳红绳。
  八角琉璃宫灯轻轻摇曳,两道人影牵引着那道暖黄色的光圈,无声蜿蜒过宫中漫长的甬道。
  “虽然依旧没能请来陛下,但今夜当真是我入宫这么多年最快活的一日。”卫才人道。
  陈照夜眨眨眼,“谁说陛下不会来。”
  “可方才陛下不是说……”
  “才人放心,您只顾回宫准备着,不论多晚,陛下今夜一定来看您。”
第十三章
承恩时
  烟火在皇城顶的夜空炸开,响声隆隆如雷。
  景帝坐在轿子里,朝外面跟着走的如意公公道,“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的话,还不到亥时。”
  “哦,时候尚早。”除夕这样的日子,一个人在太和殿孤零零的批折子,实在寒酸了一点。
  今日宴席上他喝了不少酒,心口像是有团暖融融的东西在滚。
  他不想去皇后寝宫,也不愿搭理柳昭媛,姜嫔聒噪,甄宝林浅薄,文妃冷淡,徐婕妤无趣…总之,哪哪都不对。
  “那个卫才人住在什么地方?”景帝想了想道。
  “望雪阁西偏殿,”如意道,“您去过的,就是姜嫔娘娘宫里。”
  “哦,原来她与姜嫔一处。”
  “是呢。”如意低眉顺目地应了声,余光瞥向远处宫室重叠的轮廓,“奴才记得望雪阁外那片梅花长得很好最适合月下观赏,陛下可想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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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才人身穿齐胸襦裙,外罩月白纱衣,婀娜身形若隐若现。
  她再对着铜镜抿了遍胭脂,“还要再等么?”
  “才人莫急,再等等。”
  陈照夜摘去她的珠翠,用一根饱满的腊梅花枝将她满头青丝绾在脑后。
  “又是腊梅?”卫才人等得实在无聊,干脆捧起另一根花枝跳起舞来。
  景帝迈入寑殿时,看见的便是朦胧烛光里,美人手捧腊梅翩翩起舞的画面。
  “好!”他又一次被惊艳了。
  “给、给陛下请安!”卫茉清亮如山涧溪水的眼睛流溢出片刻的惊喜,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羞涩地朝景帝行礼。
  这样的神态她再三练过。陈照夜说,如此含羞的神情最能打动帝王的心。
  景帝双手搀扶她起来。
  “这么晚了,陛下怎会来?”她顺势将手放入年轻男子宽厚的掌心,不经意,又无比自然地去探他双手的温度,“外面冷,陛下肯定冻坏了吧。照夜,快去端一碗红枣桂圆茶来。”
  卫茉心里实际紧张得很,可这次机会是陈照夜好不容易替她争取来的,就算是为了她和淑宁,自己也必须得把握住。
  她接过陈照夜手里的青花瓷碗,用那只金边瓷勺舀起些许,缓缓地喂到景帝唇边。
  景帝低头含住,掀起眸子笑着看向他。
  “茉儿真是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