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掌事宫女不宜摆烂 > 第17章
  卫茉每说一句,皇后的脸色就愈差一分。她手指死死攥住被衾,懊恼、震怒、惊愕一股脑直冲天灵。
  “贱人!那个贱人!本宫如此相信她!她竟敢……”像是回应卫茉那番推测似的,皇后血气翻涌,忽然喉头一甜,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
  “娘娘!”卫茉大骇,慌忙上前去扶,皇后软绵绵倒在她怀里,又是喘又是咳,“这、这些都只是臣妾的揣测而已,请您切勿动怒,免得损伤凤体……太医!快传太医!”
  “卫容华。”
  柳贤妃与两名婢女出现在厢房门口。
  她淡淡瞥过里面乱作一团的宫人,“皇后娘娘骤然小产,身心俱疲,正需要好好休息。卫容华半夜三更不在房内陪伴公主,反而来这里叨扰皇后娘娘,不知是什么道理?”
  “臣妾是有要事禀报皇后娘娘。”
  “要事?什么事比皇后娘娘的凤体更重要?卫容华,胡闹也要有数!”
  柳贤妃嗓音骤然拔高。
  “臣妾……”卫茉手指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柳贤妃欺压她多年,她只要站在对方面前,就会情不自禁膝盖发软。
  镇定些。
  卫茉强迫自己抬头与柳贤妃对视,“正是因为事关皇后娘娘小产的真相,臣妾才不得不立即前来禀报。”
  “那你可问出什么结果了?”
  “事出紧急,因为皇后娘娘忽然晕倒,还未来得及传唤认人证。”
  “所以就是空口无凭了。”柳贤妃冷笑。
  早在卫茉得宠那会她便想治一治了,后来由于甄锦心被废,自己又产后元气大伤,这才由得卫茉在景帝身边嚣张了好一阵子。
  今夜这种送上门的机会,她怎么都得抓住。
  “卫容华以下犯上,冒犯皇后娘娘,本宫既身为贤妃,就得替皇后教教你后宫里的规矩。”柳贤妃眸中冷意森然,目光落在卫茉脖颈处新得的那枚红宝石祥云金项圈,朝内走了两步,“嗯,卫容华不是说有要事禀报,一时一刻都等不得么?那么,在皇后娘娘醒来之前,就请卫容华继续跪在着厢房外面等候吧。”
  “臣妾甘愿领罚。只是,在这之前,贤妃娘娘可否先容臣妾去拿一个人?等到事情查问清楚,臣妾愿听凭贤妃娘娘处置。”
  柳贤妃没料到卫茉居然敢跟她讨价还价。
  “你如今胆子是愈发大了!看来本宫教训你是教训得少了!”
  柳贤妃高高扬起的手掌即将落在卫茉脸上,她下意识地咬牙闭眼,却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感。
  “陛下!”
  赫然亮起的走道中,景帝穿一身紫金常服,白玉发冠,如同寻常贵公子。
  满屋宫人齐齐跪倒,柳贤妃的手停在半空中,神色僵硬,讪讪地道:“臣妾……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后出事,贤妃还有心思在这里扇巴掌?”
  景帝收到飞鸽传书后立即马不停蹄往回赶,身上尤带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不满看向柳贤妃,“本以为这段日子你知错收敛许多,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柳贤妃委屈不已,“陛下明鉴!是卫容华冲撞皇后娘娘在先,害得皇后娘娘吐血,臣妾只是替皇后娘娘小惩大诫。”
  “茉儿起来。”景帝淡淡道,他也没伸手去扶卫茉,兀自进屋探望皇后。柳贤妃愣了愣,也快步跟上。
  景帝掀开床帐,里面的皇后墨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如同一滩即将融化的雪。他心里有些许不忍,听见旁边齐太医躬身向他请罪道:“微臣无能,未能保住皇嗣。”
  “朕已知事情来龙去脉。”景帝叹了口气,“不怪你。”
  他坐在床榻边,替皇后掖好被子,再度看向身边两位宫妃:柳贤妃神情忐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卫茉眼睫颤抖,一双明眸水色翻涌,显然是察觉到方才他刻意的冷落。
  “陛下,照夜不会下药加害皇后娘娘,臣妾也不会指使自己宫人做这种事。”卫茉望着景帝,眼里尽是恳求,“是那名医女记恨皇后娘娘处死了她的妹妹,以此报复。”
  “茉儿先回房去,明日朕会亲自提审她们二人。”景帝道,“你放心,朕不会令无辜之人蒙冤。”
  齐太医与宫女都被屏退,屋内只剩下昏迷的皇后,及柳贤妃与景帝二人。
  柳贤妃不知道景帝为何留下自己,她看向年轻帝王英气逼人的侧脸,多年朝夕陪伴令她敏锐察觉到枕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陛下不要太过伤心,”她柔声劝慰道,“皇后娘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诞育皇子。”
  景帝苦笑着摇摇头。
  “嗯,朕的确有些伤心,却不是因为皇后小产。”他看了眼床帘内依然双目紧闭的女子,嗓音疲惫,“朕心中纠结的是,这个未能出世就死去的孩子明明是朕的亲生骨肉,朕却觉得……如释重负。”
  柳贤妃意识到什么,“您是说……”
  “朕并不想拥有王氏血脉的皇子。”
第七十四章
故人归
  “或者说,朕并不想这么快就让皇后诞下皇子。”
  烛光摇曳,柳贤妃在景帝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嫔妃,从李允堂还是成帝四皇子开始,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最终登上大周帝王的位子。
  旁人都说他的皇位是王家给的,是王太后不计前嫌从众多皇子中选中了生母与她不睦的李允堂,是王家成为四皇子最坚实的后盾,他当感激涕零。
  可没有人喜欢这种永远被操控的感觉,更何况至高无上的帝王。柳贤妃猜得到,若王璃当真生下皇子,那么刚出现颓败之色的王氏子弟又会蠢蠢欲动,寿康宫的那位会像当初推着李允堂那样再推这位小皇子上位,到那时,景帝又该如何自处?
  她柔婉地将头搁在景帝肩膀,鼻尖轻蹭他的下颚,“陛下,臣妾明白的,臣妾知道您是身不由己……”
  景帝反手搂住她,沉沉叹息。
  没有人注意到,锦被下女子恰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一滴泪水由眼尾滑落,而她锦被中的手指也用力缩紧。
  ————
  船舱底层,徐婕妤去而复返,有些不耐烦地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几名嬷嬷点头哈腰迎上前。
  “娘娘且再等等,这位小娘子脾气倔得很,若能再宽限些时间……”
  “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徐婕妤低声喝道,“本宫可是冒着与人撕破脸的风险来的,如果什么都问不出,本宫无法跟皇后娘娘交代,自然也不会放过你们!”
  “是,是……可这小娘子毕竟是宫里人,老奴几个实在不敢下狠手……”
  “有什么工夫都使出来吧!这整个后宫都是皇后娘娘的,区区一个宫女算得了什么?”
  老嬷嬷应声去了。
  屋内靠里的位置,少女双手双脚被捆,蜷缩着身体倒在地面上。
  她纤瘦的脸庞已被汗水完全打湿,双眼半睁半合,嘴唇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秋香色短袄被扯开,里衣被卷至胳膊,露出一截布满血点子的手臂。
  嬷嬷解开捆绑手腕的绳索,把少女已然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捉起来,抽出一枚银针,有些怜香惜玉地摇摇头,道:“唉,我也是逼不得已,姑娘可别怨我……”
  “砰!”
  屋门被人踢开。
  陈照夜仿佛再度置身那片冰冷的池水中。
  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周遭冰寒刺骨,流水似刀片般一寸寸切割她的身体。
  她好像被两股力量来回拉扯,快要被撕裂,安静如死的水流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有个女声不断对她重复:“说啊,是谁指使你的,说……是不是淑妃?是淑妃对不对?”
  淑妃是谁?
  她疼得张不了口。池水争先恐后往她的鼻子里钻,又冷又痛,她无法思考,隐隐约约记起自己的确是有个做嫔妃的主子,雍容华贵,如御花园盛放的牡丹。
  不能背叛。
  即使神志不清,她依然知道不能依照那个蛊惑人心的声音往下说。
  “不是。”
  随后是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手指好像被烈火炙烤,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碎裂。那片池水一会寒冷如冰潭,一会又如同滚烫如油烹,她难受得大口喘息,直至——
  有人将她温柔抱起。
  陈照夜嗅到了一股清浅的松木香,并感受到那人胸膛的温热跳动。
  “这是赵王妃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徐婕妤怔怔看着面前古玉色常服的男子,长身玉立,眉眼清冷,如山顶经年不化的雪。
  “祁大人。”
  祁溪毫不避嫌地抱着昏迷中的少女,嗓音极冷。
  徐婕妤是听过他二人事情的,可过了那么久,还没见祁溪把人纳进门,便只当那清高自持的太傅只是一时兴起,或是不想让辰国皇子太过嚣张。
  现下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在祁溪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杀意。
  “这……皇后娘娘统辖六宫,臣妾做的,自然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的事。”徐婕妤脸上三分愧疚,七分无奈,避重就轻。
  “辛苦婕妤。”
  两扇木门被侍卫拉开,祁溪怀中抱着陈照夜,黎明时分的晨光透过男子衣衫缝隙倾斜落入屋中,他的袖摆被风灌满,步伐迈得稳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对徐婕妤说。
  “太傅回来了,那、那陛下也……”徐婕妤第一次显出惊慌失措的神态,祁溪已经走远,她提着裙摆急追上靠后的一名侍卫,问道,“陛下与赵王也回来了?”
  “回禀娘娘,陛下此刻正在皇后娘娘屋中。”
  “本宫就不该听信你的话!”
  徐婕妤咬牙切齿,转而回身欲找照花泄愤,可屋内只有那些个嬷嬷面面相觑。
  “那个医女呢?”
  “刚才还在这的……兴许是、是吓破胆跑了吧?”石青衣衫的嬷嬷道。
  “跑了?本宫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居然跑了?这画舫就这么大,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徐婕妤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是替皇后出头,只要皇后愿意说提审陈照夜是遵照她的意思,自己就还有办法转圜。
  ——
  祁溪将人放在床榻上。
  少女白净秀丽的脸因为疼痛而布满了汗水,头发一撮撮地黏在额头上。
  祁溪拿过帕子替她擦拭,兴许由于没有再被针扎了,昏迷中的陈照夜渐渐放松下来。祁溪抚平她蜷缩的手指,继而看到衣袖下那些还在渗血的针口,眉头紧皱,准备出去拿药膏。
  “娘娘……娘娘……”
  “嗯?你说什么?”祁溪俯下身,陈照夜口中喃喃着破碎的句子,他听不清楚。
  “贵妃娘娘……”
  祁溪眼神震颤,指尖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凉。心中埋藏已久的、让人难以置信的那个猜测如同春日的嫩芽即将破土。
  他把神志不清的少女抱起来,让她以较为舒适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口,嘴唇凑在她小巧玲珑的耳垂边,颤声问道:“姑娘是谁?”
  “青芜宫掌事。”
  那株嫩芽终于带着鲜活绿意与十多年刻骨的思念穿破土壤,迎着春风雨露舒展身躯,迅速生长。
  祁溪仿佛再度回到那年御花园中,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有人背光缓步向他走来,他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声。
  “我就知道是你。”
  “你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信中秘
  早在熏风宴的那晚,祁溪被迫藏身与陈照夜的厢房中。
  他受到药物作用,被体内横冲直撞的燥热感搅得大汗淋漓,他只能弓着身体,用力掐自己手腕,以此勉强撑住几分神智,好让自己不至于发出什么难为情的声音。
  没有点灯的屋子里,月光映出少女朦朦胧胧的影子。
  他听见她说,要出去替他把问渠找来,然后阖门而去。他热得厉害,迷迷糊糊伸出手,想去拢床榻边那缕月光,指尖漫无目的地摸索一阵,随后触碰到一件冰凉方正的东西。
  “咣当。”
  铁盒被他打翻,折叠整齐的泛黄纸张如小船飘浮在月光海面。
  即使是背面,祁溪也认得出那是自己的字迹。
  于是他强撑着理智,一点点将纸面铺开,几乎已经被他埋藏了的、只属于少年强烈直白的心事以未曾预料的形式卷土而来。那一瞬,身体的不适都被抛之脑后,他的眼睛里再度卷起风浪,手指颤抖,极快地将一封封信读完,然后叠好,原封不动放回盒子中。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有这些信件?
  他曾在她眼里看到的那抹熟悉神色,难道不是他的错觉?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离奇至极,非常理所能解释。祁溪曾经懊恼过自己为何会因为多年前一次单方向的恋慕始终无法释怀、停步不前,现在明白,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很多事情,就等你醒来后再亲自对我说吧。”
  祁溪为昏睡中的少女掖好被子,又将已经涂过膏药的手臂温柔塞回。
  ————
  卫茉叩响房门。
  开门的人是祁溪,她有些意外。
  “是您将照夜带回来的?”
  祁溪侧身让卫茉进去。卫茉走到床边,俯身查看,见陈照夜露出来的那些伤口都被很仔细地处理过,连脸颊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多谢祁大人了。”她放下心。
  “娘娘不必道谢,救陈姑娘也是为了臣自己。”祁溪道,“娘娘如果不急着回去,臣也有些事情想向娘娘打听。”
  卫茉蹙起娥眉。
  祁溪向她询问的都是陈照夜的事,卫茉知道祁溪值得信任,便将去年陈照夜是哪一批入宫,何时到的她身边,又如何为了她向姜嫔讨要炭火结果被杖责赶出,后重病一场失去记忆的事情悉数告知。
  “兴许死里逃生的经历让她成长不少,从那以后,照夜就变得沉稳冷静,处事圆滑,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来如此。”祁溪喃喃,“原来就是那个时候……”
  “大人指的是什么?”
  祁溪温和地摇摇头,转头再度看了沉睡中的少女一眼,卫茉觉得他的眼神温柔到了极致,不由开口道:‘您若是真的喜欢她,不如早些带她走。”
  她目光黯然:“我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许多事情也渐渐看缕皱明白了,看似花团锦簇的背后不知隐藏着多少滔天巨浪,让她因为我受牵连,我过意不去。”
  “臣也愿意带她走,只是,要等她心甘情愿之后。”祁溪朝卫茉比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到距离床榻稍远的屏风后。
  “听说娘娘是因为深夜惊扰皇后娘娘,才被贤妃处罚。”
  “是。”卫茉道,“本想等皇后娘娘醒来后亲自下旨,现在您既然发问,我这里便有个不情之请。”
  她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写下两个字:“太傅可否先审问一个人。”
  照花。
  “皇后娘娘身边的医女,臣妾无权处置,但您是陛下至交好友,又有文妃娘娘这层关系,想必陛下不会介意。”
  ————
  东边泛出鱼肚白。
  正值画舫外侍卫换班交接时刻,也有赵王府的下人从岸边进出,运送新鲜瓜果食材入内。
  交班侍卫打了个呵欠,透明的晨光中,有位打扮不起眼的婢女低着头往下船的方向走。
  侍卫于是拦下她。
  “皇后娘娘嫌药苦,吩咐我去镇子上买蜜饯。”照花倨傲地掀起眉毛,“若是耽搁了娘娘的事,你可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