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掌事宫女不宜摆烂 > 第28章
  “陛下!”
  众嫔妃纷纷惊叫。文妃趁机捡起地上掉落的尖刀,用尽全力朝少年后背刺去,少年不避不躲,尖刀直接刺穿胸口,溅起飞扬血花,与此同时,食指准确扣动暗器,袖箭飞出。
  “噗!”
  箭矢刺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电光火石间,满室缭乱的光影如同金秋纷纷扬扬的黄叶般落了满眼,片刻晕眩后,只剩下一道柔软明亮的身影缓缓倒落怀中。
  “爱妃?爱妃!”
  景帝不可置信地望着怀里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子。
  “陛下……陛下可无恙?”
  柳贤妃倒在景帝怀里,胸口剧痛如潮水般逐渐没过她的神智。眼前的世界黑了下来,摇曳的灯火也都看不见了,在这片空洞无声的冰冷中,只剩她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男子容颜,依旧夺目耀眼如空中的太阳。
  于是她伸出手,想去触摸生命中唯一的光。
  “母妃!母妃你怎么了?你看看月儿呀!”
  淑月扑上前来摇晃母亲手臂。可母亲像是看不见她,依旧失神地抬着手,五指张开,指尖对着天空,似乎想要竭力抓住什么稍纵即逝的东西。
  “爱妃!爱妃你振作一些……”
  “咳咳……咳咳咳……”柳贤妃咳出血沫,她胸口血窟窿里缓缓渗出墨绿色。
  袖箭有毒!
  景帝手指颤抖得几乎揽不住怀中女子,他用力握住柳楚楚那只茫然伸出的手,与她五指紧扣,将女子虚弱无力的身体按入自己怀中。
  “楚楚,别怕……朕在这里……别怕……”
  怀中女子进入了无意识的抽搐。她嘴唇触碰他的脖颈,是暖的,就像无数个日夜她曾伏在他肩头与他耳鬓厮磨那样亲昵。
  她是那样娇纵任性的一个人,从少女时期就陪伴在他身侧,见过他所有不堪的与荣耀的时刻,她也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因此总是有恃无恐地任性,就连王皇后的面子都不给。他也以为她就会这样一直长长久久地陪伴他,只要他不厌弃,她就会一直守在朱雀殿中带着她的一双女儿等待他的御驾。
  旭日东升,日落西沉。
  她会取下华丽头冠,乌黑如墨的长发似上好的绸缎般垂落耳后,她光着脚,踩过光滑的木地板,如欢呼雀跃的鸟儿般扑入他的怀里,娇嗔道一声:陛下怎么又来迟了?
  如果说,在年轻的帝王二十多年的岁月中曾在乎过什么人,除了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便是这位出身平平却让他踏实心安的女子。
  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柳楚楚感觉到了额头上滴落的泪水。
  是炙热的,滚烫的。
  陛下也会哭么?是为了她,哭了么?
  她痛得紧,也欢喜得紧,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似被海浪卷入了最深处,朝深渊坠去时,看见的却是上空那轮永远灿烂温暖的太阳。
  “陛下……”
  陛下,臣妾算不算,得到了您的真心?那这颗真心就交给臣妾带走可好,您可不许……再将它轻易给旁人了。
  “母妃!母妃!”
  柳贤妃的手无力滑落。
  “轰隆!”
  与此同时,一扇沉重的帷幔忽然从上方轰然落下,正巧挡在景帝与其余刺客中间。
  “陛下!这里!”
  尘土飞扬,一道清润女声刺破喧嚣准确钻入景帝耳中。
  他蓦地回头,只见乌泱泱人群中,黛青圆领束腰宫装的少女亭亭而立,眼神清凌,手里还握着刚剪断绳索的剪刀。
  “照夜?”
  景帝不再迟疑,放下柳贤妃尸身,迅速抱起淑月朝席面处奔来。
  轰隆隆,又是几声闷响。陈照夜动作迅速,随着绳索断开,不断有帷幔从宴厅上方掉落,那布料上似乎还沾了令人视线不清的粉末,帷幔落地,器皿脆响,灰尘四溅。
  趁场面混乱,陈照夜与文妃贴身宫女迅速指挥青芜宫人将太后与众嫔妃女眷聚到一处。
  见景帝转危为安,礼王会意,也带着众人涌向这边,由陈照夜带着女眷先行,宗室众子弟断后,从宴厅快速退出。
  “这边!”陈照夜再令宫人推开屏风,后面露出一条不起眼的碎石小路,顺着小楼后门延伸而出,直通青芜宫北偏殿。
  “关上殿门!”
  木樨带着卫茉与淑宁早先一步等在偏殿中,陈照夜便令宫人关门。青芜宫人训练有素,关闭殿门后又推来桌椅博古架挡住。
  “照夜,照夜,我们现在算是安全了么?”萧知惊魂未定。
  “还算不得完全安全,娘娘莫怕,他们暂时攻不进来。”
  杜雨微年纪虽小,神色还算镇定。“照夜,”她道,“你是刻意在宴厅那里做了机关?”
  陈照夜朝杜雨微福了福身,见景帝与太后也看向自己,干脆说得详细一些:“是,大皇子生辰邀请民间戏班入宫,奴婢想着,戏班那边有赵王与教坊司负责,奴婢不可越俎代庖,但也需尽力保证陛下与娘娘安全。奴婢也不懂别的,只能在这席面上稍稍做些文章,想着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可以稍稍争取些时间……却没想到如今真的用上了。这座北偏殿与青芜宫其他宫室相互独立,与宴会小楼只有一座花园之隔,奴婢便让宫人提前清理了花木,从后门那里多布置出一条小路,”
  “的确妥帖,不愧是祁溪看中的人。”景帝赞许点头。
  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气息有些不稳,陈照夜上前搀扶太后,请她到旁边塌上歇息。
  “太后娘娘受惊了,请先休息一番吧。”
  “无碍。”太后摆手,上前看景帝,“皇帝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让母后担心了。”景帝发冠凌乱,鼻子上也沾了些灰尘,衣摆被撕裂好几处,看上去颇为狼狈。
  “贤妃高义,皇帝千万保重身体,才不算辜负她这份苦心。”
  卫茉听太后如此说,先是一愣,再看到哭泣不已的淑月,很快明白过来柳贤妃多半凶多吉少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掏出丝帕,为景帝包扎起手腕上的伤口。
  “茉儿……”景帝眼眶红了红,嗓音沙哑,“是朕的过失。”
  “允堂不必自责,古往今来,谋权篡位者总要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或是想方设法借刀杀人。皇帝亲政数年,一直风调雨顺,难得发生了灾祸,处理生疏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了,延误赈灾的是哀家的那些侄子,若说过失,哀家的责任不比你小。待此事过去,允堂不必顾及哀家面子,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
  太后一口气说了许多,仿佛疲惫至极,她平复气息,目光缓缓转向殿中指挥青芜宫人气定神闲的陈照夜,眼神微动。
  “你的婢女倒是听她的话。”太后又看向文妃。
  祁澜刚要说话,太后抿唇笑笑,道:“也不奇怪,她是快要嫁入你们祁家的人了……你很是勇敢,刚才那一击,倒让哀家想起了当年祁老国公的风范。”
  “当年……”太后微眯起眼睛,“青芜宫里也曾出过这样的闹剧。”
  “闹剧?”
  成帝在位时,南边藩国假意为宣贵妃生辰献礼,借机行刺。
  那时是在青芜宫正殿上,献舞美女从发髻中拔出藏匿的利器,朝殿上端坐的成帝冲去。是宣贵妃令人割断机关,从殿堂上方掉落捕网,将刺客困入其中。
  “你今日这番手段,倒与当年的宣贵妃如出一辙。”
第一百零四章
大火起
  “不瞒太后娘娘,奴婢正是听说过青芜宫旧事,才会效仿。”陈照夜道。
  并不明亮的宫室中,少女身影挺立,眉宇间仿佛笼罩一层月色,神色平静而疏离。
  她回答得很简单,也没什么可怀疑之处。
  不等太后再开口,殿门外喊杀声又起。有宫人借着缝隙朝外看去,顿时腿软,带着哭腔回身道:“娘娘,陛下!反了!守卫反了!”
  “谁反了?你说清楚!”
  景帝不顾危险,一把推开宫人,只见狭窄视线中,原本值守楼外护卫模样的那队人也加入战局,他们的目标却不是刺客,而是熟练地抄起院内可用来破门的工具,朝此处冲来。
  咣!
  咣!
  众宫人以身躯拼死抵住殿门,感觉到背后有重物沉沉撞击。
  “皇帝还看不出么?何来什么民间戏班,更谈不上投敌。门外那队原本就是混入皇宫的死士,是要借着替大皇子庆生的机会行刺!”太后一语道破天机,“待到真将士前来护驾,那幕后之人只需装作皇帝是被暴民所杀,再伺机取而代之。”
  “是赵王,还有……”
  太后不禁踉跄了一下,莲禾连忙搀扶住她的胳膊,“娘娘……”
  “不会,不可能……他断不会糊涂到如此地步……”
  猜测一旦在心底生根,瞬间肆意生长蔓延,太后口中喃喃,视线在宗室子弟中来回寻找,一遍,两遍,三遍……的确没有一位是王家人。
  难道……难道是……
  荒谬至极!她从不曾舍弃王家,到头来,他们却决意舍弃她?他们难道不知,此事若不能成,便要跌入万劫不复之地么?!
  “娘娘莫怕,负责皇宫守卫的是檀将军吧?依照他的敏锐,相信很快就会发现端倪。”卫茉怀中揽着淑月与淑宁,只当太后是被吓坏了,出言安抚。
  砰!嘭嘭嘭!
  像是回应殿内众人揣度似的,门外刺客忽然点燃爆竹,巨大的爆炸声与刻意响彻的锣鼓声恰好盖过宫殿中的兵刃交接。
  大皇子怀彻最得景帝看重,今夜是他的生辰宴,谁也不敢轻易造次。
  如此一来,怕是会耽误。
  陈照夜站在宫人当中,蛾眉深蹙。
  ……等等,是这座宫室吧?她记得的,当初贵妃曾告诉过她……
  “不可如此坐以待毙,陛下,还请您拿个主意!”文妃越众而出。
  景帝一咬牙,高声道:“朕乃天子,得上天庇佑,断不会这样轻易折在这帮乌合之众手里!来啊,在场凡是会些功夫的、有武器在身的,都随朕一道杀出去!只要出了这青芜宫,外面自会有人前来护驾!”
  “是!”
  “陛下且慢!”
  胳膊被人轻轻按住,景帝垂眸,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火光在陈照夜眼中跳跃,少女面上呈现出的是与年龄截然不符的从容镇定。
  “偏殿古旧,多用木制器物,且深冬天干物燥,极易点燃,陛下不如……”
  “你想以火势引守卫前来?”景帝快速环顾四周,衡量着殿内可供人暂避的地方,偏殿虽分里外间,但面积狭小,火势一旦蔓延开来便很难控制。
  “是,为今之计,这是引人前来的最快方法。”陈照夜简短催促,“陛下,请下旨。”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拼一把了!”景帝不再迟疑,吩咐宫人去找火石油灯,宫人很快堆放起一处杂物。
  景帝亲自接过油灯,朝里一抛。
  滋啦!火舌舔过布匹,迅速弥漫开来,殿内多半是易燃物,很快浓烟四起。
  “咳咳咳……”萧知被烟雾呛得咳嗽连连。
  “娘娘请捂住口鼻。”陈照夜取下锦帕,以香露沾湿递给萧知,其余宫人也急忙照做,众人朝后殿退去。
  门外刺客发现殿内起火,短暂陷入混乱,很快便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沉声道:“怕什么,先破门!”
  木头燃烧的滋滋声,沉重的撞门声,及有些女眷由于害怕而发出的啜泣声,层层交织,如一只只无形的手往心口揪。
  一声巨响后,终于有扇门被撞开,滚滚浓烟中,涌入的刺客亦被呛得不住咳嗽。
  “既然来不及杀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都烧干净吧!”为首死士冷笑,“你们知道,若任务失败,回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若得手,主子必会安置好你们的家人!”
  “是。”
  火焰翻滚,刺客们不顾浓烟刺鼻,强忍晕眩,提刀直入。
  “天啊!他们冲进来了!”
  “再往里去!这边安全些……”
  “别再过来了!去那边!把人引开,先保陛下和太后娘娘啊!”
  “呜呜呜,臣妇是贤妃娘娘的远亲,娘娘在世时与臣妇关系最好了,求求你们……咳咳,我、我不想死啊!”
  轰隆!
  妇人慌不择路,一脚踩歪,身后年久失修的木屏风不堪火势轰然倒塌,正压在那妇人身上,空气里弥漫出皮肉烧焦的气味。
  “许夫人?许夫人!”有人尖叫,“快来人啊,我挪不动这木屏风!”
  “来不及了,先跑吧,瞧这架势多半移开了也凶多吉少……”
  耳畔无数道声音嘈杂。
  “陈姐姐,陈姐姐,怎么办?他们冲过来了,陈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不知是谁在催促她。
  奔跑中,陈照夜几乎能够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眼前一道道人影交叠,那些面容逐渐扭曲,模糊,像水中涟漪圈圈荡开,她的脚步声如同在空寂无人之处回荡。
  视线转黑,大火褪去,水汽弥漫,忽然铺天盖地下起暴雨。
  一个恍惚,她发现自己竟又回到了七年前青芜宫那个瓢泼大雨夜,殿外守卫正破门而入,兵刃捅入血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宫人尖叫着,逃窜着,鞋底溅起水花,鲜血混合雨水顺着园内石砖如溪水般流淌蜿蜒。
  “不可能的!陛下生前最疼爱贵妃娘娘,怎会下旨让娘娘殉葬?分明是那王氏忌惮娘娘荣宠多年又是四殿下生母,才会假传圣旨,妄图置娘娘于死地!”
  “陈姑姑,你快跑啊,快去求四殿下!让他和祁公子想办法来救娘娘!”
  “快走啊!姑姑!这里有我与毛尖拦着!”
  轰隆——
  惊雷劈过长空,瞬间黑夜明亮如白昼。
  宛如镜像的空间里,陈照夜隔着无形的屏障,与曾经的自己对视。
  “你不是任何人,你就是你。”
  雨水顺着女官成熟的脸孔滴落,她满身狼狈,神色却如潭水般沉静。
  “去吧,放开手去做,畏手畏脚的,这不像你。”
  陈照夜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霍然转身,朝着宫殿拐角处微弱的灯光奔去,踮脚,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那冰凉的铜制品。
  夜幕中,数枚烟火轰然炸开,如万花绽放。
  与此同时,伴随着巨大的震动,原本整齐铺砌的四块青色砖石忽然左右分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落地莲花灯下,陈照夜手中握着被拔下的黄铜莲蓬,火光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青芜宫密道。
第一百零五章
密道开
  ——成帝即位后,耗时三年,搜罗全国上下无数能工巧匠,重修旧王宫,并在少数几个宫殿中留有密道,开启方法唯成帝本人知晓……
  青芜宫,当今圣上生母,成帝宣贵妃曾经的住所。后来宫殿被文妃祁氏挑去,居住至今,可密道机关如何开启,不仅祁澜,连太后王氏都不知晓。
  那么,眼前这名入宫刚满一年的少女又是如何知道的?
  太后眼底波澜涌动。
  过多的巧合,以及无数次心头闪过的忌惮感,都让她长久以来按压的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世上莫非真有这样离奇的事?
  “不愧是陈女官,对青芜宫的情况真是了如指掌。”太后微眯起眼,目光带着试探,穿过重重人群,如同在看一位熟悉故人。
  陈照夜错开视线,转向景帝:“陛下,娘娘,请速入密道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