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在她耳边幸灾乐祸道:“哈哈,让你这两天找借口早上不和他一起来上学,完蛋了吧,人找上门啦……”
“……”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朝祁言川挤出一个非常友好的微笑,直接把云生推了出去。
云生猝不及防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要扑在祁言川身上。
她回头怒视罪魁祸首,莫灵却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今天也差不多了,你就先走吧,趁着他们没看到,拜拜拜拜,明天见哈。”
云生看了一眼尚且沉浸在新成员加入的兴奋里的小伙伴们,又看了一眼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祁言川,思考一秒,伸手拿过旁边椅子上放着的书包以后,迅速闪人。
她关门的速度很轻很快,看得祁言川都有些叹为观止了。
他笑:“这么害怕?”
害怕什么,他却不说。
啊,故意的。
云生想。
她挤出一个笑脸,就当是应付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白昼也变得越来越短。还不到七点钟,沉沉的黑夜就已经压下来。月亮藏着薄云后面忽明忽暗,萧瑟的风不经意地拂过,都能激起一阵对冬季即将来临的胆颤。
这样的环境无可避免地将云生拉回前两天的下午,在还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被黄昏笼罩起来的空间中,祁言川所问的问题。
为什么考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考虑他?
这个问题像利刃一样撬开了云生不想直视的一部分。
像藏在贝肉里突然被攫取出来的珍珠一般,赤裸裸地面对咸涩的海水。
一开始为人数问题而烦恼的时候,莫灵就试探地问过云生,说不如去问问祁言川吧。
他或许有时间,有兴趣。
可是云生当时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莫灵也很快帮她找到理由:“说的也是,他那个大忙人,时间可不能用来随意挥霍。”
他虽然每天早上都和自己一起上学,但是并不一起放学。除了年级不同安排不同以外,云生大概知道,其实是因为祁言川的夜晚并不空闲。
偶尔在手机上面问他问题,或是闲聊,他也多是隔一段时间才回复。
其实光是学生会和维持成绩这两件事情,就已经让祁言川不得不付诸许多精力。连利杰恺都会因为奥数而拒绝自己的兴趣,更何况如果她真的开口了,祁言川来参演只是出于“帮朋友的忙”呢。
云生可以接受在小事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因为那些写在心里的“正”字都尚且在可偿还的范围内。
甚至这些小事对祁言川来说,都是善意的举手之劳,并不会影响到他。
可这件事情不一样。
云生最害怕的就是有人为她牺牲。
就像她不敢堂堂正正地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拿给阿爸阿妈看一样,是因为她知道这个选择会让父母付出不小的代价。
这代价是她目前无法偿还的,而她不想透支感情去预付。
作为朋友,祁言川没有义务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可他的好又让云生确信,只要她朝他伸出了手,他就肯定会助自己一臂之力。
云生不想这样。
像在利用他对她没有底线的善意。
因此她没办法回答,她怕她说了祁言川会觉得他在自己心里不重要,也怕她的想法不被祁言川认同。
她在感情里就像是失去了眼睛的小虫,只会沿着一开始被划出来的路线不断地走下去,坚信着,盲目地持续着——没有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教过她,如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
所以尽管祁言川从来都没有表示过让她偿还,可云生还是逃了。
少女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着书包的肩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言川没打扰她的纠结,只默默地和她并排。
自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以后,隔天早上云生就不见人了。他拎着特地早起做的早饭,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才确定,她已经走了。
早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最后扔给了陈之炆。
祁言川一开始以为她是察觉出了一点暧昧,所以不知所措,或是需要思考时间才避而不见。
他在见不到人的时间里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初初还认为是自己不好,太性急。
结果第二天的早饭还是只能丢给陈之炆,他反而开始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过火了。
陈之炆得了两天便宜喜笑颜开,就差亲他一口了,还会说谢谢。
有的人倒好。
祁言川想到这,突然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云生吓了一跳,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她受惊的时候像踩中陷阱的小鹿,一双眼睛盈盈似泉,即便是生气也淌着清澈的波光。
祁言川在等她问为什么。
可云生只是看了他两秒,又把头垂下去了。
祁言川的视线静静地扫过她颈后露出来的白皙的肌肤,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他其实很少叹气,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叹自己。
祁言川拉住了她的手臂,往前走了一小步,好让自己挡在她面前。而后他弯腰,把头低到一个能看清楚她眼睛,又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角度。
唉。
难怪周词琛总是说,他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祁言川伸出了手,捏住了云生的下巴。
有些强硬地,抬起她的视线。
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不看我?”
“……”
云生想扭头,但甩不开他的桎梏,只好说。
“刚才看过了。”
“那也叫看?”
“那怎样才叫看?”
祁言川沉默了半秒,往前靠了靠,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灯光下,两个人侧脸的影子融合着。
太近了,近到云生的脑子都要短路了。
耳边还传来清晰无比的声音。
“这样才叫看。”
她的瞳孔里非常清晰地倒映着祁言川的模样,可祁言川的眼睛,云生却看不清楚。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他就退开了。
云生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没事找事干。
她问:“我干嘛要看你?”
“这两天不是没见到吗。”
云生顿了顿,又问,“你今天干嘛来接我?”
“因为明天我还会起来做早饭。”他说,“怕陈之炆太有口福。”
“……”
她那么聪明,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了。
云生没再开口,往前走。
祁言川跟在后面,看见她泛红的耳廓,笑了一下。
快到家的时候,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严格了?”
“什么?”
“英语啊。”他搭好了台阶,“因为觉得应付我很困难,所以打算再也不和我一起上学了吗?”
又来了,这种委屈的调调。
“……不是的,祁老师很好。”她诚实地夸,生怕他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意见,“是最近又变冷了,我赖床。”
“哦。”
他接受了这个谎言。
大好人。云生想,祁言川死了以后一定会上天堂的。
她愧疚得不行,都快进家门了又跑出来,追上来,扯着他说。
“明天,我一定会起来的。”
许是他放过了许多问题,明明没错还来主动求和,云生愧疚地保证。
祁言川盯着她,像是不相信。
“明天会更冷,你真的起得来吗?”
云生狂点头。
“好吧。”
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原谅你了。”
云生都快流眼泪了,“好。”
好什么好。他在心里暗嗤。
祁言川这时候很想、很想,敲敲她的脑袋,也正打算这么做,但是远处一辆汽车正朝着这个方向驶来,车灯唰地照亮了站在门前的两人。
叭叭叭——
那司机连续摁了几下喇叭。
🔒妹妹和妹妹
自从上次休假以后,池云深的工作时长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从一周只回家一趟变成了几乎每天都准时下班。
只是有些应酬是必要的,所以她不一定会回来吃晚饭。
今天难得没什么事情,想着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孩一起吃过饭了,池云深特地推了几个邀约,还打电话给阿姨让她把自己的晚餐也准备上。
独自驱车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除了公司里还没处理完的琐碎事务以外,还有关于小孩学习上的事情。
国际部是小班制,但是资源很充足,班主任会事无巨细地汇报,是以池云深很少过问云生在学校的事情。至于一些无伤大雅的选择,她更是不会过问。
她是她妹妹,池云深相信她们身上一定存在相同的性格。
倔强,好胜心,常人无法超越的毅力……这些看似不应该出现在女孩在身上的形容词,她们都有,而池云深认为这是美妙的。
只是云生终究是在那个家庭下长大了,她身上除了这些和自己相似的特点,还存在一些池云深无法理解的部分。
比如,对家庭和父母的眷恋。
这份不理解其实贯穿了她的青春,在池云深尚未能摆脱道德绑架,但是已经在心里看穿了所谓的家人时,佳乐就在她的记忆充当着这个角色。
虽然如今她已经快三十岁了,仍不明白为什么人不能干脆利落地舍弃掉于自己而言无用的情感,但她已经能够做到大度地原谅云生的“懦弱”。
用佳乐的话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
而池云深没有想过让云生成为第二个自己。
不过这样放养也让人担忧,那孩子再怎么早熟也正处于青春期……
带着这些从未体验过的忧愁把车拐入家门,池云深远远就看见站在门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校服,正面对面站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孩正抬着头,面露坚决,嘴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而那少年静立着,垂下的眼睛藏不住要满溢出来的光彩,静静地照耀着面前的人儿。那神色温柔,像一片随时可以让人溺入的海。
好一副青春养眼的风景,如果不是在她家门口撞见,池云深真想给他们封份礼金。
眼看着那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突然…
自从上次休假以后,池云深的工作时长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从一周只回家一趟变成了几乎每天都准时下班。
只是有些应酬是必要的,所以她不一定会回来吃晚饭。
今天难得没什么事情,想着也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孩一起吃过饭了,池云深特地推了几个邀约,还打电话给阿姨让她把自己的晚餐也准备上。
独自驱车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除了公司里还没处理完的琐碎事务以外,还有关于小孩学习上的事情。
国际部是小班制,但是资源很充足,班主任会事无巨细地汇报,是以池云深很少过问云生在学校的事情。至于一些无伤大雅的选择,她更是不会过问。
她是她妹妹,池云深相信她们身上一定存在相同的性格。
倔强,好胜心,常人无法超越的毅力……这些看似不应该出现在女孩在身上的形容词,她们都有,而池云深认为这是美妙的。
只是云生终究是在那个家庭下长大了,她身上除了这些和自己相似的特点,还存在一些池云深无法理解的部分。
比如,对家庭和父母的眷恋。
这份不理解其实贯穿了她的青春,在池云深尚未能摆脱道德绑架,但是已经在心里看穿了所谓的家人时,佳乐就在她的记忆充当着这个角色。
虽然如今她已经快三十岁了,仍不明白为什么人不能干脆利落地舍弃掉于自己而言无用的情感,但她已经能够做到大度地原谅云生的“懦弱”。
用佳乐的话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你一样。”
而池云深没有想过让云生成为第二个自己。
不过这样放养也让人担忧,那孩子再怎么早熟也正处于青春期……
带着这些从未体验过的忧愁把车拐入家门,池云深远远就看见站在门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校服,正面对面站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孩正抬着头,面露坚决,嘴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
而那少年静立着,垂下的眼睛藏不住要满溢出来的光彩,静静地照耀着面前的人儿。那神色温柔,像一片随时可以让人溺入的海。
好一副青春养眼的风景,如果不是在她家门口撞见,池云深真想给他们封份礼金。
眼看着那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有了动作,池云深懒得去想他是要干什么,直接一巴掌拍上喇叭,让车子发出暴怒的鸣声。
那女生吓得猛回头,在撞进她冷厉的眼睛以后,竟一时忘了动作。
池云深降下车窗,问道:“外面这么冷,你放学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
云生还背着书包。
也就是说,是这个男孩子把她送回来的,而不是找上门来的。
想清楚了细节上的区别,池云深更不爽了。
云生没想到姐姐会这么早回来,心里又惊又喜,倒是没想到被她撞上了这一幕有什么问题,而且她本来就是要和祁言川说再见的了。
于是她先是朝池云深说了一句“马上就进去了”,然后回过头很平静地对祁言川说:“我姐姐回来了……你要不先回去吧,明天见。”
后面传来车门关合的声音。
祁言川的视线从云生的肩后而过,笔直地对上池云深的目光。
女人一身黑色,从大衣到长靴,从发丝到瞳孔,都透着深沉的冷肃感。尤其那双眼睛,如凛冽风中挂在松针上的寒霜,令她原本柔和的眉眼透出几分不敢令人轻妄的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