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月边细雨 > 第66章
  当时厉茹栩就在旁边,听见她口无遮拦地骂:“你爸都成这样了,你还打算尽孝呢?当初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祁言川我告诉你,你就应该千恩万谢地感激老天,让你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
  哥哥能够逃此一劫,确实是妈妈和爷爷有先见之明。而且因为祁治林的关系,祁家现在对祁言川也是不闻不问的。厉茹栩不明白他在犟什么,只知道那天以后,妈妈断掉了他的一切经济给予,并且删除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压一直很低,厉茹栩不知道抽什么疯,瞒着爸妈偷偷买了张机票去找他。
  寻亲之旅太丢脸了,还差点迷路,她不想再提。只记得被认识祁言川的好心人带到他工作的咖啡店,看见那个从小养尊处优、一直用鼻孔看人的哥哥穿着店员围裙问客人要喝什么的时候,厉茹栩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厌他的。
  她讨厌他明明不和妈妈一起住却总是占用妈妈的时间,她讨厌他和爸爸没有血缘关系却仍心安理得地承情,她讨厌他明明和自己血浓于水却完全没有亲近她、爱护她的意思。
  在无知的幼年时期,厉茹栩在尚未认识到父母的隐形压迫时,甚至嫉妒过他,能够远走高飞、自由自在。
  可如今,天之骄子落得这样的下场,她这个对前半段剧情破口大骂的读者,居然会觉得编剧如此狠心。
  祁言川看到她,只意外了一瞬。
  他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而来,只温和地说了一句。
  “长这么大了。”
  哥哥请她吃了一个巧克力蛋糕,黑巧带来的苦涩到现在还残留在她的感官里。
  “你来找我,你爸妈知道吗?”
  厉茹栩被“你爸妈”这个昵称刺痛,误以为他认为自己是来看他落魄的惨状。于是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张卡来,嘴巴动的比脑子快,解释道。
  “他们不知道……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见祁言川的视线往下移,她心跳更快了,“这张卡是我私人的,是零花钱。数额不大,所以妈妈不会过问。”
  “本来是想带现金给你,但是想起来这里不用人民币,而且我也怕路上弄丢了……”
  后面那些话都是废话,但是厉茹栩很害怕沉默,因为一旦闭嘴,祁言川就会给她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忐忑,祁言川竟然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
  他还说了谢谢。这让厉茹栩更加坚定地认为,他是被流放了。
  尤其是在祁言川叮嘱完她:“这边最近发生一起抢劫案,不是很太平,你一个人不要乱跑,我先去忙了。”以后,厉茹栩的心情堪称五味陈杂。
  她在那里待了将近一周,中途章迎来过电话,什么都没问,只说会帮她隐瞒。大概是祁言川提前交代过了。
  那一周他们都没怎么见过面,问就是他在忙。不过可能是拿人手短,祁言川说找了个朋友带她玩。第二天一早推开门,竟是上次那个带她去咖啡店找祁言川的好心人。
  好心人也是中国人,大抵是从小接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教育,他先是哈哈大笑,而后坦白直接地告诉厉茹栩,“你想多了。”
  “他在那里打工,纯粹是利用员工福利喝咖啡而已。Arthur
是那里的常客,和老板是朋友。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经常坐在窗边看书,每次去他都在。问了才知道,他是在附近读大学。”
  临走前一晚,祁言川说要带她去餐厅吃饭。
  厉茹栩被告知真相以后有一种被戏耍的不爽,但同时心里又升起一股微妙的庆幸。想到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她虽憋着气,还是去了。
  她和厉明雯一样藏不住话,单刀直入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祁言川很含糊地回答:“再说吧。”
  厉茹栩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她说:“现在事情都结束了……那里到底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家人和朋友都在,你不回去,至少也要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吧?”
  他却反问:“家人?谁是我的家人?”
  厉茹栩看着他的眼睛,不敢说的话在心里说了,我啊。
  祁言川没想到她这么不经逗,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语气放缓了许多。
  “我回去会去找你的。”
  “真的?”
  “嗯。”
  厉茹栩欢天喜地地搭上了回家的飞机,虽然不知道来这一趟送出去那么多钱有什么可开心的,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如果没有这一次的见面,她会担心祁言川一辈子。
  只可惜后来一直都没等到他要回来的消息,厉茹栩隔三差五地旁敲侧击,到后面把自己问生气了,发誓再也不理他。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更气人的是,祁言川也从来不哄她。她让他把当初那张卡还给她,祁言川说:“给了我就是我的。”
  厉茹栩上蹿下跳,恨不得把他从手机屏幕里扣出来暴打一顿泄愤。
  现如今,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就在眼前。
  她看着他长途跋涉后略显疲倦的容颜,冒出来的却不是火焰,而是泪光。
🔒哪来的死穷鬼
  厉茹栩靠在门边看祁言川整理行李。
大抵是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派,所以厉茹栩对他如此自然地登门入室并不感到意外。
她提起了另一件事:“虽然不知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但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妈妈每个周日都会过来一趟。如果你不想见她……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厉茹栩十五岁就上了大学,论天资,她比祁言川优越不少。因为达到了厉明雯的标准,所以她才得以有一处栖息之地。
作为被厉明雯淘汰的存在,祁言川当然不会用自己对待母亲的方式去要求厉茹栩。
妹妹始终安分守己的听话,积攒出来的信任,祁言川没打算毁了它。
所以他很轻地应了一声。
然而厉茹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出了他真的没有一点想要联系厉家的意思,心里有点失落。
她手里端着个杯子端了很久了,是倒给祁言川的水,只是一时说话忘记了,刚才还差点抿了一口。
厉茹栩如梦初醒地递给祁言川,他眼神嫌弃地问了一句:“你喝过的还给我?”
“没喝过的!”
“放那里吧。”
“……”
厉茹栩气极,又解释不清,视线里看到他敞开的行李箱中,一个小巧的购物袋子。
她认得那个牌子,专门做发圈的,目标用户是她们这样较为年轻、追求时髦和可爱的小女孩。
心跳突然快起来,是突然发现哥哥还是很在乎自己的惊喜。
祁言川问她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没有啊。”
“那你快走吧,我想休息了。”
这到底是谁家!厉茹栩咬咬牙,眼睛盯着那个袋子不放。她看看祁言川,又看看那个“礼物”,最后心一横,伸手自己去拿。
“是送给我的?”是送给我的吧。她表情笃定,心情忐忑。
祁言川愣了愣,走过去,从她期待的小眼神中把袋子抽了出来,拿走了。
“很遗憾,不是。”
“那是送给谁?”
“关你什么事?”
厉茹栩震怒:“你漂洋过海地回来,难道就没有带什么礼物给我吗?”
“我又不是去旅游。”
屋子里响起她怒不可遏的尖叫声,伴随着她觉得丢脸而带上的门,音量隔开不少。祁言川握着那个礼物袋,打开看了一眼,轻轻地放在了床…
🔒美人鱼🧜‍♀️
  这个半个月云生可忙坏了。
不留意这方面新闻的人也许不会在意,但是在云城又挖出了一部分古董的消息对于人类历史的探索却有着重要意义。随着考古团队的介入,作为第一批目击群众兼在场工程师,池云生同志接受了记者采访。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们目前位于云城市清水山的山脚下,让我们随着镜头一起来感受一下,现场的开发情况。”
摄像大哥扛着相机对准了挖掘机,操作工人正在如履薄冰地在一众考古学家的凝视下进行挖土,表层土壤很快被刮开,伴随着记者小姐兴奋激昂的解说,现场直播也同步到全国人民群众眼前。
越往下就越是神秘莫测,工程量极其浩大。导播切换了镜头,将采访目击者的画面播放。
这还是云生第一次上电视,虽然在事情上报上去以后,县里的领导就通知她提前准备稿子,但是有的紧张并不是把话术背下来就可以驱散的。
好在看记者的表情,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一结束云生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许青呈给她发了短信,说在施工队这边,云生过去的时候大伙儿正围在办公室的电视机前看报道,正是她十分钟前被采访的画面。
“怎么还在放?”
有人回过头来,嘻嘻道:“别的台也有放呢,我们都看了三遍了。池工,您长得还挺上相!你想,把你拍得可俊了!”
“瞎说什么!快关了!”
“怎么就要关了?这是云城的大喜事,您作为代表,应该骄傲才是!”
“狗屁代表。”云生没忍住骂了一句,看着电视里的自己,跟当众处刑似的。众人都在笑,她一羞赧,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去了。眼不见为净。
没两分钟,许青呈拿着设计图出来了。
他倚在门边笑她:“怎么还生上气了?”
“没生气。”云生用手扇风,“太热了。”
许青呈说:“热灶嘛,烧几天就冷了。那群老头可开心得很,觉得又有文章可作了。你表现得这么不开心,不是等于泼上面冷水嘛。”
说来也是凑巧,当年挖出古墓的时候,专家们几乎把云城翻了个遍,都没能再找到第二块埋藏历史秘密的土地。而云生只是被村里的人叫去看看地,竟然就发现了…
  这个半个月云生可忙坏了。
  不留意这方面新闻的人也许不会在意,但是在云城又挖出了一部分古董的消息对于人类历史的探索却有着重要意义。随着考古团队的介入,作为第一批目击群众兼在场工程师,池云生同志接受了记者采访。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们目前位于云城市清水山的山脚下,让我们随着镜头一起来感受一下,现场的开发情况。”
  摄像大哥扛着相机对准了挖掘机,操作工人正在如履薄冰地在一众考古学家的凝视下进行挖土,表层土壤很快被刮开,伴随着记者小姐兴奋激昂的解说,现场直播也同步到全国人民群众眼前。
  越往下就越是神秘莫测,工程量极其浩大。导播切换了镜头,将采访目击者的画面播放。
  这还是云生第一次上电视,虽然在事情上报上去以后,县里的领导就通知她提前准备稿子,但是有的紧张并不是把话术背下来就可以驱散的。
  好在看记者的表情,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一结束云生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许青呈给她发了短信,说在施工队这边,云生过去的时候大伙儿正围在办公室的电视机前看报道,正是她十分钟前被采访的画面。
  “怎么还在放?”
  有人回过头来,嘻嘻道:“别的台也有放呢,我们都看了三遍了。池工,您长得还挺上相!你想,把你拍得可俊了!”
  “瞎说什么!快关了!”
  “怎么就要关了?这是云城的大喜事,您作为代表,应该骄傲才是!”
  “狗屁代表。”云生没忍住骂了一句,看着电视里的自己,跟当众处刑似的。众人都在笑,她一羞赧,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去了。眼不见为净。
  没两分钟,许青呈拿着设计图出来了。
  他倚在门边笑她:“怎么还生上气了?”
  “没生气。”云生用手扇风,“太热了。”
  许青呈说:“热灶嘛,烧几天就冷了。那群老头可开心得很,觉得又有文章可作了。你表现得这么不开心,不是等于泼上面冷水嘛。”
  说来也是凑巧,当年挖出古墓的时候,专家们几乎把云城翻了个遍,都没能再找到第二块埋藏历史秘密的土地。而云生只是被村里的人叫去看看地,竟然就发现了深埋在山中的文物。
  本来是村民们打算给清水山上的那尊普萨修庙,尽管云生再三强调了自己不会看风水,但是拗不过他们,就跑了一趟。
  去到的时候已经动工了,围了一圈人,问才知道挖出了不一般的东西。
  云生凑上去看了一眼,立马打电话给县长,可能谈得上当机立断,但绝不是新闻写得那样天花乱坠。
  原本工作就忙,有的细节开会开来开去谈不拢,现在还闹这么一出,浪费她好多时间。
  云生望天,无语,汗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绑成团状的头发垂落几缕碎发,正贴着后颈,难受得很。
  想到头发,就想起池云深。
  云生刚回来的时候嫌头发碍事,到镇上随便一家理发店理了个头,小地方没啥审美,听她的要求是越短越好,直接给她理成了寸头。
  当时她就心知此事绝对不能让池云深知道,但恰好县里拍,而她本着炫耀的意思转发给了池云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发型。事情败露,电话轰炸中池云深放下狠话——不准再剪头发,不然开直升飞机去抓你。
  别人说这种话,云生只会觉得浮夸。但她知道池云深做得出来,于是只能听话。
  而这留长的头发也像她的牵挂,扯着她。
  一边是云城,一边是京都。一边是姐姐,一边是父母。
  她叹了口气,许青呈听到了,他用设计稿给她扇了两下风,“别气了,于晴有事找你呢。”
  “什么事?”
  “镇上的卫生站一直缺人,老张马上就要退休了,上面要于晴发动一下我们这些人才的人脉,问有没有同学愿意来镇上上班。”
  许青呈耸耸肩,“我帮不上忙,就替她问问你。”
  云生沉默。
  就算她认识,估计也没人愿意来。
  她有些无奈:“书记是不是疯了?怎么净给人出难题,缺人他从县城的医院拨几个下来不就得了?”
  “问题是没人愿意下放。”
  “那在外面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医学生就愿意了?”
  许青呈也叹气,“没办法的事。”
  云生快烦死了,扯过他手里的纸,夸夸扇起风来。
  下午于晴果然打来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方宝薇也在,云生却没多想,针对这个荒谬的任务和于晴一起吐槽个没完。
  别说京大的高材生了,哪怕是在县里读卫校的都不一定愿意到镇上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见过世面了,不甘平庸很正常。
  吃完饭她下意识地要和许青呈一起回去,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许青呈被派去霞海度假村“出差”了。
  其实度假村就在他们展览馆附近,但是和人才宿舍楼不是一个方向。
  云生还很羡慕他呢,早上走路就能去上班。
  她今天心情不好,潦草和三个人说了再见就开车走了。
  许青呈看了看两位不同方向的女士,“那我……送送你们?”
  于晴手一挥,“我就不用了,我家近,溜达溜达就到了。你还是送送薇薇吧,她胆小,怕黑。”
  方宝薇拍了一下于晴的手臂,有点害羞:“姐。”
  但是许青呈干脆地说“行”。
  两个人便沿途漫步,往方宝薇住的地方走。
  没有了别人的插诨打岔,两个人却更没有话说了。
  方宝薇很想和许青呈再聊点什么,但是想到上次已经说过太多关于彼此的事情,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题。
  时间一浪费,就到家门口了。
  她后悔地咬了咬舌尖,豁出去了,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许青呈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