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看越激动，越看越觉得可惜，不由自主捏紧了论文纸：“如果她还活着，肯定会大有可为。”
“可惜……可惜……”白湘然喉头发紧，不禁有些哽咽，她的难过不仅是为了钟佳仪，也是为了自己。
白湘然转过身去：“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姜若初柔声询问道：“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或许您可以跟我说说，就算我帮不上忙，您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倾诉对象，把事情都说出来，至少可以舒心点。”
钟佳仪家境普通，作为她的表妹，不可能说出“我能帮上忙”这种话来，所以姜若初只能伪装成倾听者。
“而且刚才我隐约听到了，您遇到的麻烦好像还和我表姐有关？”姜若初露出关心的表情，“我更加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姜若初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能让人卸下心防。
白湘然回过身，叹气道：“我是想到你表姐，又想到这世上还有很多和你表姐有相同经历的人，可我又无能为力，所以心里有些难过。”
白湘然望着展厅里明亮的灯光，目光仿佛落在遥远的地方，然后缓缓说起了钟佳仪的故事。
钟佳仪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和种地打交道，她的家境虽然清贫，可父母却从不委屈她的学习，她父母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她能走出小山村，能出人头地。
钟佳仪不负父母的期望，学习一直很好，后来她考上研究生，跟的还是知名导师房旭时，全家都高兴坏了，其实读研对于她这样的家庭来说，在经济上是巨大的负担，但她的父母非常开明，支持她继续读下去，甚至将她的录取通知书装在相框里，装裱起来。
可谁也不知道，这是钟佳仪噩梦生活的开始。
钟佳仪梦想中的研究生生活是跟着行业大拿，在专业的道路上走的更专，更精，如果可以的话，她后面还想继续深造读博。
可房旭只当她是牛马。
第329章
求学的光
房旭不仅把实验室里的很多活交给钟佳仪干，平时还要她顺路带早餐，接孩子放学，周末还把钟佳仪叫去家里，名义上是指导学习，实际上是叫钟佳仪帮忙干家务。
甚至暑假时，不让钟佳仪回家，以介绍她去好单位见习为名，留下钟佳仪，结果却是让她陪自己的孩子过暑假。
总之房旭完完全全将钟佳仪当成免费保姆。
钟佳仪想过反抗，委婉地向房旭提出自己想把更多时间花在专业学习上。
结果她的抗议无效，反而还被房旭各种精神PUA，说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学生，想要在新能源研究这条道路上走得长远，只能依靠老师，她必须要听老师的话。
这话虽然是威胁，但事实的确如此，房旭不仅能决定钟佳仪可不可以顺利毕业，甚至还能干预她毕业找工作。
钟佳仪想过换导师，可发出去的申请全都被打回来。
没有人愿意收一个中途换导师的学生，因为这意味着会得罪房旭。
钟佳仪很无奈，，同时她想要换导师的事还被房旭知道了。
房旭变本加厉地压榨她，企图让她明白，什么是权威，什么是师恩。
钟佳仪不得不面对现实，想着要么熬到研究生毕业，读博的时候换导师，要么到时直接出去工作，逃离房旭的控制。
可房旭却数次提出，想让钟佳仪继续在自己手下读博。
这意味着，即使研究生毕业，钟佳仪也无法逃离，她非常崩溃，在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这个研究生不读了。
可是不读了，才本科毕业的她，能去哪？
她这个专业，想去好一点的单位，最起码都要硕士研究生以上的学历。
到时，她该如何向父母解释，自己读了两年多的研，结果没混到毕业，甚至还找不到一个好工作。
一想到父母的殷切期盼，她又退缩了。
像她这样的人，没有太多退路。
即使前路充满荆棘，她也只能咬牙撑下去。
导师的压迫，学业和生活的压力，让钟佳仪喘不过气来，每天都生活在压抑中。
就在这时，她遇到了白湘然。
白湘然同样是寒门子弟，可她比较幸运，遇到了好老师，所以她熬出来，也闯出来了。
当她得知钟佳仪的处境后，就想着接收钟佳仪的申请。
可房旭不愿意放人，这不仅仅是因为钟佳仪能当免费保姆，更因为钟佳仪的确有才学，是他手底下带的最优秀的研究生，放这么一个得力助手走，他可舍不得。
白湘然为了钟佳仪，和房旭争吵过几次，可都没有结果，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变得恶劣。
钟佳仪不想白湘然为难，想着也就半年多了，再熬一熬吧，于是她找白湘然促膝长谈，说她放弃换导师了。
白湘然很无奈，但她也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反而不利于钟佳仪的前途，房旭这人吧，虽然说不上只手遮天，但在无论是在行业里还是在学校里，都是比较有权威的。
白湘然也生怕这个孩子撑不下去，所以给了钟佳仪一点希望。
她答应等钟佳仪研究生毕业，如果还想深造，就写信推荐她去另外一个博导那读书，她已经私底下联系好了，那位博导也非常满意钟佳仪的成绩，愿意接她这个学生，并且这名博导在南方的大学任教，和房旭离得天远八远，房旭的手再长，名声再响，也管不到那儿去，到时钟佳仪就可以安心读博了。
钟佳仪心花怒放。
这件事成了支撑钟佳仪熬下去的动力，也是她灰暗求学道路上的光。
第330章
寒门学子
本来一切安排妥当，时间也在缓缓流逝，曙光近在眼前。
“可惜……”白湘然说到这，顿了顿，难受地说，“可惜佳仪没有撑到那个时候。”
白湘然低下眼帘，陷入短暂的沉默。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钟佳仪要给房旭打杂，又要关注学业，她每天都是连轴转
，临近毕业，钟佳仪为了论文，更是忙得天昏地暗，加上精神压力过大，心情抑郁，再好的身体也熬垮了。
最后，她累倒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死因是猝死。
这样的死亡原因，无法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姜若初微微垂下眼帘，“您是为了我表姐才辞职的吗？”
白湘然叹气道：“一半一半吧。”
“其实佳仪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向学校反映过房旭公器私用，作风不正，不适合当研究生导师，可校领导的态度很敷衍。”
“佳仪去世后，我再次向学校强烈抗议，否则，走了一个佳仪，以后还会有像她一样的孩子受到伤害，后面学校倒是像模像样地启动了调查，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房旭还能继续升职。”
“后来钟佳仪的父母也来过学校，不过钟佳仪的死的确是一场意外，他们也追究不了学校和导师的责任。学校和房旭大概是害怕这件事闹大，就给了点人道主义体恤金，房旭也额外补偿了钟佳仪的父母，还博了个好名声。”白湘然说到这，嘲讽的冷笑一声，
“钟佳仪的父母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虽然失去女儿，他们很心痛，但他们还觉得不好意思，觉得给学校添麻烦了。”白湘然见过钟佳仪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实诚人，这要是其他人，女儿死在学校，少不得要大闹一场，可钟佳仪的父母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女儿的骨灰走了。
那时，白湘然甚至希望过，要是钟佳仪的父母能闹一闹就好了。
“想来佳仪这孩子，应该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苦跟家里人说过，所以她父母不知道她在学校遭的罪。”
“佳仪这孩子，虽然很年轻，但考虑得很多，所以她很明白，即使跟父母说了也没用，她父母无权无势，帮不了她，就不给父母徒增烦恼了。”
姜若初觉得，某种程度来说，房旭会选上钟佳仪，也是知道她没有人护着。简单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因为学校在佳仪的事上不作为，让我很失望，加上我想进入更广阔的天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有所作为，便决定离开学校。”
姜若初推测道：“那段时间，您在学校也不好受吧？”
既然学校愿意保房旭，那大概率会反感一直站在学生那边的白湘然。
“我还好，学校顶多就是不给我评优，卡我评职称，比起佳仪受过的苦，这些都不算什么。”白湘然毕竟是成年人，工作和生活也没有被捏在他人手中，所以她的抗压能力要大于钟佳仪。
姜若初眸光微凝，幽幽道：“表姐从没说过这些。”
白湘然宽慰道：“你毕竟比她小，她也是不想给你增加烦恼吧。”
白湘然以为姜若初说的是钟佳仪还活着的时候，但其实姜若初说的是钟佳仪死了之后，向她求助，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姜若初又问：“这次房旭来找您麻烦，是因为他还记恨你？”
“我都没想到这家伙心眼比针眼还小，并且对佳仪的死没有丝毫愧疚，还因为过去的事，总想找我麻烦。”
“他找您麻烦，和新科技民用这个项目有关？”
白湘然讶异地看了姜若初一眼，没想到她连这个项目都知道。
“是的，他刚才把标书退回给我，明显是让我连参与投标的机会都没有。不要紧，我会再想想其他办法，那么大一个专家组，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干涉的。”
姜若初之前听周老说过，新科技民用这个项目有个总的牵头人，同时还配了一个由各行业专家组成的小组，目的是为了确保每个项目都能平稳落地。
这样的组织架构其实和天和小组差不多。
那时姜若初还觉得这个设置挺靠谱，现在看来不仅不靠谱，还有大蟑螂。
姜若初的眸光逐渐冷厉起来。
第331章
想要公平
白湘然看出姜若初表情不虞，担心她年纪轻，会冲动地去找房旭的麻烦，便赶忙劝道：“展览馆里有很多保安，你千万不要去找他麻烦，免得给自己留下案底。”
谁知姜若初却冷静地说：“我不会的。”
姜若初当然不会这么做，因为只是打一顿，太轻了。
对于房旭这种人，最痛的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高位上摔下来。
白湘然不知她心里所想，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不会就好，你也不要把这些事告诉你表姐的父母，毕竟……这事的真相除了让他们想起女儿的死，又痛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白湘然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时间，然后拍拍姜若初的肩膀：“我离开久了，那些孩子也会担心的，我该回去了。”
“标书的事，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和你表姐无关，不能说是她连累了我。无论是哪个学生，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白湘然目光坚定，即使处在逆境，也绝不放弃。
如果说新能源项目一定要找个牵头人，谁能比白湘然更合适？
不过姜若初也明白，科研这种事，不能只谈人品，更关键的还要是专业能力。
此时姜若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她笑了笑：“白老师，我以前就觉得表姐很厉害，我想多了解一下你们公司的项目，还有整个新能源的前景，可以吗？这样以后回去上坟，我也可以跟她说说她专业的新发展了。”
“行啊，难得你感兴趣，到时我还可以打一份资料给你，你烧给你表姐，也算告慰她在天之灵。”
回到展位后，姜若初认真记下了白湘然介绍的每个细节，并做了笔记，然后发给了天和小组里同样是新能源专业的小组成员师馨雨看。
姜若初：你觉得这家公司的研究方向怎么样？
师馨雨：新光呀？我知道这家公司，他们的研究还挺有前景的，团队也够专业，他们的领头老师是白湘然吧？
一个行业内，只要做到顶尖，即使不认识，但也会知道对方的名字。
姜若初：是的。
师馨雨：她是我研究生导师的得意门生，也算是我的同门师姐，不过我读博的研究方向和她不一样，所以博士生导师就不一样啦。
姜若初：以你的专业能力来看，你觉得她的公司能不能接下新能源研发的项目？
天和小组的队员都看过新科技民用的原始技术资料，是最适合做为姜若初的顾问的。
师馨雨：白师姐的专业技术还是过硬的，而且她的研究方向和“新科技民用”里的能源方向接近，的确适合接手后续的研发，不过新光是个新公司，在资金方面，和其他老牌公司比，还是差了些。
姜若初：资金不是问题。
姜若初心想，只要项目交到对的人手里就行，钱不够，大不了到时她注资。
师馨雨：你是想帮白师姐拿下这个项目吗？
姜若初：我是想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不希望她还没有开始，就被一些小人将她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师馨雨看到这句话时，愣了愣。
公平，多么难能可贵的字眼。
第332章
私下交易
在他们这个行业里，男人的比例要远远大于女人，不是因为男人比女人更厉害，而是因为性别。
就像师馨雨读博时，曾经报过三个博导，但其中两个博导都因为她是女生，拒绝了她，理由是这个专业需要经常去野外，条件十分艰苦，带着她，不方便。
明明是同样的分数，甚至她的分数还要略高一些，可那两个博导就是愿意选男学生。
那时师馨雨非常气愤，她被拒绝的理由，不是因为她的成绩不如竞争者，不是因为她的研究做的不够好，仅仅因为她是女人。
后来毕业时找工作也是如此，她能选择岗位非常少。好在师馨雨非常优秀，被招进了特殊单位，最后又被挑选进了第九基地。
即使是她和白湘然这样学业和事业都做出成就的女人，都还会受困于性别，就更别提其他女人了。
所以当师馨雨看到姜若初要给白师姐一个公平的机会时，才会如此感慨。
师馨雨激动地回复姜若初：我相信白师姐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两人隔着手机屏幕，都露出会心一笑。
姜若初结束和师馨雨的交流，又找到钟佳仪，将论文已经送到的事告诉了她。
钟佳仪高兴地发了好几个谢谢，她上辈子的心愿也算有了个了结。
钟佳仪（魔法学院）：白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啊？
钟佳仪还是有点担心白湘然的，她太了解房旭了，身为导师，却没有容人之量，反而利用手里的职权，党同伐异。
她还活着的时候，白湘然都为她据理力争，得罪了房旭，导致一直无法评优，不知道她死了，会是什么情况。
姜若初没有隐瞒，将白湘然现在的窘境告诉了钟佳仪。
钟佳仪顿时焦急起来：都怪我，这都怪我。白老师是个好老师！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丢工作，也不会投标受阻。
钟佳仪的心被狠狠捏住，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姜若初（现代世界）：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那些利用权力排除异己的人。
姜若初（现代世界）：其实一开始，你就可以把难处告诉我，我会帮你的。你可以相信我。
钟佳仪坐在魔法学院的教室里，眼眶有些湿润了，她的猫头鹰担心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脸，她吸了一下鼻子，揉揉猫头鹰的脑袋，然后继续回复姜若初：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你可能不知道，房旭在行业的影响力和背景，他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里还有亲戚当官，他老婆也是校领导的女儿……
钟佳仪忍不住说了很多，就是害怕让姜若初陷入泥潭。
姜若初（现代世界）：不怕，你也不是麻烦，现在是我们一起除掉麻烦。
姜若初发了一个捏脸的表情。
钟佳仪的心忽然装满了勇气，变得澎湃起来，另一个世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得她暖融融的，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颤抖着手询问：真的可以吗？
姜若初（现代世界）：当然可以。看到群公告了吗？滴滴代打，不仅打渣男，各种渣渣都能打，当然，我不止想打他那么简单。
钟佳仪挺直了背脊，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好！！
科技展馆的VIP休息室内。
坤栩科技的负责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卫西辉身边，为他端茶倒水。
“卫总，我们公司非常诚心要和你合作。”
这个你字用的非常巧妙，明明这个项目，卫西辉只是代理人，真正的甲方是国家，可负责人明显将真正的甲方抛之脑后，抬高了卫西辉的地位。
卫西辉装模作样地指责：“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为国家办事的人。”
负责人忙打自己的嘴巴：“那是那是。”
“为国家做事，我们都要尽心尽力
再辛苦也值得。”
负责人附和道：“卫总说得对，是我眼界太小。卫总那么辛苦，我们当然需要付辛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