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做不了主。
苏娜斯努力屏蔽掉国事的烦恼，摘下耳环和手镯，落寞地进了浴室。
***
第二天，沙罗迪罗使团前往华国军事博览会参观。
华国这边也派了同级别的官员陪同。
本来姜若初已经不需要去。
不过姜若初考虑到，本次博览会里，有不少东西都是她从未来星际淘来，落地研发的，她也很好奇成果，二来她还想多接触一下苏娜斯，所以她主动向周老提出想成为陪同人员。
周老恍恍惚惚地答应了——不怪周老恍惚，实在是昨晚姜若初和夜刹突然找到他，来要“鸽子汤大厨”的事十分微妙，以至于今天他都没有缓过神来。
当时，周老还和警卫员嘀咕：“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鸽子汤啊？能让他们如此念念不忘，晚宴上我没吃东西，都没注意到，要不然我要一碗来尝尝？”
警卫员也有些恍惚，无形之中，周老已经被姜若初和夜刹牵着鼻子走了啊！
在使团抵达会馆门口时，下了车的阿萨拉低头瞥见自己的鞋面脏了，她不发一语，旁边的侍从马上蹲下身去为她擦拭鞋面。
姜若初见到她的作派，不由挑挑眉。
站在姜若初身后的工作人员也都目瞪口呆，不过他们都是专业的，不会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
使团参观时，姜若初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伍的后面，默默观察。
她从周老那里了解到，沙罗迪罗国有意购买战斗机和驱逐舰，总预算约为三百五十亿，如果看满意了，再增加一百亿的预算也不是不行。
在来华国前，使团已经去过美丽国，当然谈得如何，是机密，华国无从探知。
现在沙罗迪罗的使团就是货比两家，看最终是买华国的货还是买美丽国的货。而且沙罗迪罗国还有意参与投资，以换得下一批新武器的优先购买权。
这意味着与沙罗迪罗国达成交易，不仅可以获得眼前几百亿的大单，还会获得长期的研究经费支持。
作为大金主，阿萨拉的眼睛便长在头顶上，充满了傲气。
不过阿萨拉不知道的是，华国之所以如此重视使团的来访，不单单是想卖货赚钱。
还有之前姜若初对周老的提醒。
“周老，您忘记了吗？美丽国和尊者有过深度合作，他们通过尊者也拿到了很多尖端技术，如果让沙罗迪罗国的资金涌入美丽国，意味着他们多了一份助力，对我们不利。”
周立强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和沙罗迪罗国的这笔买卖不是可成，可不成，而是必须要成。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华国的智囊团都在研究使团的每个成员，并开始计算最大能做到多少让利，拿下沙罗迪罗国的单子。
在参观的过程中，阿萨拉像吉祥物一样，只负责听和点头。
询问战斗机和驱逐舰性能的是随行的将军和军事顾问。
能看得出来，将军和军事顾问对华国的战斗机和驱逐舰非常满意。
华国方面的人员趁热打铁，下猛料吸引沙罗迪罗国使团的人：“我们目前正在研发老鹰16战斗机，它的性能要比这批做展览的战斗机性能更强大，探测距离可以增强20%，对1㎡的空中目标检测距离可达270公里。”
沙罗迪罗国的将军越听越心动，忍不住抓着华国的工作人员询问更多。
苏娜斯听完他们的交流后，询问华国的陪同人员：“更先进的战斗机和系统，是不是意味着对飞行员的要求更高？”
华国工作人员心领神会：“这是当然，但我们可以协助指导贵国的飞行员，定期培训，总之不会卖了飞机就不管了。”
一番参观下来，沙罗迪罗国的将军和苏娜斯都对华国的战斗机和驱逐舰更满意。
不料将军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阿萨拉后，阿萨拉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再看看吧。”
比起军事产品的性能，阿萨拉更在意政治立场，她和家人都是亲美丽国派，喜欢和欣赏西方世界的自由，所以她比较偏向于和美丽国做交易。
将军急切地说：“公主殿下，我觉得华国的诚意更足，他们不仅能卖我们最新的产品，还负责未来十年的培训，相比较之下，美丽国那边的培训还要额外付费。”
阿萨拉笑道：“将军，我们又不缺钱，即使要付培训费又怎么样？只要能得到想要的，多付点钱也没什么，怕就怕便宜没好货啊。”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觉得华国真会那么好心，提供免费培训吗？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坑等着我们跳呢。”
将军闻言，果然露出犹豫的表情：“这……”
“不急，谈生意嘛，自然要多看多打听多等等，越到后面，对我们的局势越有利。”
将军点头：“公主殿下说得是。”
旁边的苏娜斯听得愁眉不展，原本她以为将军会坚持想法，那至少还可以和阿萨拉对抗，想不到将军却被阿萨拉说服。
这时的苏娜斯会不由自主地埋怨自己没用。
第363章
新的选择
使团私下商议结束后，沙罗迪罗国的驻华大使堆着满脸笑容来和苏娜斯商量。
“公主殿下，今天正好有一批小学生来军事博览会参观，您能不能抽点时间，接见一下这些小学生，到时合个影留个念，也能做做宣传。”
阿萨拉高傲道：“我不想和平民打交道，浪费这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大使被阿萨拉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可碍于对方的身份，他又不好明着表达不满。
阿萨拉瞥了不远处的姐姐苏娜斯一眼：“让她去吧，她不是向来爱做面子工程。”
大使松了一口气，有人出面就好。
***
沙罗迪罗国使团的人去商议后，周老也得了空，特意来和姜若初闲聊。
“你觉得这次成交的希望大不大？”
姜若初笑笑道：“我觉得不管成不成交，在华国的这段时间里，阿萨拉都会摆足架子，并且在最后一天才明确表明态度，这也是一种谈价格的技巧。”
周立强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是希望这件事可以尽快定下来。”
“那就要靠我们的谈判专家努力啦。”
周立强失笑，意味深长地说：“小姜，你还是天真了，这不是努力的问题，而是钱的问题。你觉得为什么之前美丽国卖的价格比我们贵，沙罗迪罗国却依然愿意买？”
“按正常思路来说，人应该是买物美价廉的东西的啊。”
姜若初怔了怔，太阳底下就没有新鲜事，她很快领悟过来。
“周老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人借机中饱私囊，所以成交价越高反而越好？”
周立强扬了扬眉毛：“反应很快嘛，这也是不久前我们刚查到的。五年前，沙罗迪罗国向美丽国购买防空导弹，其成交价要比正常价格贵上百分之五，这百分之五其实就是被当时负责谈判的人拿走了。”
周立强说到这，故意停下来卖关子。
姜若初想了想，猜测道：“这个人和阿萨拉有关系？”
“就是阿萨拉的二舅舅。”
“我琢磨着，阿萨拉应该想依葫芦画瓢，学着她舅舅，也从中捞一笔吧。”
姜若初错愕道：“我原以为……阿萨拉是王室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这很好理解，如果将国家比喻为一个家族企业，将军、军事顾问，都是外人，阿萨拉却是自己人，帮自家企业做事，不仅不尽心尽力，还想着从中牟利。姜若初只能感慨，阿萨拉目光短浅到可怕。
周立强见怪不怪地摇摇头：“钱当然还是落进自己口袋比较稳妥。”
两人闲聊间，沙罗迪罗使团的人也从休息室出来了。
大使笑呵呵地对华国工作人员道：“我已经和公主商量好了，与孩子们合影的事就由我们的大公主苏娜斯出面。”
陪同人员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在外人看来，大公主和小公主没有区别，都是代表。
姜若初站得远，加上现场人多，声音嘈杂，她和周老都没有听清大使和工作人员的交谈。
不过姜若初老神在在地说：“周老，我和你打个赌，待会儿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肯定是大公主，而不是小公主。”
“这么肯定？”周立强觉得有趣，便说，“你想赌什么？”
“加赠一次国宴大厨上门做饭，怎么样？”
“……”周立强很无语，他是该说姜若初的要求很高，还是很低呢？
果不其然，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是大公主苏娜斯。
姜若初眉开眼笑地说：“周老，记得赌约啊。”
她说完便主动向苏娜斯走了过去。
苏娜斯抬头，与她四目相对，然后点头微笑示意，接着苏娜斯温柔地用英文与孩子们交流，耐心地回答他们一个又一个天真的问题。
甚至，她在说英文时，都尽量挑选一些简单的词语，并且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姜若初觉得这两位公主。
一个高贵在身份。
一个高贵在品格。
如果可以选择合作伙伴的话，显然苏娜斯更合适。
另外要是哈克尼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逆境中还能成长为如此优秀的女性，她一定很自豪和欣慰。
等苏娜斯和小孩子们聊完了，她便向姜若初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姜小姐，你刚才在旁边等了很久了，是有事想要和我说吗？”
其实姜若初只是帮哈克尼看女儿而已，既然苏娜斯问了，她就随口编了个理由：“我看刚才公主在参观时，听得特别认真，就想问问你的想法。”
苏娜斯诚恳地说：“如果你是想了解这次的交易意向，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你使错力了，因为我做不了任何主，能做主的是我的妹妹。”
苏娜斯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或许你们可以试试与将军商谈。”
她的暗示很明显，说明了沙罗迪罗使团内部的站队，将军显然是偏向于华国的。
姜若初会心一笑：“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只是想了解你个人的想法。”
品格只是合作伙伴的条件之一，比品格更重要的是头脑和眼光。
询问苏娜斯的意愿和想法，对她来说，代表了难能可贵的重视。
苏娜斯忽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激动地握紧拳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从苏娜斯的谈吐中，姜若初可以确定，她不仅对国际形势和国际关系有着独特的见解，也更亲民。
令人欣喜的是，姜若初和苏娜斯有很多观点不谋而合，两人越聊越投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使团的随行人员匆匆走了过来，递给苏娜斯一张单子。
苏娜斯表情微僵，笑意淡了许多，她默默将单子收进口袋里：“知道了。
第364章
你不会一直是公主
姜若初的目光跟随那位随行人员，见他回去后，就与站在休息室门口的阿萨拉碰面，然后恭恭敬敬地汇报，紧接着阿萨拉抬头，面带得意笑容地望着她和苏娜斯。
姜若初收回视线，询问道：“这一沓东西是什么？”
苏娜斯唇角划过一抹苦笑：“这是我的出行账单。”
“账单？”姜若初疑惑地问，“你参加国事访问还需要自己出钱吗？”
苏娜斯点点头：“因为这次的使团名单里没有我，可是华国的发展日新月异，我很想过来开开眼界，便特意向父亲提出申请，这钱自然需要我自己来出。”
都是公主，一个穿金戴银，随行人员环绕，连鞋子脏了都有人蹲下为其擦拭，另一个却连加入使团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自己出钱。
这样的对比和落差实在太大了。
姜若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苏娜斯见状，忙笑着宽慰姜若初，同时也是自我宽慰：“其实仔细想想也还好，别人就算是出钱，也没法跟随使团出国访问。而我只是出一部分钱，就能跟随国家出访，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苏娜斯倒是想得很开，毕竟虽说都是出钱，但自己过来旅游和跟随使团来访问，享受到的待遇可完全不一样。
“你们都是公主，享受的待遇却完全不同，你会恨吗？”姜若初的问题都是替另外一个世界的妈妈问的。
苏娜斯摇摇头，但仔细想了几秒后，她又点点头：“以前是恨的，不过随着年龄的增加，阅历的增长，慢慢的，也看开了。”
“虽然我得到的没有妹妹多，但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了。”
“我身在王室，不需要为衣食住行发愁，能享受好的教育和好的资源，每年还能拿到王室补贴。”
“姜小姐，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善意，不过你与我走太近，说不定会得罪我妹妹，影响两国之间的交易。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姜若初看着心态平和的苏娜斯，又看了看不远处带着胜利者笑容的阿萨拉。
面对阿萨拉的挑衅，姜若初回以微笑，反而让对方愣怔半秒。
姜若初能猜出阿萨拉的目的。
使团的人早不给账单，晚不给账单，偏偏要当着她的面递账单给苏娜斯，不就是为了掉苏娜斯的面子，并且也是为了提醒她。
苏娜斯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和她接触，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阿萨拉都的心思昭然若揭，姜若初偏不让她如意。
“我这个人交朋友不看身份，比起你妹妹，我更喜欢和你做朋友。”姜若初笑着伸出手，“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紫金寺祈福？”
“而且我是我，国是国，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影响到两国的交易，未免太儿戏了。”姜若初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真要如此，便是阿萨拉德不配位。
苏娜斯有些错愕，毕竟她已经说得很明显，姜若初却还是愿意与她做朋友。
苏娜斯的心情不禁雀跃起来，她也伸出手：“好啊。”
两人的轻轻相握的手，是两个女生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是两颗诚心的贴近。
无关身份，无关地位。
当远处的阿萨拉看着姜若初和姐姐相谈甚欢，甚至还握手时，她呆了呆，怎么事情发展和她想得不一样？
她原以为她派人过去搅和之后，姜若初有点眼力见，都应该反应过来了。
可怎么看上去完全没有影响？
等苏娜斯离开后，阿萨拉才表情扭曲地走了过来。
“你不觉得你是在浪费时间吗？”
姜若初平静地反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萨拉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和蠢货说话，只能说得更直白：“我姐姐做不了主。”
“哦……”
阿萨拉对姜若初的态度如鲠在喉，她追问：“难道你不在乎这次的交易？”
“我当然重视。”姜若初故作严肃地说，“如果公主殿下对今天展示的武器还有其他疑问，我都可以请专家来为你解答。”
阿萨拉气急败坏：“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收拾好表情，才抬着下巴继续道：“你要搞清楚使团里，谁能做主。姜小姐，你昨天已经很不客气地拒绝过我一次了。”
“你是指想请我保镖的事吗？”
阿萨拉高傲地说：“是的，如果你能改变主意，有些事或许还能再谈谈。”
姜若初很不喜欢阿萨拉将夜刹当成货品的态度，更不喜欢她将私事和国事混为一谈。
姜若初似笑非笑地看着阿萨拉：“你在威胁我？”
阿萨拉：“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几百亿的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难道购买武器这件事，对您的国家来说，不重要吗？公主殿下，我们是国家之间的公平交易，而不是谁求着谁，如果你想看我卑躬屈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阿萨拉从未受过这样的挑衅，她脸色黑如锅底：“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说吧，她气冲冲地离开。
姜若初从容不迫地望着阿萨拉离开的背影，心里自己有了主意。
她从来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既然阿萨拉老来踩她的底线，装腔作势要掀桌，那她就真的掀桌，并且直接砸了饭碗给对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