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惠王篇》满满老早就会背了,怎么可能昨天突然背的坑坑洼洼?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藏拙。
满满从娘的叹息里,已经发现他的那点小计谋被察觉,他吐吐舌,小声说,“我做错了吗娘?”
“没有,娘知道你的难处,前头有好几个兄长,过分出色,就是木秀于林。”
现在满满成了皇子,夺嫡就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刀,这把刀还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你没这个心思,但你底下伺候的人,未必没那个想法。从龙之功啊,谁不想要?
满满敏锐察觉到,决定藏拙,反而是对自己好,对所有人都好的决定。
秦令怡自己,何尝不是在藏拙呢?
自古以来,“副手”就难当。压在头上的“正职”还在,那就没出头机会。但若是碰上什么危机,副手又要及时顶上,挽救危机,事成之后,还要乖乖退下,谁能万全?
满满真的不笨,他就算年龄小,也察觉到这中间潜在的危机,老早开始做打算。
“娘知道你这么做的意图,娘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你也能换个方法来藏,比如,会背文章,但是不求甚解,当个记性很好的书呆子,如何?”
“要么你擅长背诵理解,但是骑射烂的没底,怎么样?”
满满一盘算,觉得这样真不错,他也不用藏的这么辛苦,立刻欢呼起来,“好,那爹下次来,我就背孟子给他听!”
“傻啊,昨天还不会背,明天就立刻倒背如流,你当你爹是傻子吗?”秦令怡点点他的额头,若不是皇帝一下子没转换过来观念,老早就发现满满这点小伎俩了。
满满也察觉到不妥,被点出来后,傻乎乎捧着脸笑了。
送走孩子,时间还早,秦令怡再去给皇后请安,她来的早,只来了三三两两的几人,正在花厅里等候。
她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文淑妃还没来,于是自己先过去,坐了左手第一的位置,跟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说话。
皇后的冠服更隆重,打扮起来费时,皇后很早就起身了,不过到现在还没妆点完。
大宫女偶尔搭腔,一来一回,时间就过去了,文淑妃这时才姗姗来迟,打扮的同样隆重,金碧辉煌的。
她习惯性的往左边上首的椅子一走,这才发现,已经有人坐了。
文淑妃愣在当场。
第232章
左首上座
秦令怡捧着一杯茶,细细品了两口,放下茶杯,这才看见文淑妃的样子,柔柔笑着,“文姐姐今日打扮的真好看,这根碧玉簪子,是新得的吧?翠汪汪的,看着喜人。”
嘴上说话,但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文淑妃扶了扶簪子,的确是她重金采购的,今天戴着来压场子,没想到,场子先被人占了。
她站在那里,尴尬的很,恍惚间才想起,秦氏现在位份高于自己,左首的位置,应该是她坐了。
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的,文淑妃有些下不来台。她又不可能叫嚷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自己理亏。
场面正僵持时,秦令怡给花容华使个眼色,花氏立刻扬声说,“文姐姐今儿的打扮的确出彩,让妹妹好好瞧瞧,也学一学才好。”
她过去拉文淑妃的手,文淑妃顺着力道去了右边,跟花容华聊起发饰的话题,掩饰好自己的尴尬。
秦令怡淡淡一笑,这事就算过去了。
沉默的交锋,自然是秦令怡占了上风,也奠定了日后的基础。
两人位份相同时,她并不介意认个怂,低文淑妃一头,那是她谦让懂礼。若是她比文淑妃高一头,还要任由文淑妃领头的话,那叫懦弱无能,胆小怕事。
一次认怂,次次低头,所以就算今天闹起来,她也要撑住气势,不能先低头。
文淑妃跟花容华聊天,面上火辣辣的,又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丢脸,又是懊恼又是酸楚。
罢罢罢,形势比人强,一时低头也算不得什么,日子还长呢。
正想着,大宫女一声传令,皇后到了。
因为是正式的晨昏定省,皇后按照流程,先关心了诸位嫔妃,之后又关照了年龄还小的皇子公主,之后,让大家都加把劲,多诞育皇嗣。
“子嗣兴旺,才是祥瑞之兆。”皇后说罢,又挨个赏了补品,这才让众人散会。
其实皇帝现如今的子嗣也不算少,皇子八位,公主九位,大多也是养成的。只是孩子永远不嫌多,兄弟姐妹守望相助,才是亲如一家。
皇后有大皇子,稳坐钓鱼台。剩下的妃嫔们,就指望着生育皇子公主,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不过潜邸的妃嫔们,年龄都偏大,秦令怡掐指一算,满满都九岁了,她也是进三十的人了。时光匆匆如流水,当真快的很。
所以皇后把她留下来说话,秦令怡就猜到皇后要说什么。
“选秀是为了充裕后宫,繁衍后嗣,是避免不了的事,就算要进新人,你的地位也稳固的很,别忧心。”皇后特意安抚她。
秦令怡早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可能含酸吃醋?她有两个孩子,生活幸福美满,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皇后说完,又调转话头,“但是皇上刚登基,事务繁杂多不胜数,他的意思是,选秀推迟,等局面稳了,再来说这事,我也是这意思,先给潜邸姐妹一点时间。”
“这是姐姐的善心,姐妹们若是知道了,肯定感激不尽的。”秦令怡起身道谢。
僧多粥少,能吃独食的时候,就先吃着,就算进新人,也要等进了再说。
不过说起选秀.....秦令怡试探着说,“有件事,或许该给姐姐说,若是姐姐不妥当,就当我没提过。”
“什么事?咱们私下说。”
秦令怡这才道,“选秀的年龄范围,一向都是十三到十八,但是姐姐若是真去接触了那些秀女,十三岁时真是一团稚气,什么都还懵懂的年纪,就算进了宫,也不明白什么是妃嫔的职责。而上了二十的女子,跟十八也只差两岁,难道一夕就变老变憔悴了?长了几岁,反而更加稳重了。所以我想着,不如把选秀的年龄范围,提高一些?”
皇后皱眉沉思起来,其实年龄范围并没有硬性规定,而是一贯如此,若是提高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再者,年纪太小的女子,自个身体还没长成呢,若是再生育,很容易伤身伤子的。养的大些,反而是对母子都好。”秦令怡又补充一句,“当然,若是姐姐觉得不妥当,就是我胡言乱语了。”
皇后沉吟着,“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是大事,还要待问过太医,跟皇上商议后再决定。”
“姐姐肯记下这事,就是无上功德了。”秦令怡舒缓一笑,又跟皇后说了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开。
回程路上,她一直挂着笑,让银雪好奇的问,“娘娘今日很开怀呢。”
“因为我做了件好事啊,自然开心。”秦令怡哼着小调,她一直在想,自己既然成了后宫中人,自然要用手里的权力,做点利人利己的事,不需要多,尽己所能就好。
古人一贯的看法是女子来了月信后,就可以嫁人生育,所以什么十二,十三成亲的,不计其数,民国的照片里,很多人自己还是个孩子,就生了孩子。
例如康熙十岁成亲,皇后也只有十一岁,前头夭折了六子二女,才有孩子慢慢站住了。
可见太早成亲,不是好事。
如今,秦令怡能把这事说出来,若是皇后点头,上行下效,至少对民间的女子来说是好事,有更多机会生存下来。也算她这只蝴蝶,没白扇翅膀。
秦令怡连着几天,心情都很好。
不过满满就有些不开心了,最近二哥跟抽风似的,一直找他麻烦,偏偏还打着教导弟弟的旗号,他又不能说自己早就学会了,他还得藏拙呢!弄的他也不开心。
他藏了几天,就被姐姐发现了,圆圆眼珠一转,立刻给他出主意。
一物降一物,二哥上头,还有大哥呢!
大哥出面,二哥立刻就认怂了,不敢再跟大哥对着干。
其实满满知道二哥突然找茬是为了什么,二哥是想给母亲出气!只是贸然把后宫的事蔓延到兄弟之间,实在不妥当。大哥也是看出来了,才阻拦他的小举动。
满满更明白,后宫里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二哥落了小半头,所以就像受惊的猫,挥舞着爪子,企图吓退敌人。
但满满真心想说,有大哥立着,他们统统都要靠边站呢!贵妃之子跟妃位之子,真没区别!
第233章
满满跟兄弟们
这天,二哥跟大哥争锋输了,自己闷闷的待在育英园里,房门紧闭,谁来都不搭理。
大皇子一声叹息,其实两人提出的解决方案差不离,但为了维护他的威严和尊崇,太傅们判了二皇子输,老二过不去这个坎儿,自然难受。
自己若是出现在老二面前,只怕他更难受。
满满拍着胸脯,这事交给他,他保证办的妥妥当当。
说罢,自己去准备东西了。
大皇子暂且听着,等着看满满有什么奇招。
满满提个食盒,拍了二皇子的门,才敲两下,屋内传来一声清脆的碎瓷声,还有一道厉喝,“滚出去!”
脚步挪动,人似乎走了。
房内的二皇子又有些懊恼,不知道是谁来了,他这样,是不是有点冒犯?
话已出口,现在再想挽回也来不及,二皇子只能起身,隔着门缝张望。
门外无人,他怅然想,自己态度这么不好,人肯定也负气走了,谁还没点脾气呢?
“二哥,拉我一把啊!”门后传来推窗的动静。
二皇子回头一看,吓的魂飞魄散,只见满满正扒在窗户上,一只手扶窗棂,一只手提着食盒,还冲他笑呢!
二皇子一个健步上去,赶紧把人提着,放下来,落地,这颗心才算是踏实了。
“干嘛,不打算要命了?”二皇子斥责道,若是满满出事了,他还要平白担责任呢!
满满落地,护着食盒,听到二皇子的斥责,眼泪在眶里打滚,还要提着食盒说,“可是二哥你都大半天没吃饭了,好歹吃点东西垫垫,明天还要继续上课呢。”
二皇子一怔,接过食盒,还要别扭着说,“就为了送饭菜,也不用翻窗啊。”
满满嘿嘿一笑,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坐在圆桌边,拉开凳子,殷勤的说,"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
二皇子顺台阶就下,揭开食盒,里面摆了几样小菜和粥,都是他平日爱吃的。
他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心里别扭的很,日前他才挑过满满的刺,满满又不计较,还来送饭菜,他心里更不自在了。
还是赶紧吃完,赶紧送走得了。
想到这里,二皇子加快吃的速度,准备早点把人送走。
满满看着他的动作,心头酝酿着等会儿该说什么。没等他酝酿完呢,二皇子已经开始催命赶人,准备把人赶走。
满满一慌,想好的说辞都忘了,他见二皇子要赶人,心里又是憋闷又是难受,撑着门框不肯走。
二皇子再推,他眼泪唰一下彻底流了下来,倒把二皇子惊着了,以为是不小心撞到哪里,撞疼了。
“哪儿疼,是不是蹭到哪儿了?”
“这里,心口疼。”满满点点胸膛。
二皇子立刻瞪眼,小子,玩花招呢?
但满满是真委屈,越想还越委屈,他拿手背一抹脸,“怎么进了宫,二哥就变了?”
“从前还在王府里,大哥疼我,二哥也疼我,你们带着我骑马射箭,教我溜冰,放风筝,转陀螺,二哥还亲手给我做了陀螺,现在还放在我屋里呢!怎么现在二哥就不疼我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进宫的好!”满满赌气说。
他本就比二皇子小十来岁,还一团孩子气,这么流泪哭诉,二皇子也觉得自己理亏。
是啊,从前那么要好,怎么一朝进宫,一下子就变了?二皇子反思着,不由得涩然承认,因为自己,生了旁的心思。
从前明白嫡庶之别,犹如鸿沟,再怎么努力都跨不过去,干脆就歇了心思,做个友善宽宏的好二哥。如今,父亲登基,争储有望,他自然心思浮动,再次产生渴望。他是老二,跟老大一步之遥,凭什么不能为自己争一回?这世上难道还有天生的太子吗?
若是再过十年,二皇子不会这么轻易忏悔反思,但现在,他的确没被权力浸染太深,会反思己过。
所以二皇子一声叹息,包含着他没说出口的愧疚,轻轻碰了碰满满的额头。
“是二哥不好,二哥不该随便跟你撒气的。”
满满抬头,“那二哥发誓,以后都不会随便对你发脾气!”
“好,我发誓!”二皇子举着手,郑重承诺。
满满得了承诺,自觉又跟二哥和好了,于是,拉着二哥去找大哥,二皇子别别扭扭的,承认自己之前功课上做的还不够,想的不够周到。
“哪儿是二弟想的不周到,只是你少办差事,还没积攒下经验,你再学学,过些日子我去找父皇举荐你,你适应几次,也就能办的漂漂亮亮了。”
二皇子见大哥这么敞亮,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做事更用心了。
风波就此消弭。
时间如水流动,一眨眼的,皇帝登基满一年半了,拖了又拖的选秀,终于要开始了。
这次皇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说通了一众人等,把选秀的年龄范围圈定在十五到二十一之间,虽只是小小的松动,也是大大的进步。
皇帝不欲劳民伤财,若是在全国范围内选秀,固然可以优中选优,找到绝色佳人,但所耗费的钱财甚巨,秀女们的吃穿用度加上京路费都是一笔大钱,更何况还有趁机浑水摸鱼,从中牟利的,故而,选秀范围之圈定在京中和直隶三省,赶得上就来,赶不上就作罢。
饶是如此,也是一件麻烦事,报名,登记,看人,选人,一步步走下去,初选复选,再选,终于才挑出五十个格外出色的女子,送到宫里备选。
这些女子都是出色的,落选后也能找个好人家,而皇后翻过册子后,又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大皇子挑个侧妃呢?
她也不是想做恶婆婆,而是东宫里,拢共就大皇子妃和两个宫人伺候着,也只生育了大公子和大姑娘两个孩子,成婚四年,这个数量,算少的。
要不先看看,等可心的再说。若是可以,也该给二皇子,三皇子挑个正妃,四皇子都十三了,瞧瞧人也无妨。
皇后这么考虑着。
第234章
秀女们
秀女们目前都住在宫里,接受简单的礼仪培训,免得正式殿选前失仪。
能走到这一步的秀女们,没一个普通的。要么家世好,要么容貌出挑,要么美名远扬,俱是优中选优。
礼仪学毕,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似议论风景,其实在讨论宫里的人物。
总要知道该讨好谁,奉承谁,对吧?
现如今,宫里的高位妃嫔不多,俱是潜邸旧人,新人入宫,带着新鲜灵动的气息,也是有优势的,若是能讨到皇帝欢心,生下一儿半女,也能替家族争光,光耀门楣。
也有人觉得,宫中格局已定,各归其位,新人就算入宫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倒不如把眼光瞄准了宗室里,能够成为宗亲贵妇,也是不错的选择。
还有人,只是想通过选秀来替自己镀一层金,入选秀女不会全部进宫和赐婚,就算撂牌子赐花,也证明她们的优秀。
种种想法,不一而足。
不一会儿,有宫人带着食盒来了,口中恭敬的说,“诸位秀女,永福宫的淑妃娘娘,赐甜汤给各位,一解暑气。”
说罢,有人依次取出精致的甜汤,送到秀女手上。
御膳房精心制作的甜汤,自然不俗,用牛乳,花蜜和果子汁做成,上面还撒了干桂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众人对淑妃娘娘的恩典,赞不绝口。对于未曾谋面的淑妃娘娘,也留下仁善好相处的印象。
不过,角落里有人瞧着这景象,也提前给淑妃打了一个标签,急躁。
宫里还有皇后,还有一位贵妃,这两位都还没动作,淑妃急吼吼的来施恩给秀女,是打算干嘛?邀买人心,也忒早了点。
不过吃人嘴短,她也不想不合群,就把这些话都吞进肚子里,默默品尝甜汤。
周围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她落单,也没当回事。反正只是走一遭过程,完事就能回家。
于淼淼这样想着,也就这么做了,用过甜汤,她抱着书册,独个出门,在离储秀宫不远的地方,看书。
幸好宫里让带书本,不然她可要闷死了,虽然书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能打发时间也不错。
看的正入迷时,突然听到前头一阵吵闹喧哗声,有人得意又张扬的说,“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
“去告状啊,去告诉皇上和皇后呐!”
于淼淼伸出半个脑袋,偷看前方的场景。
不出意外,是一出一群人欺负一个人的好戏,领头的那个她认识,好像是郑国公家五房的姑娘吧?听说跟皇后娘娘沾亲带故的,也难怪这么嚣张。她身后那几个,都是平日依附她家族的姑娘。
而对面被欺负那个,脑袋垂着看不真切,但看衣着,应该是威武大将军刘家的姑娘?
于淼淼看清后,又把脑袋缩了回来,这群人欺负完就赶紧走吧,大庭广众的也不避人,搞的她也闹心。
张扬出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于淼淼劝自己忍耐再忍耐,不要贸然出头,可是听着动静,郑国公府的姑娘越来越过分,还想让人家吃泥巴,才肯放人过去。
吃泥巴不是重点,重点是折辱人家的自尊,若是那姑娘真的低头,以后一辈子都直不起腰背来。
于淼淼忍无可忍,从草丛里出来绕远,脚步放重,装成刚刚走到这里的样子,东张西望,嗓门放大,“人呢人呢?人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