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见着外人来了,郑姑娘总要收敛一二,却不想,郑姑娘就跟没瞧见她似得,继续对着地上的姑娘冷嘲热讽,言语挖苦。
甚至伸手按那姑娘的脑袋,想把人按到池塘里。
于淼淼大声打断,“郑姑娘好兴致!只是这儿终究是宫里,等会娘娘们要路过,你们还是早点收拾吧?”
郑姑娘闲闲抬头,一副冷漠样子,“关我什么事?我这是在跟刘妹妹玩乐,娘娘就算见着了,也只是感叹我们姐妹情深,你说对吧,刘姑娘?”
被她抓着头发的刘姑娘咬紧牙关,不肯点头。她知道若是自己点头事情就过去了,但嘴巴怎么也不肯张开,低头。
郑姑娘身后的粉衫姑娘嘲讽道,“娘娘,娘娘怎么会走到这儿来?别是有些人狐假虎威,装模作样吧?”
于淼淼心里一紧,她的虚张声势被看穿了,可她不肯认输,“我一早听宫女们说闲话知道的,娘娘们喜欢在这个点儿来花园里转转,若是郑姑娘不信,那就等着好了。”
她两手一摊,“反正,要担心的又不是我。”
于淼淼这么大大方方,反而让郑姑娘心生疑窦,若是被人撞见,当然不好。但她又怎么知道,于淼淼不是诈自己呢?
正犹豫不定,那粉衫姑娘又说了几句话,让郑姑娘恼羞成怒。
“怕?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怕!”
郑姑娘壮着胆子,准备去灭了于淼淼的威风,扬手就是一耳光。
于淼淼闪身一躲,避开耳光,暗道好险。
这郑姑娘真是飞扬跋扈,前所未见,在宫里都这么嚣张,她该怎么在保住自己的情况下,也保住刘姑娘呢?
郑姑娘眼看一击不成,还想再打,手掌已经高高飞起。
“住手!皇宫禁内,谁敢伤人?”
一声断喝,终于让郑姑娘停手,她们一起回头,见到一乘华丽的八人轿辇,徐徐而来。
华盖飘扬,冠服华丽,一看就是高位到来。
于淼淼连忙回忆之前教习姑姑的指点,行了正确的礼仪,其余人也哗啦啦跪了一地。
于淼淼垂头时,还在辨认冠服的纹路,这样式和花纹是,贵妃?
*
自然是秦令怡,她忙碌许久,总算是抽出空闲,准备去花园里转转。
本打算不行,但银雪坚持说,用仪仗才能凸显身份,尤其是现在新人进宫,架势不能乱,秦令怡也就顺了她,叫了仪仗朝着花园来。
等路上看见了御膳房的人,从储秀宫里出来,她这才恍然,原来银雪再三强调,是这个意思啊。
文淑妃在提前拉拢秀女,她也该去使个下马威?
不过,秦令怡着实没这个打算,文淑妃异动,那属于自讨没趣。
不过人都到了花园,转悠两圈也好,就是没想到,还能撞上这么一出好戏。
第235章
秀女争端
银雪如今愈发稳重了,她接替了鸣翠的位置,成了大宫女,做事也是有条有理的,先自报家门,然后,询问场上打人者的身份。
她们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姑娘抬手就打人,一击不成,还想动二次手。这放在哪里都说不通,何况还是宫里?
就算姑姑们教训小宫女,也是用戒尺打手心,没说打脸的。打人不打脸这句话,一直被遵从。
非要打脸,那就是为了侮辱人。
郑姑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事实为铁证,她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忘了之前那一幕。
秦令怡下了轿辇,走到躲到最后那个姑娘面前,“抬起头来。”
那姑娘瑟瑟发抖,在银雪的催促下,终于把脑袋抬起来,脑门,鬓发上都沾染了泥土,一看就是脑袋撞到泥上了。
“这是怎么弄的?仪容也太不整了,姑姑们应该教过,出门在外,要整理好仪容。”秦令怡淡淡的说。
那姑娘张嘴想说什么,但余光看到郑姑娘凶狠的眼神,嗫嗫不能语。
“娘娘,我们跟刘姑娘相熟,刚才在玩闹,所以,刘姑娘不小心摔了一下,幸好没什么大碍。”粉衫姑娘抢先答话。
“是这样吗?”
刘姑娘低头,“是,是这样的。”
秦令怡耐心等了等,刘姑娘还是没反口,秦令怡便走开了。
“于.....姑娘,对吧?你呢?也是跟她们玩闹吗?”
于淼淼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一闭,大声说,“回娘娘,民女跟郑姑娘根本不相熟!但是刚才发生了几句口角,郑姑娘一生气,就要扇民女耳光!所有人都是亲眼所见的!”
“原来如此,郑姑娘,你说呢?”
郑姑娘张口结舌,怎么也没想到于淼淼有当面指责的勇气,惊的连反驳都忘了。
“既是这样,郑姑娘的宫廷礼仪,只怕学的不太好,还要加强。银雪,你去储秀宫吩咐一声,再找一位规矩严谨的姑姑,来教导郑姑娘吧,对了,其余的几位姑娘也跟着学一学,没坏处的。”
秦令怡望着低头的郑姑娘,如此吩咐着。
郑姑娘急急去扯秦令怡的下摆,意图求饶,“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恕啊!”
储秀宫就这么大,若是她被私下被姑姑教导,谁能瞒得过去?这样,都知道她丢脸丢到贵妃面前去了。那些小姐们当面不说,背后还不嘲笑她吗?
她的面子又往哪儿搁?要是再影响到选秀后果,对家族,她更是万死难辞了!
银雪眼疾手快的一挡,这郑姑娘真是惯坏了,一着急就去扯人衣裳,又是哪门子规矩?
她沉着嗓子,“郑姑娘看来的确需要再学学规矩,谁教的你,平白拉扯娘娘衣裳?”
“我,我没有.....”
银雪不容拒绝的说,“看来姑姑教完规矩后,娘娘还要再验收一次呢,才知道郑姑娘到底学没学进去。”
郑姑娘绝望的坐在地面上,垂头哭泣着。
她完了,真的完了。
秦令怡转身欲走,郑姑娘背后的人突然鼓起勇气说,“娘娘,可是郑姐姐刚才是为了教训刘惜惜,才会跟于姑娘起冲突的!刘惜惜,她可是威武大将军刘家的人!”
“刘家的人!”她再次强调着。
秦令怡实在想不起来,威武大将军又有什么不妥当,所以只是斜睨一眼,没做什么反应,迈步离开了。
银雪机灵,使个眼色,就把于淼淼和刘惜惜都带走了。
虽然郑姑娘八成不会再跋扈造作,但人先带走,以防万一。
她们走远了,于淼淼这才鼓起勇气说,“多谢贵妃娘娘伸出援手,若不是娘娘,民女今天很难全身而退。”
“没什么,本宫既然撞见了,你也有胆子申明自己的冤屈,本宫当然要管一管,否则这宫里,岂不是乱了章法,谁都可以仗势欺人了。”秦令怡对着于淼淼说。
刘惜惜听了,羞愧的低下头。
于淼淼一下子明白了,刚才贵妃先问刘惜惜,但刘惜惜畏惧郑家不敢开口,她敢!她说了,贵妃就会给她做主。
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自己受了委屈都不敢伸张,那谁还能帮你?
于淼淼胸膛里燃烧着一股热气,烧的她浑身都发热,她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楚,重重道谢。
秦令怡绕了两圈,这才把二人送了回去。
想了想,她绕路去了凤仪宫,把今天的事说了。
她一贯都是如此行事的,有事情先禀告,绝不让皇后一无所知。
皇后听过后,也皱起眉头,总算想起这个郑姑娘是谁了。
她的表姨是郑国公夫人,但郑家五房,可是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还好意思打着她的旗号,到处欺负人呢!该!
“你做的没错,确实该教教她规矩礼仪。”皇后道,心里已经把郑姑娘划出备选名单。
这种性子的,根本不适合宫廷。
说完事,秦令怡告辞走了,姜嬷嬷见状,就提了淑妃去拉拢秀女们的事。
皇后失笑,“算了,由得她去吧。”淑妃又没有留人的权力,提前投资干嘛用?
但姜嬷嬷小声嘀咕着,“娘娘不计较,她反而是愈发蹬鼻子上脸了,贵妃都没动作,她倒是起劲。”
显着她了。
“刚进宫,她心里没底,想要折腾,就任由她折腾吧。等她歇一歇,等过了选秀她再转不过弯来,我再敲打她。”
皇后对文淑妃也有情分,没想着一来就弄的文淑妃翻不了身,就看她能不能懂了。
秦令怡走出凤仪宫,想起郑姑娘团伙强调的威武大将军刘家,再次回去调看刘惜惜的资料。
看了三遍,终于从脑海里翻出这件事来,是她家啊!
十余年前的事,她真忘了,若不是刻意提起,估计也没人会记得。
当初皇帝想要收威武大将军刘家的刘盈盈做侧妃,却不想刘盈盈是个脑袋发育不完全的,受了外人的怂恿,非不肯嫁不说,还要站在大门口扬言要退亲,闹的沸沸扬扬的,丢了老大的脸面。
之后尽管刘将军投靠了皇帝,但多年苦劳,功劳建了,官职丝毫没晋,还是个大将军。
刘家按理说应该低调,怎么还会送女孩子来选秀?
第236章
殿选之日
刘惜惜,就是当年刘家长子的女儿,今年长到十六,符合选秀的范围和标准。
按道理来说,刘家人对这种事肯定避之不及,躲还怕躲的不够快呢,怎么会报名来选秀,特意提醒皇帝当年的事呢?
她觉得,里头怕是有猫腻。
吩咐了人悄悄去查,果然,发现这中间有问题。有人悄悄替刘家姑娘报了名,还瞒过了刘家人,等刘家人知情时,刘惜惜已经通过初选,上了宫里的名册了。
刘家人也不敢走关系,去把自家姑娘的名字消了,也不敢再解释这事,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刘惜惜就走到决赛圈了。
刘家人存着侥幸,指望谁都不记得这些事,顺顺当当的落选,回家后赶紧嫁人。
不过,有人不想刘家人好过,郑国公府的姑娘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专门用刘惜惜来立威呢。
幸好秦令怡拦了一拦,郑姑娘应该会收敛些,熬过殿选就好。
不过,刘惜惜的事,皇后应该也知道吧?
皇后其实知道的事情也不早,都是刘惜惜进了复选后,她才晓得的。隔了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在心上?若不是身边人提醒,她早忘了。
刘家父子做事也是勤勉,一贯兢兢业业,不辞辛劳,这些年也没犯什么错,那点气也早就散了。
但是,皇后很烦这中间弄鬼的人,妄自揣测上位者的心意,想要借着上位者的威势达成自己的目的,鼓动旁人出手,更厌烦了。
若是让她知道,绝不轻饶。
至于被怂恿着出手对付刘惜惜的郑姑娘,脑子实在缺根弦,真该好好教一教,省的以后被人利用当了靶子,还祸延家族。
郑姑娘听说皇后召见,以为皇后要给自己做主,哭哭啼啼的过去,哭诉了一番自己的委屈。结果,皇后身边的嬷嬷说她规矩确实没学好,该好好补一补课,她又只能哭着回来了。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类型,想在她面前弄虚作假,门都没有。
也是杀鸡儆猴,其余的秀女们都不敢再弄鬼,规规矩矩的度过剩下的半个月。
半月后就是殿选,皇后坐主位,秦令怡敬陪末座,过去凑个数,也有几位妃子一同做陪客。
带着提前看竞争对手的心态吧。
秦令怡却没想那么多,她是过来欣赏美人的。这万紫千红,风格不一的美人,多养眼呐。
殊不知,她们在新人眼里,也是最美的风景,带着年轻女子难以企及的淡然和从容,好像遇上什么风暴都能稳稳的。
皇后给人分了名册,笑着说,“都看看,这些女子们都不俗,若是能性格相投,跟咱们做个伴,也是好的。”
“娘娘挑的,都是好的。”有人奉承着。
皇后翻着册子,两人一组让这些女子进来,展示自己的德言容功,以及争取到上位者的青睐。
皇后要从五十人里挑出最出色的十个,剩余的,都赐金,返还本家。
内官唱名,秀女进殿,皇后挨个查看,时不时询问两侧的秦令怡和文淑妃,觉得怎么样。
秦令怡自然觉得哪儿哪儿都好,非要让她来挑的话,她更喜欢活泼甜美的。
“挺好,挺好。”皇后就点了这个,记下名字。
人群里,于淼淼和刘惜惜都捏把汗,生怕自己被选中。刘惜惜是怕家族的事牵连自己,自己再牵连家族,那就倒霉头顶。于淼淼是冲着走过场来的,有人污蔑她的声名,连累了家族父兄,为了洗刷名声,她才被迫走一遭的,若是留在宫里,她就不能出去跟家人团聚了。
两人都忐忑的很。
于淼淼悄悄抬头,看向高台上,视线刚好跟贵妃娘娘碰撞,贵妃拿册子挡脸,冲她丢个眼神。
好像是,让自己放心?放什么心呢?于淼淼猜不着,郁闷的很。
轮到她们上前了,于淼淼行了宫廷礼仪,福着身,等候结果。
皇后瞟了一眼,见到是刘家姑娘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本来想把刘姑娘赐花,把那不认识的姑娘再看看,她瞧着挺灵秀的,一双眼睛像葡萄似的,看着喜人。
皇后看着秦令怡多看了那姑娘两眼,以为她中意,悄声问,“那人,就留下了?”
秦令怡吓了一跳,她以为皇后看上了于淼淼,侧目道:“姐姐喜欢这个?”
“我哪儿看上了,是瞧着你好似中意,留一留也没什么。”
秦令怡松口气,眼睛一转,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我哪儿是看中了,我是见那姑娘的母亲出身中医世家,外祖父是杏林圣手,寻思着给圆圆找个玩伴呢。”
于淼淼十七,圆圆十四,差的不算太远。
“喔,这样啊。”那皇后明白了,爽快的给于淼淼赐花,放她出宫。
直到捧着那朵花,于淼淼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她惊喜的差点哭了,总算是尘埃落定,完事了。
旁边的刘惜惜甚至喜极而泣,拿着花泪流滚滚,还不敢让人瞧出来。
赐花,她可以回家了!
而同样被赐花的郑姑娘悲从中来,她这样的身份都进不得宫,岂不是变相说明她不行?以后的日子苦了。
众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有人欣喜,有人哭泣。
接下来的姑娘,生的格外出色,眉如新柳,脸如圆盘,顾盼生辉,佳人绝世。
这样的出挑容貌,按理说都能留下来,便是留个宗亲也是好的。
秦令怡仔细看这姑娘的身份牌子,四品京官,不高不低,父兄都得用,是个不错的。
但是,皇后只是轻轻发出一声嗤笑,赐了这姑娘花。
捧着花的张姑娘,神情恍惚,她一切都算的很好,怎么会,怎么会没留牌子呢?
张姑娘在宫人的催促下,才慢慢离开。
皇后特特看了坐在末座的韩妙心韩修容,语气轻轻的,“韩修容,瞧着张家姑娘不错么?”
韩修容急急回答,“怎么会,嫔妾瞧着她不过是蒲柳之姿,难登大雅之堂,撂了牌子,正正好。”
花氏插了一嘴,“哟,这么漂亮的姑娘,韩妹妹都看不上,眼光当真是高啊。”
韩修容张嘴想辩解,才发现自己太过急切了,于是住了嘴,“嫔妾不过是说说罢了,一切还是娘娘做主。”
“知道是本宫做主就好,不该插手的事,别伸手。”皇后意味深长的说。
第237章
背后交锋
从短暂的交锋里,秦令怡读出别样的味道,韩修容为何这么心虚呢?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被发现了?
她早就知道,贤贵太妃跟皇帝的感情一般,虽是养母子但并不亲密。爱是储蓄罐,没往里面存,是没法取出来的,感情也是如此。当时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不过贤贵太妃并不甘心,几次抱怨过自己没得到太后的待遇,很是不耐。她的娘家侄女韩修容,也不是受宠的,想要吹枕头风也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