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位张家姑娘是她们精心挑选的人,想要送到宫里,继续吹枕头风?
这个推断很合理,加上皇后的异样和韩修容的心虚,几乎是板上钉钉。
秦令怡一笑,韩家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被皇后慧眼识破意图。
其实她不知道,若是光塞人,皇后未必会跟她们计较,塞人这种手段太常规了。韩家令人讨厌的是,故意送了刘家姑娘进选秀,想搅浑水。
又把消息透露给郑国公家的姑娘,想要利用亲戚关系拉皇后下水。
最后,突出自己送的张家姑娘人淡如菊,美丽娴雅。
就算这两人侥幸进宫得宠,也是一个把柄,可以随便韩家人利用。
却不想,这事才刚刚开头,就被皇后揭破了,还顺势反击,当堂说了出来。
韩修容惴惴不安的,不知道皇后到底知道到什么程度了,但,张家姑娘肯定进不了宫了。
谋划的一切,都失算了。
殿选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圆圆倒是挺有兴趣的,找娘亲打听了一遍又一遍,说多少次都不嫌烦。
她突发奇想,“女孩子只能参加选秀吗?还有什么别的可以选吗?”
“除了殿选,还有殿试呢。”秦令怡接口,“你若是喜欢,不如找些京城里的闺秀,办个诗社,再选个状元榜眼探花的,评个一二三来。”
圆圆眼睛,刷一下亮了。
秦令怡就是为了糊弄随口一说,没想到圆圆真的上心了,她现在是公主,天之骄女,京城的闺秀圈里她最牛,自然而然聚拢了一批家学渊源的女子,做成了诗社。
她是真心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学着科举的样子,每次作诗都要糊名,杜绝作弊的可能,就算是自己拿的名次低,也不反口。
渐渐的,她的夔英诗社,有了名气,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
秦北海心疼这个外孙女,外孙女出宫也方便,常常能见面,秦北海常常寻摸一些稀罕物,作为诗社的奖品。
直到有天,秦令怡去御书房送甜汤,听着圆圆在内里,不停跟父亲撒娇求饶,想要参加什么比赛。
皇帝的语气起初很坚决,坚持不肯让圆圆参加,但是圆圆语气低落的说,“爹,我在您的指导下,学了这么多年,点灯熬油的辛苦,好不容易学成了,我就是想知道知道,自己水平在哪儿么,也不枉费这些年的辛苦。”
“爹啊,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徒弟,在什么水平吗?”
书房里就没别的声音传出来,估计皇帝也在沉思。
秦令怡心道,圆圆深谙说服之道,不提自己,反而强调皇帝的辛劳教学,勾起皇帝的心思,别管她想参加什么比赛,估计都能行。
果然,皇帝沉吟许久,终于松口,“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圆圆的声音变的低落,“好吧,我也不为难爹了,唉!”
这一声叹的百转千回,余音绕梁,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秦令怡放重脚步,故意提醒内里人她来了,“聊什么呢?”
圆圆连忙收敛了刚才的样子,做出一副守着她跟爹的小秘密的样子,对着进门的秦令怡道,“没事呢,娘,我就是跟爹说说话。”
“对啊,说说话。”皇帝附和道,心照不宣。
但秦令怡只要圆圆转一转眼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追问,而是提着食盒笑道,“说多了容易口干,正好尝尝酸梅桂花汤。”
于是他们顺势转了话题,品尝甜汤。
秦令怡带着圆圆离开御书房,她还说,要是尝着口味好,给伴读也送些。
圆圆应了,还专门强调有一份多放糖,秦令怡知道,这份是给卡缪尔准备的。
圆圆还是很细心的。
不过进了景行宫,没了外人,圆圆才噘着嘴,“娘,你都不问我想干嘛么?”
“我这不是等着你告诉我吗?”秦令怡好笑的说,孩子真是,你关心她不行,不关心她也不行,得拿捏好中间这个度。
幸好圆圆已经被她摸成顺毛驴了。
得到想要的回应,圆圆终于语出惊人,“娘,我想去参加科举!”
惊的秦令怡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科举?怎么参加?
“娘啊,我听说小舅舅,今年就要参加会试了,他若是考中了,就是贡元了。我想,小舅舅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圆圆双眼晶亮,透出一股执着,“刚才我跟爹说的话,都是真心话,学了许多年,我就想看看,我能排第几!”
她这么坚定,又这么求知若渴。秦令怡恍然觉得,自己若是阻拦了,圆圆都能碎掉。
“好吧好吧。”最后秦令怡先妥协了,“你要做这事,我不反对,问题是,你得想好该怎么安排后续,别让外人挑你的刺,明白吗?”
“嗯!”圆圆又重新振作起来,洋洋得意,“我早想好了,等着瞧吧。”
她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呢?
春闱来的很快,春寒尚且料峭,就到了正日子。
题目是由皇帝亲自出题,避免了泄题的风险,早早送到贡院去了,准备给考生。
而御书房内,一场简陋的考试,也在举行。
皇帝的御案侧面,摆了一张小几和凳子,笔墨等,迎接着属于它的考生。
圆圆早早洗漱完毕,收拾妥当,坐在小几前,等着亲爹给她发题目。
第238章
殿试名次
皇帝自然记得题目,此刻一一写下,亲自交予圆圆。
圆圆郑重接过,摆在自己桌面上,先扫过策论题目,寻找它的来源是四书五经的哪一句。
只有先找到来源,才能开题成功,下笔如有神。
圆圆迅速判断着,记忆对她来说,不是难事,很快就找到了句子的出处。
她也很快找到切题角度,准备从这个角度入手,写完整篇策论。做题时,要求控制时间,不能随意走动,直到写完,圆圆都是自己知道的。
她抬手磨墨,正准备先打草稿,手一动,墨条断了。
嗯?!
她看墨条,切口整齐,分明就是人力所为,她又去看羊毫笔,发现居然是支秃笔,写字很不顺手。
这时,皇帝的声音才悠悠传来,“凡是进考场,最要紧就是检查自己的笔墨,如同剑客最要紧的就是剑,笔墨就是书生的剑,没了武器,就算有千般能耐也用不出来。”
所以,为了涨个教训,故意把我的笔墨弄坏了?圆圆气的牙痒痒,这可真是亲爹呐!坑起孩子来真是不手软。
皇帝得意一笑,崽,你还嫩了点啊!不吃个教训,以后该怎么成长呢?
他可不是故意的啊!
圆圆气过后,动了动,从袖袋里一摸,居然摸出一支新笔和一小块墨条来。她得意的晃晃,瞧,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皇帝绝倒,还真是,准备充分呐!
圆圆手动磨墨,心里想,幸好早上出门前,娘特意让她带了备用笔墨,不然,还真被这小小的门槛拦住了。姜还是老的辣。
略过这个小插曲后,圆圆重新投入做题中,这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怎么能不全力以赴,投入所有呢?
等开始书写后,别的事情就忽略了,圆圆全心全意的,都是纸面上的交锋。
她奋笔疾书,废寝忘食,等写完草稿,誊抄完毕后,才发现已经日落西斜,到了下午。
何苗笑着把她写的策论收好,糊名,就像对待每个考生一声,把文章放到匣子里,再呈送到皇帝的案头。
皇帝接过匣子,像是不经意的摆放到自己的案头,然后,拿起殿试贡士们的文章,仔仔细细看着。
殿内还有十位大学生,也在看文章,文章在他们手里传阅,评判,以此来界定谁是此次殿试的前三甲。
皇帝看着看着,那份属于圆圆的文章就混到所有人手里了,在绕圈传阅。
能走到这步的,也是天之骄子,人间英才,写的文章字字珠玑,掷凿有声,皇帝是真好奇,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在中间排多少名?
大学士们还在争论,这个该排多少名,哪个该排多少名,为了谁是魁首,争论不休,差点上演全武行,打了起来。幸好另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士劝住了他们,慢慢分析,才消解了矛盾。
等名次定好,他们才拆开糊名,挨个看是谁,拿了什么名次。
得第一的,居然是灵州考生秦继文!那便是状元郎了。
之后挨个看下去,某大学士突然咦了一声,“等等,这份考卷怎么没写籍贯呢,只写了姓名,李-思--霖,这位考生好像名不见经传,之前没听过啊。”
“想法有些稚嫩,但思考问题的角度很新奇,我觉得这位考生天赋不错,所以,定了二甲,怎么了?”
皇帝在上头听着臣子议论,“什么二甲,拿给朕瞧瞧。”
呈上来的案卷里,用朱笔写着名次,二甲第十,已经让他乐开了花,心底笑的合不拢嘴了。
但表面上,皇帝大吃一惊,“这份卷子怎么混到一起了?”
何苗赶紧站出来顶锅,“皇上,是奴才的错!只怕是奴才整理卷宗时,不小心把这份文章混了进去,再传到各位大人手里的,皇上恕罪!”
两人一唱一和的,就把事情定义为不小心混进去的文章,至于为什么这么齐整,就要诸位大臣都装成看不见了。
还有人心思一动,想起大皇子名讳是李思慎,简单推断,这百分百是宫廷中人啊。
皇帝假意咳嗽:“下次再犯这样的错,朕可不轻饶啊!先下去。”
何苗赶紧退下。
辛学士猜出点什么,顺势说,“这份文章的确学的不错,拿个二甲也不算冤枉,只是还要多加历练呐!”
“是啊,小孩子么,想法还不成熟,争强好胜,喜欢跟人比较,也是要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皇帝道,“把这份试卷剔出来,名字挨个顺延吧。”
大学士应声,于是重新计算名次。
不过,几位看过文章的大学生还有些遗憾,文章稚嫩原来是笔者年纪尚轻的缘故,若是能历练几年,只怕前途无量啊!
*
圆圆写完文章,早早回了景行宫,她知道名次不是一天半天就能算出来的,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间。
但次日,父亲就把文章批改后的样子摆在眼前,她还是很惊喜的。
扑了过来,一一扫视上面的批注,圆圆如醍醐灌顶,受益良多。
直到父亲提示,她才如梦初醒,想起该追问名次。
“这次得状元的是小舅舅,我跟小舅舅比,还差的很远,若是能挂在三甲里,已经很不错了。”她还学着谦虚起来。
皇帝可不爱听这话了,他教的徒弟,哪儿比别人差了?所以郑重拿出试卷,“瞧,你得的是二甲第十,怎么样?”
圆圆看着上面的痕迹,瞪大眼,“真的,爹没哄我?”
“哄你又不好玩,这可是你实打实学习,得来的成绩!”皇帝看着女儿激动的冒泪花,诡异的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心态。
瞧瞧,这可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也没比那些书香世家的人差呐!甚至更出彩,出众。
皇帝美滋滋的给孩子贴标签,毕竟这可是他的崽。
圆圆抱着试卷,兴奋又骄傲,她早说过,自己不弱于任何人,早晚有一天,能够出人头地的!
第239章
宫城明珠
京城人都知道,四公主是皇上捧在手心的明珠,光华璀璨,耀眼美丽。
她还没出嫁,如今正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疼爱不已,热爱珍视。再加上四公主本人,也是品行端正,宽厚仁善之人,更得爱戴。
之前京郊水灾,四公主办过义卖,召集广大才子学士,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拍卖了很多字画,又把银子投到救灾里,救治了很多无辜受灾的百姓。
再有,先前直隶的百姓遭了瘟疫,伤亡惨重,四公主组织了闺秀们,一起搜集药材,研制药包,把这些药材集中到一起送到直隶,救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百姓们还给四公主立了长生牌位呢。
且,公主的婚事还没定,但皇帝已经在勘察公主府的位置,准备给掌上明珠,挑个舒心顺意的地方居住,这一修公主府,一定是金碧辉煌,前所未有的。
她的待遇早就超过历代公主,但皇帝打心底觉得,圆圆值得!
早前他未登基,就算圆圆天资出彩,也只能藏着掖着,不能宣之于众,眼下自己登基,终于能想疼就疼,想宠就宠,那还不尽情的疼爱?
明珠藏于匣中,光彩内秀,哪个看见的人能不遗憾呢?
眼下同龄的王孙公子,都卯着劲的表现自己,像孔雀开屏一样。大家都明白,谁若是有幸尚了公主,美人在怀不说,还能保住家里三代富贵,何乐不为呢?
对于他们的殷勤,圆圆一一笑纳,扭头就把东西送到夔英诗社作为奖品,还要强调,是某某公子特意赞助的奖品。
颇有些片叶不沾身的潇洒。
她十五了,芳华初绽,正是好年华,又得天独厚,的确有骄傲的资本,秦令怡看着那么多人追捧,开始纳闷,圆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高的矮的,文的武的,总该有个大致的框架吧?
圆圆看着这些摆在她面前的公子们,烦闷的一推,“其实,我觉得他们好傻啊,大好年华,又有家世助力,正是应该大展宏图的好时候啊!怎么成天就想着,怎么追女孩子啊?没点正经事做吗?”
“人家要是去做正经事,你又该嫌弃人家不把你放心上了,你这是要五彩斑斓的黑啊!”简直就是最讨厌的甲方么!
秦令怡两手一摊。
“不,我不会,我就喜欢做正事的人,我也去做正事,两边都有自己的事做,若是闲暇里挤出时间,两人碰面,就是相视一笑,也甜蜜。”圆圆想象一下,自己都觉得逗趣。
“你这样啊,还不如要五彩斑斓的黑呢!”秦令怡心想,这种男子在现代好找,古代上哪儿找去?
“找不到的话,娘就养着我,不就好了?”圆圆开始撒娇,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在娘怀里蹭个没完。
还想继续话题的秦令怡只好住口,算了算了,大不了自己多费心,多筛选人,大周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男子?
不过有的人,可就急坏了,他恍惚着发现,自己毫无优势啊!
若说以前他还有点优势,跟圆圆门当户对,脾气还投契,现在,就没有丝毫优势啦~圆圆的爹是皇帝,自个爹还没混上亲王位呢,悲伤。
若说相处,那些王孙公子也不差,找尽借口的想要跟圆圆相处,为了献殷勤,绞尽脑汁,还有人去给夔英诗社打杂呢。
甚至在语言方面,都是圆圆迁就自己,她学到一口流利的南渭话,自己的大周话还没精通到这个程度。
卡缪尔充满了警惕心,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自流了,这得赶紧写信回去,鸡爹啊!让爹赶紧去争取亲王位置,自己的身份才能提升啊!
不知道相隔千里的卡缪尔爹,接到孩子的信,会是什么想法。但卡缪尔是真的急。
他决定转换策略,去讨好圆圆的家人。
满满被骚扰几回,终于给卡缪尔指了条明路,与其对着他们献殷勤,还不如直接去讨好正主。
他姐可有主意了,说一不二,她的婚事,至少自己能做大半的主,她同意,家人就同意。
卡缪尔恍然大悟,连忙调转枪口,去讨圆圆的欢喜,今儿送点什么特产,明儿送点小动物,妄图打动圆圆芳心。
圆圆都收下了,对着卡缪尔还是一如既往,像对玩伴一样,没有逾越之矩。
卡缪尔怅然若失,弄不清自己做的好,还是不好。
但只要圆圆需要,他就义无反顾。
时间流转,人来人去,最后坚持最久的,还是一个卡缪尔。
被娃鸡了许久的爹,终于登上亲王之位,来给自家孩子撑腰了。
萨穆亲王来大周的京城,看望作交换生的孩子。
之后,就在私下的场合,代替孩子求亲,求娶四公主。
皇帝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很不高兴,重重搁了酒杯。
萨穆亲王还在滔滔不绝,说自家孩子的好处,直到被人捅了胳膊肘,才看懂皇帝愠怒的脸色。
他闭嘴了。
宴席散后,皇帝大发雷霆,摔盆砸碗的,“区区一个南渭亲王,就敢求娶朕最疼爱的女儿?做梦去吧!别说公主,宗室女都不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圆圆走过来,捡起皇帝以前喜欢的砚台,悄悄捧了茶,让皇帝消消气。
皇帝端着茶,还是生气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