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问她这四年在哪里,又是和谁住在一起。
大家心照不宣地提及最近的趣事。
聊了聊时臻是怎么瞒着大哥商承还有老父亲商建邺,在大外甥时景的帮助下买了机票过来。
也就是时景的职业原因,公职在身,没有办法留在潮海市,当天把时臻送过来,当晚又回容城,闭眼休息也只能在飞机上。
这不,方才还特地打来电话询问,确定见到了人之后立刻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他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大概是刚出任务结束,脸上都是汗水,肩上也全是灰尘。
饶是辛苦劳累至此,依旧是面上洋溢着笑容,询问他们如今的状况,隔着屏幕与他们一起用这顿午饭。
期间还打趣了一下即将当爸爸的商榷,毕竟他性格素来混不吝,打趣他是最有意思不过。
这四年时光,商榷的性格相较于从前其实收敛许多。
大多时候都是不爱理人的状态,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发呆。
除却偶尔在家人面前显露几分柔情,其余时间要么忙于寻找消息,要么就是忙于工作。
时臻只庆幸他身边有了人守着,哪怕最后真的没有把圆圆给找回来,有一个人陪着他倒也不至于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回头想想,其实老天爷还是眷顾他们商家的。
看着这一桌上的孩子言笑晏晏,贵妇漂亮的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意外便是忽然在此时惊出。
正当餐桌上的人都一个个跟着姜予安聊及从前时,握着姜予安掌心的时臻忽地闭上了眼,直直外旁边栽了下去——
“妈!”
“大伯母!”
餐桌上的人纷纷惊呼。
姜予安也吓了一跳,与时臻几分相似的面庞有些不知所措,漆黑的眼底只剩下惊恐和担忧。
去医院的路上,她全程都是脑袋空空。
沿途的风景过去,她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方才餐桌上时臻倒下的场景。
那一幕幕,一张张担忧的面庞无不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疼得厉害。
像是有一根弦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切割着,一寸又一寸,蚕食所有,牵扯得心脏都开始生疼。
明明也想不起来从前和商家人相处的场景,可看到母亲苍白的那张面庞,姜予安心里就像是有一团棉花堵住,喉咙也好像被人掐住。
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一直到把人送进抢救室里头,一大家子的人才慢慢地趋于平静。
与姜予安一眼,所有人脸上都挂满担忧和焦急,目光纷纷看着还亮着红灯的抢救室。
“二哥,妈妈她……”
姜予安心慌得厉害,垂在腿边的手指都在发抖,她悄然地藏在身后,忍不住低声询问。
与众人眼中的担忧不同,姑娘漆黑的眼眸中还浮现出一层深深的愧疚。
连带着此刻的询问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是从前那个总洋溢灿烂笑容的妹妹不可能出现的表情。
想想也是,回国后第一天看到自己母亲,后者就忽然晕倒在餐桌上,难免会往自己身上去想。
或许是情绪上来,导致身体急转。
毕竟人的喜怒哀乐,无不牵扯人的身体。
哭多了郁结于心,过于开心了肾上腺素忽然增加,也是会对身体虚弱的人极大的打击。
商榷看着她这般表情,心中不免一紧。
他垂眸,开口低声安抚,“别多想,妈她就是老·毛病了,没有休息好就是。她昨晚连夜赶到潮海市,辛苦昏迷是正常的,你去坐着吧。”
但话这样一说,姜予安脸上的愧疚却更浓。
===第579章
这是第三次===
昨晚连夜过来,而后就出现在包场的餐厅里面。
目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姜予安脑子又没有问题,当下就知晓时臻的身体是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商榷见她情绪更加低落,当即就知晓自己又说错了话。
他抬手落在姜予安的肩上,沉声道:“小妹,真的别多想。妈她身体一向不太好,就是老·毛病犯了,好好休息就是。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明天再过来就能再看到她和她聊天说话了,嗯?”
一侧的商淮却直接开了口:“我先送小姐回去吧,二哥你们就在医院这边看着,另外五哥可能需要去接一下大伯和大哥他们,估计晚上就到了。”
交代的话音落下,人跟着走到姜予安身边,意图很明显。
让姑娘留在这里也是徒增担忧,左不过她这会儿还没有和傅聿城闹翻,就暂时性地把人送回去。
也能让她和那傅疯子说清楚,做好后续的打算。
反正傅家老爷子在医院里头躺着还没有闭眼,傅聿城暂时不会离开潮海市。
所以也不必担心姜予安会跟着他们再离开。
“我、我想和你们待在一起。”
姜予安不愿意离开,抬眸黑黝黝的双眸看向商榷。
明明在餐桌上和这位嘴不饶人的兄长话说两句就斗起来,可眼下她却觉得商榷是最为可靠的。
大抵是因为他在兄弟几人中目前岁数最长,也起到领头的作用,无端让人信赖。
商榷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视了抢救室一眼,道:“小妹要留就留着吧,你们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空了再来医院,这里站太多人也不方便。”
姜予安站在商榷跟前补充,“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就在这里陪二哥吧。”
娇软的嗓音也让众人心中的焦急平静了许多。
他们也相信,病中的时臻肯定会好起来的。
这样乖的姑娘才刚找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完完整整地吃完一顿饭,她哪里能就这样一直昏睡过去。
一定会好起来的。
听闻姜予安坚持,其余人也没有再勉强。
相互看了一眼之后,便各自离开,只留下商榷和姜予安在这里。
当然,还有一位被忽视依旧——或者说是他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傅北行在此。
午饭的时候,到底是商家人的家宴。
他虽说是把姜予安带过来的人,可到底没有资格插嘴说什么。
何况加之当年的事情,他心中愧疚依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如今商家人愿意接纳他让他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已经让他觉得满足,自然不敢再多开口惹人嫌。
而后突发意外,他心中也同样紧张。
只不过昏迷不醒的商夫人他并不了解,他又并非是商家的人,更是无法在其中插话什么。
一直到这会儿,似乎才有合适的机会开口。
“既然安安打算留在这里,那我就先回公司把网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另外,小商总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随时和我沟通。”
虽说傅聿城如今在潮海市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那疯子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当年在江城,他不是同样什么人手都没有,也将那座城市搅·动得天翻地覆么?
如今回来,依旧是让人摸不准的性格,自然是要防范的。
何况听闻这四年他在西尔斯城称霸,那地方鱼龙混杂,靠着都是一些不正当的谋生,能在那地方占据一份地位,可以说手腕谋略都不会差。
这个人,傅北行他们只会把这个疯子往更疯的地方想,绝对不会因为这几天的调查,知晓他会无条件顺着姜予安、会陪姜予安购物逛街这种行为就对他放松警惕。
商榷知晓傅北行在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
当年如果不是自己低估了傅聿城,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那疯子把他小妹给带走。
如今对方卷土重来,他也在潮海市站稳脚跟,自然不会让当年的事情重现。
“我心里有数,其他的事情拜托你了。”
傅北行余光睨了站在对面男人身侧的姑娘一眼,唇畔划过一抹一闪而过的笑。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拜托的,你言重了。”
人都已经回来,兄长父母都喊过,还担心傅聿城么?
能担心什么?
那疯子顶多是在姜予安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可真相他们都有证据,又有什么畏惧的呢?
相反,应该担心害怕的是傅聿城他自己——一个谎言又隐瞒了四年,当真相掀开之后露出腐烂又鲜血淋漓的真相,他又应该如何向养了四年的姑娘解释呢?
当然,这也不是傅北行应该去思考的事情。
他得先去把他给安安制造的烂摊子给收拾好。
“走了,有事及时联系。”
“嗯,”商榷冲他点头,抬眸目光对上傅北行的时候,思索之间还是喊住他,“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姜予安或许不知道今天的什么事情,但言辞一出,傅北行就知道他讲的是什么了。
他偏头看了在长椅上坐下的姑娘一眼,轻笑了声。
“客气。”
找她回来也是他的心愿,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至于和商家联系……
按照她从前的心愿和对商家人的重视,肯定也是希望自己能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他所作所为,不过是想完成她的心愿罢了。
唯一难过的,大抵是老天爷希望捉弄人。
傅北行抬眸看了一眼抢救室鲜红的灯,到底没有在这里多待。
又深深瞥了一眼脊背挺直娇瘦的姑娘后,转身离开。
长廊最终只剩下姜予安和商榷两人。
安静。
也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男人高大的身影也在姜予安身侧落座,低沉的嗓音跟着随之而来。
“商圆圆,我们俩应该算是第三次重新认识了。”
第一次是在国外,她在中餐厅兼职,被喝多了的老外给欺负,正巧被他撞上,帮了她一把。
后来回到商家,是他替大家做出介绍的。
第二次是四年前,她忘了前五年的事情,好巧不巧把自己回商家的事情给忘了。
那些坏的全部记得,独独把家里人对她的好给忘记。
这是第三次。
===第580章
不知晓===
“我是不是……是不是太不让你们省心了?”
姜予安偏头看他。
兄长的侧颜不输给娱乐圈任何一个帅哥,甚至比他们更好看。
只不过眼下并不是欣赏他好不好看的问题,沉重的心情只让姜予安陷入自我怀疑,她是不是这个家里的累赘,次次都让他们大费周章。
都说事不过三,这都已经第三次了。
是在是磨人。
她心想着,就她这样的,还不如直接将她给放弃。
就当生了一个早就夭折的孩子,每年清明节的时候祭奠她一下,其余时间便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
不牵挂,不费心,自己的生活肯定会快乐很多。
似乎看出姜予安心里在想什么,坐在她身侧兄长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在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揉。
“都和你说了不要胡思乱想,希望乱想拦不住是吧,嗯?”
姜予安脑袋上的头发都被他给弄乱,一时也没心思去胡思乱想,皱着眉头一脸无辜地瞪了商榷一眼,那模样委屈得有些可爱。
而跟前的罪魁祸首反而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捉弄别人的不好意思,黑黝黝的双眸还噙着浓稠的笑意。
姜予安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横了他一眼,“你真是烦死了。”
商榷嗤笑,“这话可没从你嘴里少听。”
语气听出几分感慨,让人觉得他还怪想念从前的。
姜予安抓了抓掌心的长发,人跟着也沉默起来。
她倒也没有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被商榷刚刚那么一捉弄,她忽地想通了一些事情。
倘若她对于商家而言是一个累赘,那么母亲又何必耗费这样的精力时间连夜从容城赶到潮海市呢?
因为家人之间的爱意汹·涌,所以才会想连夜见到日夜牵挂的女儿,才会连自己身体都不顾地赶回来。
她才不是家人们的累赘呢?
他们爱她。
她也应该好好地爱自己,并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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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住院部。
整栋楼都被清场之后,这栋楼显得清冷很多。
楼层高低正正合适,窗外有一颗大树正繁茂的枝头随着风晃动,有鸟在树木枝干处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病房里躺在床上正在挂吊水的老者,气色比前几天好上很多。
这人呐,不管从前权势多高,临到头啊还是希望儿孙承·欢膝下。
傅老爷子也没有和床边的男人讲什么,只静默地坐着,也觉得心满意足。
他笑眯眯地看了看窗外的小麻雀,又偏头看看自己养大的孩子,苍老的脸上浮现着浅浅的笑意。
忽地,笑意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