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糊不清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溢出。
“哎、哎呦,赶紧、赶紧让人过来包扎一下,可马虎不得。”
只见坐在椅子上削苹果的男人刀锋一划,他干净的指腹瞬间鲜血涌出。
仿佛不知道疼一般,傅聿城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因为苹果皮断了,看着掉进垃圾桶里的半圈皮,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反倒是病床上的老者反应更大。
等傅聿城反应过来的时候,老人已经按了病床边上的呼叫铃,片刻后就有护士匆匆赶来。
“怎么了老爷子?”
整栋楼只有傅老爷子一个人住院,照顾的人可不敢马虎。
慌慌忙忙地赶到病房后,就听到老爷子吩咐给椅子上坐着那位冷脸少爷包扎伤口。
护士满头黑线。
这贴个创口贴的事情,至于那么激动吗?
她觉得更重要的,还是先把老爷子的情绪平复好。
否则激动出个什么事情来,可够他们忙乎的。
至于椅子上坐着的男人,早在护士一边安抚老爷子一边拿出创口贴的时候,已经冷着脸起身。
那枚没有削完的苹果被他搁置在桌上,他拿了纸巾随意地把指腹上的血迹擦拭,便摸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出了门。
护士悄然地松了一口气,对老爷子道:“爷爷我去给人家送创口贴,您好好地休息,不要激动哦。”
“行、行,你快去。”
老人家对晚辈的伤势担心不已,哪怕只是一道浅浅的伤痕。
病房外的傅聿城只觉得有些可笑。
要知晓,他幼年时被扔到国外战乱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伤,都没有得到老爷子一声心疼。
甚至那时还被责骂,连那点疼都忍受不了,也配当他傅家的子孙?
现在真是……
傅聿城看着指腹那一道小小的伤痕,嗤笑了声,接听了手机朝着长廊尽头走去。
从病房里出来的小护士自然没有跟上傅聿城的步伐。
这位祖宗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谁凑上去就是谁倒霉。
她在医院工作多年,早就知道这些富二代富三代是个什么狗脾气。
这位傅家爷爷的孙子呀,长得是挺帅的,但是凑上去找了祖宗的不痛快,丢了工作算是小事,后面日日倒霉才是大事。
她呀,就安安分分地招呼好病房里面那个就行了。
其他的人,不多想也不多打听。
傅聿城也很满意没有人追上来打扰。
他立于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处,也将电话里面传达的消息听清。
“什么叫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是让你们派人跟着了吗?”
低沉的嗓音染上努力,威压尽显。
隔着手机,似乎都能叫对面的人脑袋低下来,声音也唯唯诺诺起来。
“傅先生,不是我们不跟着,是大小姐跟着救护车进了医院,我们目前也不知道她在医院那栋楼,一直都在她来的那辆车旁边候着呢。”
电话那头的人急急忙忙解释,“就是到这会儿了,还没看到人出来,所以才给您打了个电话。”
傅聿城脑子嗡了一声,压根没听到对方后面的那句解释,关注点只在前面。
“她怎么了?为什么进了医院,哪家医院?”
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把对面问懵了。
傅聿城不耐烦,“说话!”
那边颤颤巍巍,急忙道:“大小姐没事!大小姐是坐着另一辆车过来的,追着前面一辆救护车,医院就您现在待着的医院,至于她人在哪儿,对不起傅先生,我们目前并不知晓。”
===第581章
确定===
闻言,傅聿城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也是这会儿,他反应过来对方打来这通电话的缘由。
跟着姜予安护她周全的保镖们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只负责她人在潮海市,健康平安就行。
眼下已经太久没有确定她的人身安全,私立医院进入程序复杂,无奈只能给傅聿城打来这通电话。
他们没有联系方式,傅聿城有啊。
何况后者本来就在医院,又不需要再继续奔波找人,打个电话联系一下确认安全也算是方便。
电话挂断之后,傅聿城便迅速地给姜予安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彼时姜予安正在和商榷闲聊。
先是聊了聊从前他们之间的趣事,随后便是这四年,自然而然地牵扯到这四年她在哪里。
正要回答的晃儿,就接到傅聿城的电话。
姜予安低眸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备注,心中莫名升起一阵抗拒。
——她不是很想接这个电话。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
毕竟她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兄长他们提及关于傅聿城任何,她自己也没有和他们说起这四年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不可能是因为对傅聿城的厌恶。
但心中生出的情绪便是如此。
姜予安猜想是因为刚找到自己的家人,她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跟着商家人回去的。
这个电话则昭示着,她暂时还需要把该说清楚的事情向傅聿城说清楚,该交代该办的事情也要弄好,才能真正地和亲人团圆。
于是自然而然不想接傅聿城的电话。
这则电话就是催命鬼,催她离开的,才不想接呢。
但又担心对方有什么事情,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接听,语气淡淡地与对面开了口:“喂……”
傅聿城开门见山,“我听人说,你现在在医院。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你现在在那栋楼,我过来找你。”
明明是担忧紧张的话语,其中内容却让姜予安一阵心寒。
“你派人跟踪我?”
她没有回答傅聿城的话,嗓音冰冷地反问。
对面大概没有料到她会想到这头上,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傅聿城低沉的嗓音才缓缓传过来:“安安,你知道我们现在不是在西尔斯城。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出现,安排保镖在你身边是为了你的安全。”
“可你没有和我讲。”
姜予安心中生出一阵反感。
她并不反对傅聿城派人跟在她身边,带着保镖出来安全是显然的。
可不管做什么事情,总得和她说一声吧?
这样自作主张地派人跟着她,是真的在保护她,还是监控她呢?
电话里沉默一瞬。
隔着屏幕,彼此都能感受到张弓拔弩的低压气氛。
许是在担心姜予安真的出什么事情,傅聿城那边先一步低头。
“抱歉,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安安我向你道歉。以后如果派人跟着你,我会与你商量的。”
对方都低下头,姜予安似乎也没有理由再与他生气。
但心中的不虞还是存在的。
思索之下,她一本正经地向他道:“你自己说的,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另外,我生气的点也不在于你找人跟着我,而是在于你做事不和我商量,我没有感受到你的尊重。下次不管是派人跟着我,或者其他事情的话,我也希望你可以告知我一声,可以吗?”
姑娘的嗓音软软的,从听筒里传来似一片羽毛拨弄心弦。
傅聿城听到她生气的点,紧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忍不住低笑了声,“可以,今天的事情是我的错,希望安安不要放在心上,可以吗?”
他学她的语气,再次向她低头。
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手机设备传到姜予安耳中,不禁令人有些脸红。
姜予安忍不住想弯唇,但兄长就在旁边,她还是生生忍下,硬着头皮轻哼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别问我可不可以。”
那边又笑了一声。
这件事情也因傅聿城的低头就此揭过,而后他又询问了一遍她在哪里。
姜予安看了一眼抢救室的红灯,心头的那边松快再次被压到低谷。
她看了身侧商榷一眼,犹豫了一下,道:“我现在和我哥哥在一起,这件事情呢说起来比较复杂,等我回去之后再和你好好解释,可以吗?”
她也没有忘记把这会儿的状况简单说一下,“目前是我妈妈昏迷进了抢救室,我想在这里等我妈妈从抢救室里出来,等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去,行吗?”
一连两句都是询问,小心翼翼的语气似乎无法让人拒绝。
傅聿城没直接应声。
姑娘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具体地点,也算是在婉拒他过来接她。
莫名心中生出几分不悦,明明已经知道的事情,他还是不死心地询问了一句。
“安安不想让我过来,见一见你的哥哥吗?”
他倒也不怕商榷他们在姜予安面前说自己什么。
她记忆消失是因为手术,而不是意外或者药物,可以说百分之百不会恢复。
既然那些人全都被忘记干净,他自然是不担心对方在她面前说什么。
四年的朝夕相处,总强过对方的言辞凿凿。
哪怕他们把从前发生的事情证据摆在姜予安面前,他甚至都有胜算她会选择自己。
那些她身上的伤痕,他都一一让人帮她清除干净。
如今的她漂漂亮亮,被他娇养得如同公主,记忆里也没有从前吃过的苦、受过的伤,何故恨他?
至于其他,她想要的他几乎全部顺应。
就连方才所谓的尊重,他也在学着道歉,还有什么能够让姜予安离开自己的呢?
可姑娘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姜予安支支吾吾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傅聿城,我还没有准备好让你们见面。等我晚上把事情向你讲清楚,以后再找个机会和你说,可以吗?”
傅聿城默了默。
片刻,他道,“可以。”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安安这么快就确定,你找到的是自己的家人么?”
===第582章
还回来吗===
闻言,姜予安捏手机的掌心微顿,面色也显露出两分不自然。
与此同时,坐在她旁边的商榷也稍偏过脑袋侧目。
虽然是听筒接电话,但长廊也没有其他人,电话里传出来的也十分明显,被听到是自然的。
不用抬头,姜予安都能感受到身侧炙·热的目光。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商榷。
正沉默着,手机忽然被身侧的人给拿走。
商榷从长椅上起身,吊儿郎当的嗓音跟着溢出:“傅聿城,我家小妹找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家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话到后面,隐隐还噙着几分怒意。
那边听到是商榷的声音,态度也转变得随意,不似方才温和。
“商总瞧您这话说的,我心里哪里能有数,只不过正常流程问问,毕竟万一和安安见面的不是你,而是另外别有用心的人,岂不是害了安安?您说是不是。”
漫不经心的语调里,听得出来几分锋芒。
商榷也不怵他,“那不知道现在傅总都听出来我是谁,现在可放心了?”
“自然。”
傅聿城轻笑了声,故意喊他的尊称,“安安在二哥这里,我自然是放心的。”
顿了顿,他刻意抬高了音调。
“只不过前几天在餐厅见到您,您却直接与我的好弟弟一起离开了,连看安安一眼都不看,我还以为二哥您要向上一次一样,再把安安给丢弃了呢。”
商榷闻言眉心一蹙。
这疯子……说什么狗话呢!
不等商榷再开口,那边又道:“不知道二哥现在和安安在哪儿,我过来接她。”
被方才傅聿城扔了套,商榷此刻怒意翻涌,嗓音也冷下去。
“你来接她?你算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满含怒意的嗓音从听筒里面传来,似乎正中傅聿城下怀。
他嗓音听得出多了三两分愉悦,故作委屈道:“二哥这是什么话,当年救下安安的人是我,且这四年在安安身边照顾她的一直都是我。相反您这做兄长的,可是连面都没见到,您说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商榷拳头都赢了。
什么极品龙井铁观音啊!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茶香四溢。
他抑制住心口的怒意,咬牙道:“救下圆圆以及照顾她四年这件事情,我商家届时会重金酬谢,也不用傅先生您多次提及。至于我这做兄长的如何,我无愧于心,我家圆圆也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姑娘,不劳您费心她在哪里。”
事实如何,他相信姜予安不会因为对方那三言两语就被骗到。
否则到时候真相和证据都摆在面前,丢人的小丑还是他自己。
傅聿城也没指望商榷会说出姜予安的位置。
这些话说出,不过是兴趣上来,他说着玩玩罢了。
只是没料到商榷如今会这般沉稳,并没有如当年见到那般气性足,稍微激将两句就与人对骂起来。
也算是有点长进。
傅聿城弯了弯唇,淡漠的嗓音再次传来:“商总您既然说了安安是个明辨是非的姑娘,那么她愿不愿意回来,我想这个选择应该交到安安手上,您说对吗?”
他照顾了四年的姑娘,他不信只和那些人见了一面,吃了一顿午饭就被他们给哄骗走。
即便当真要跟着商家人离开,总得回来与他道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