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全军瓦解，化作辛德拉的一抔黄土。必须想个办法。”
以辛格为首的邱尔克军开始人心惶惶。考虑再三，他们决定先占领某处城池，藏身于该处再作打算。只要有了城墙和粮食，就不光能抵挡辛德拉军的攻击，也能和邱尔克本国或假面兵团取得联络。邱尔克本来就倾向于确立一个根据地，再以此为据点开展行动，这或许是国度赫拉特的地形地貌给他们心理层面造成的影响吧。
辛格先是整顿了全军的秩序。他下令逮捕不满于现状、企图抱团逃脱的士兵约一百人，并公开处刑。面对不敢吭声的全军，辛格再度下达命令。他们附近有一座名叫克特坎普拉的城市，全军必须在三天之内攻下此城作为根据地。如果办不到，邱尔克全军将化作异国的尘土。
所剩无几的粮食被分配给了全军，凡是带着分配到的粮食逃走的人，一律问斩。如此一来，从将军到士兵，全军上下只得做好“非生即死”的觉悟。
于是，三万名视死如归的士兵向克特坎普拉城攻去。这座城内驻扎了一万五千名士兵和五万名百姓，他们依靠城墙紧闭城门，不动声色地静待国都乌莱优鲁派遣的援军。采取这样的战法虽说合情合理，但化作死士的邱尔克军却声势惊人。
城墙上方射下的箭矢如同暴雨般袭向地面上的邱尔克士兵。邱尔克军举起贴了山羊皮的盾牌抵挡，用战斧和锤子破坏城门。一旦城门裂开缝隙，他们立刻用长枪穿过缝隙刺杀辛德拉士兵，战况异常激烈。邱尔克士兵以倒毙战友的尸体为护盾不断前进，着魔般地持续摧毁城门。
到第三天的破晓之前，克特坎普拉城宣告沦陷。依靠城墙等待援军的辛德拉军仍然心心念念地想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之时，就遭遇了全面的败北。邱尔克军从破坏的城门大举入侵，不分士兵和百姓，只要是辛德拉人一律杀无赦。城主帕鲁巴尼将军全身遭受四十余处刀伤，力战而亡；副城主纳瓦达在和辛格交手二十余回合之后惨遭斩杀。
邱尔克军将二千余名男女当作人质监禁起来，其余人等全部赶出城外。如此，三万名邱尔克士兵获得了城池与粮食，得以恢复气力。
辛格立刻派遣使者前往假面兵团，命令对方前来和自己汇合。
使者花了五天时间才追上快邱尔克军一步的假面兵团。在接到这个单方面的命令时，席尔梅斯怒不可遏。
说到底，特兰军的强悍之处仅体现在需要骑马机动力的野战上。他们不擅工程，更遑论守城。因此席尔梅斯打算反复运用“袭如风，去如风”的战法，将辛德拉军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只需展开野外决战，就能彻底歼灭辛德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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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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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邱尔克军派遣的使者竟然命令他们“共同驻守克特坎普拉城”，对于席尔梅斯来说，这番命令完全出乎意料，对他造成了格外大的困扰。假面兵团正按原定计划行动，成果斐然；席尔梅斯并不认为事到如今还有变更预定计划的必要。更何况，席尔梅斯只是邱尔克国王的客将，不需要接受辛格将军个人的命令。
结果，席尔梅斯完全无视了辛格的命令。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假面兵团中只有五十个邱尔克人，他们是卡鲁哈纳王派遣的军监伊帕姆将军及其直属部下。军监即卡鲁哈纳王的代理人，负责记录并报告假面兵团的功绩，但他们并非副将也绝非参谋，无权干涉作战指挥与统筹。卡鲁哈纳王向席尔梅斯如此表明，席尔梅斯才接受了这群军监。
“小人毕竟还是小人。”
军监们的态度之傲慢，令席尔梅斯都禁不住地咋舌。他们打着国王的旗号狐假虎威，理所当然地占有掠夺来的物品的一半，不仅如此，他们似乎还将预备献给卡鲁哈纳王的战利品中的一部分中饱私囊。告发军监行为的是一个名叫布鲁汉的年轻部下，他是追随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的吉姆沙将军之弟。
“军监们肆意妄为，已经到了让所有特兰人心怀恨意的地步。”事实正如布鲁汉所言。“那些家伙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我们可不是邱尔克国王的家臣之下的家臣。”
“他们连一枚铜币都没付给我们，却要我们把战利品分出一半给他们！”
“走着瞧吧，到时候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特兰人如此交头接耳道。
掠夺而来的财物必须进贡一半给邱尔克国王，这是当初的约定，特兰人们也可以接受；但对方却一脸理所应当地取走“比较好的那一半”，连一声谢都没有，特兰人对此又岂能一笑置之。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当口，那群军监总是置身大后方，等到开始掠夺，才恬不知耻地露脸。尽管邱尔克人有自己的主张，但就特兰人的角度看来，这群人远比身为敌人的辛德拉人更可恶。
“说到敌人，我现在仍然憎恨着那个亚尔斯兰吗？”
席尔梅斯如此扪心自问。过去，他的确憎恨亚尔斯兰，恨到光杀了他都不解恨的地步，席尔梅斯甚至设想过要拔光亚尔斯兰的指甲，斩断他的每一根手指，将他活活剥皮，等他陷入濒死状态再丢给猛兽生吞活剥。但到了最后，事实证明亚尔斯兰并非安德拉寇拉斯三世的亲生子，席尔梅斯自身的境遇也产生了变化，他的恨意顿时丧失了宣泄的渠道。
“不过，那个小子确实没有王家的血脉，所以他是个篡夺者，是僭王！只有我才是正统的王者，只有我才有资格君临帕尔斯。”
若说席尔梅斯有什么把柄，那就是三年多前承认了亚尔斯兰的王位继承权。虽然不是亲口承认，但他让亚尔斯兰留在了王都叶克巴达那，自己却离祖国而去，这才酿成了今日的结果。
“只要亚尔斯兰施行恶政或暴政，我就能成为救国的王者。也可能在此之前，就会有其他机会吧。”
正当席尔梅斯如此思索之时，布鲁汉来到他的面前，告知有客人来访。布鲁汉的口气显得透露出明显的不快，因为所谓的客人，正是邱尔克的军监伊帕姆。
II
“伊帕姆卿亲自移驾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因为我听到了一些令我无法置之不理的话，席尔梅斯殿下。”
尽管在话语中保持了应有的礼仪，伊帕姆的表情和口吻仍然傲慢至极。就他看来，席尔梅斯只不过是“国王的食客”，而特兰人只是一群连下一顿饭都不知在哪里的流亡之民。只要一看伊帕姆那张平板的脸和狡诈的小眼睛，席尔梅斯就觉得无比厌烦。卡鲁哈纳王为什么会选中这种人做军监，其实席尔梅斯多少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卡鲁哈纳王的猜疑心很重，比起部下的能力，他更看重的是对方的服从性。
“听说辛格将军派遣了使者前来。”
席尔梅斯点了点头，随即说明事情缘由。“那么，伊帕姆卿意下如何？”
“您允许我表述意见吗？”
“这是当然。”
一段言不由衷的对话过后，伊帕姆开始陈述意见。正如席尔梅斯预料的那样，邱尔克军方面希望他能够尽快赶回克特坎普拉城会合，归入辛格将军的指挥之下。席尔梅斯回想起邱尔克宫廷内部的人物关系图，辛格的妹妹应该就是伊帕姆的妻子没错。
席尔梅斯刻意地质问道：“若我方赶到克特坎普拉城和邱尔克军会合，在军事层面上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毋庸置疑的，两军会合之后将形成超过四万人的庞大兵力。只要以克特坎普拉城为据点耀武扬威一番，辛德拉国王就会吓得胆战心惊。”
见席尔梅斯沉默不语，伊帕姆再度迈前一步，趁热打铁。他继续鼓吹两军合流的主张，距离近到几乎把呼出来的气息喷到席尔梅斯的假面具上。席尔梅斯让他尽情鼓动长舌，随即冷然地加以拒绝。
“我们不会去克特坎普拉城。”
“你、你说什么，席尔梅斯殿下？”
“我说我们不会去。谁会惧怕一群躲在城墙内侧闭门不出的特兰士兵？只消封锁四方的街道，让城内粮食耗尽就足够了，若本人是辛德拉军的统帅，一定会采取这样的战法。”
“……！”
“然后静待耐不住饥饿的对手出击，将对方重重包围、赶尽杀绝。辛德拉的这个时节正在逐渐转热，闭关锁城的条件每天都在恶化。伊帕姆卿，假如你真的为战友担心，就该派遣使者将这点告知对方，让他们尽快放弃克特坎普拉城，逃回邱尔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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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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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帕姆重重地倒抽一口气。“那么，席尔梅斯殿下接下去又有何打算？”
“这还用说，自然是返回邱尔克。”席尔梅斯坦率地回复道。“在辛德拉西北部掠夺的目的已经达成。我方活用骑马的便利之处，将辛德拉牵着鼻子跑了一大圈，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停留在这个国家的理由了。”
席尔梅斯站起身来。
“如果辛格将军想要继续死守克特坎普拉城，那请随他的便。若有卡鲁哈纳王的直接命令则另当别论，但我们没有义务接受辛格将军单方面的指示。或者是说在邱尔克，一介将军任意的命令比一国之王的命令来得更重要？”
伊帕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声音来：“你、你竟对友军见死不救……”
“友军？！”
伊帕姆被透过假面具而来的苛烈眼光刺中，不由地好一阵瑟缩。席尔梅斯愤怒的声音形成一道长鞭，抽打着伊帕姆。
“让同袍陷于不利境地的也配称为友军吗！使者能在敌国的领土内平安无事地抵达此地，你想过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
伊帕姆仍在呓语般地呻吟着，但席尔梅斯已不再理会他，而是径自转身走向坐骑，同时放声大喊：“布鲁汉！多尔格！克特鲁米修！”
被点到名的三名将领赶到席尔梅斯面前，同时单膝跪地。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都是初迈入老龄的男人，但他们身经百战，在士兵之中颇得信赖和人望。三人都佩戴面具，并排恭敬地跪在席尔梅斯面前的景象，看在伊帕姆眼中颇为异样。
“立即拔营。感谢亲切的邱尔克将军们特意协助辛德拉军找出了我们的所在地。”
席尔梅斯语毕，三个特兰人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伊帕姆。伊帕姆不禁毛骨悚然，但同时也明白了席尔梅斯震怒的理由。只要隐秘地追踪克特坎普拉城中派出的使者，辛德拉军就能轻而易举地探知假面兵团的所在位置。邱尔克军此举可谓疏忽至极。
拉杰特拉二世已率军从国都乌莱优鲁出发，兵力为三万人，以骑兵和战车兵为主，其中另有五十头战象。无论出发前还是出发后，拉杰特拉始终在收集敌人的相关情报。虽然还不知对手的真实身份，但已确认了席尔梅斯的绝对存在。
只要成功讨伐此人，假面兵团就会丧失指挥，化作纯粹的成群掠夺者。因此辛德拉军制定针对席尔梅斯的讨伐战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他们到底要如何在上百个戴面具的男子之中分辨出“既定目标”呢？
根据亚拉法利将军的证言可知，辛德拉军要找寻的目标身披“绣工豪华奢侈的披风”；但只要对方脱下披风，辛德拉军便一筹莫展。拉杰特拉慎重地观察了假面兵团的动向，在发现从克特坎普拉城派遣而出的使者时，他并未在中途拦截杀人。拉杰特拉打算趁假面兵团进入克特坎普拉城之际，将其一举包围并歼灭。既然分不清谁才是他们的总领大将，那凡是戴面具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然而，假面兵团的行动更为迅速。他们在千钧一发之际甩掉了拉杰特拉的追踪，留下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帐篷和土制火炉中仍然炽热的灰烬。
“被他们逃了，可惜！”拉杰特拉不禁仰天长叹。有人策马靠近骑在白马背上的国王，那是投效于帕尔斯宫廷的加斯旺德。
“请您不必担心，拉杰特拉陛下。”加斯旺德如此说道。他接受了亚尔斯兰的命令，为和拉杰特拉取得联络而先众人一步行动。“我的主君亚尔斯兰陛下已亲率大军前来，很快就会到达附近。邱尔克军实不足惧。”
加斯旺德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他不仅是来联络辛德拉军，更要监视拉杰特拉王的动向。当然，过于明目张胆的监视只会招致对方的不满，只要让对方能够明白“遵守和帕尔斯军之间的决定才是上上策”就行。
“军师那尔撒斯卿认为，绝对不能在假面兵团的前方阻拦。”若采取这样的行动，假面兵团必然拼死顽抗，只会徒增己方的损害罢了。“先绕道其后方，将他们逼入克特坎普拉城才是上策。这是军师大人的意见。”
“唔，我明白了。”
拉杰特拉点头称是。对于辛德拉军而言，将敌人集中在克特坎普拉城也有利于战机。一旦固守城内的人数增加，粮食的消耗也会变快。拉杰特拉绝非无能之辈，很快理解了那尔撒斯的战术。
无论如何，都有必要确认假面兵团究竟逃向何方。拉杰特拉停止行军，下令出动斥候。而他和亚尔斯兰及其军队合流，则是在此半日之后的事了。
退居亚尔斯兰后方随侍的亚尔佛莉德和耶拉姆正交换着对话。
“要是援军到得太慢，拉杰特拉王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行动不快点，真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
“更何况，那位仁兄最拿手的就是翻脸快过翻书啦。这一点在大陆公路根本无人能及。”
“说话谨慎些，辛德拉国王陛下驾临了。”达龙出言训斥道，亚尔佛莉德和耶拉姆则双双耸了耸肩。这两个人只有在说辛德拉国王坏话的时候才能合得来。
“喔，亚尔斯兰陛下，我心灵之交的兄弟啊！你为了至亲好友的危机而特意赶来了！”
轻快奔走的白马朝亚尔斯兰靠近，拉杰特拉用双手紧握年轻国王的双手，脸上写满了感谢和喜悦。这绝对不是表面上的演技。两万名帕尔斯最精锐的部队能够前来增援，确实令人感动不已；如果能以口头致谢了事，就更叫人感激了。
拉杰特拉又注意到了随侍与年轻帕尔斯国王左右的达龙和那尔撒斯，遂报以开朗的寒暄。帕尔斯首屈一指的勇将和智将也尽可能不失礼仪地回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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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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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佩服军师大人的雄才大略。”大声赞赏之后，拉杰特拉略压低声量说道，“但是有一个小小的败笔。”
“您是指什么，拉杰特拉陛下？”
“哎呀，亚尔斯兰陛下，是这样的。这次你经由特兰领土，由北向南地纵断邱尔克，再进入辛德拉的领内，确实是史无前例的壮举，令人瞠目结舌。但遗憾的是，这样的策略只能使用一次。”
拉杰特拉自作聪明地揣摩着那尔撒斯的表情，亚尔斯兰也吃惊地看向那尔撒斯。拉杰特拉的指摘是正确的，邱尔克做梦也想不到帕尔斯军会从北方进攻，因此帕尔斯军才能轻而易举地突破国境并纵断他国的国土。然而这样的战法不能重复运用。经此一战，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必将加固北方的防备，不容许帕尔斯军再次快攻。如此一来，帕尔斯军不是等于亲手将重大的作战计划泄露给了邱尔克军吗？
紧盯着那尔撒斯的达龙想必和亚尔斯兰抱有同样的看法。然而，那尔撒斯只是冷静地回复道：“拉杰特拉陛下的指摘正确无误，不愧为一代英王。”
被捧上天的拉杰特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还请陛下不必为此挂心。一切都将遵循我主亚尔斯兰陛下的旨意，以确保辛德拉国的和平与安定为考量。”
“喔……”你这是在卖什么人情啊——拉杰特拉以表情如此诉说。
那尔撒斯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着：“在我军施展这项战术之后，今后邱尔克必将加强北方的戒备，再也没有举全军之力南下侵略辛德拉的可能性。邱尔克国王的野心也会被一根透明的木桩牢牢钉死。”那尔撒斯佯装出笑容，恭而敬之地行了一个礼。“对于拉杰特拉陛下来说，这着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唔……嗯。都是托亚尔斯兰陛下和帕尔斯军之福。”拉杰特拉落落大方地如此回复，双眼中却又不经意地闪过警戒的光芒。
那尔撒斯继续往下说：“假设邱尔克国王无论如何都要对辛德拉国发动全面进攻，就必须先与我国修复关系，解除北方的危机才能行动。”
“……”
“当然，此事绝不可能发生。帕尔斯国绝对不会坐视邱尔克军南下，更遑论呼应邱尔克军南下的行动，从西面进攻辛德拉了。”
那尔撒斯的笑容里满是不怀好意的表现。
“那尔撒斯卿，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亚尔斯兰面带苦笑制止了那尔撒斯继续运作他的尖牙利齿。戴拉姆旧领主绝不是被辛德拉国王贬低作战计划后，还会乖乖保持沉默的主。当然，那尔撒斯也不会仅仅因为驳倒了拉杰特拉就沾沾自喜。对于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他都准备好了相应的对策——他必须要让拉杰特拉充分明白这一点。无论保持和平还是开战，他都有应对之策。
“哎呀哎呀，帕尔斯的军师大人还是这么严厉。”
拉杰特拉夸张地拂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III
辛德拉和帕尔斯两军就今后的行动方针展开了讨论，并很快得出了结论——没必要着急地攻打死守克特坎普拉城的邱尔克军。只需封锁四方街道，将城池孤立起来，之后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届时辛德拉等同于逮捕了三万余名的人质，完全能够当作外交层面的道具，和邱尔克国王展开交涉。
“如果那些家伙一意孤行，让他们饿死也没关系。”拉杰特拉愉快地笑道。
被邱尔克军入侵到自己国内腹地并且还占领了一座城池，原本是件相当不名誉的事；而在听完那尔撒斯的说明之后，又让拉杰特拉生出了从容不迫的心态。
“接下去的问题就是假面兵团。”拉杰特拉的表情转向阴沉。国王亲率大军追击假面兵团，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捉到。假面兵团将骑兵的机动力发挥到了最大限度，将辛德拉军耍得团团转。
那尔撒斯的声音仍然一派悠然自得。
“假面兵团实力精锐且纪律严明，虽说算是一大强敌，但所作所为仍然是盗贼行径。当他们掠夺到双手再也拿不住任何财物之时，就会从辛德拉撤离了。”
“哼，你说得倒简单，但他们的双手可大得很。继续放任不管，辛德拉西北部将化为寸草不生的荒漠。”
拉杰特拉语调艰涩。那尔撒斯和达龙交换了视线，他们很清楚拉杰特拉到底想要什么，无非就是将假面兵团逼向西面，最终跨过卡威利河逃入帕尔斯的领地。
横渡卡威利河后，就是帕尔斯的培沙华尔要塞，那里驻守着严阵以待的独眼猛将克巴多。只要在此地对假面兵团形成前后夹击，卡威利的河面将会被鲜血染红。然而，正式开战将让帕尔斯军造成莫大的损失。届时辛德拉军只需坐山观虎斗，而帕尔斯军则成了被别人耍着玩的丑角。
眼下该走哪步棋呢。在那尔撒斯预备开口之际，营帐的入口处传来说话声。负责看守的加斯旺德露了脸，禀告耶拉姆和亚尔佛莉德来访。
耶拉姆和亚尔佛莉德各自率领一百名轻骑兵在街道上巡逻，却发现了一个独自骑行的北方旅人。正确说来，发现对方的是随行的雄鹰告死天使。那个旅人一看到耶拉姆便慌忙企图调转马头，亚尔佛莉德却不失时机地射出了飞箭。箭矢命中了对方坐骑的臀部，受惊的马儿高高跃起，将骑手甩了出去。耶拉姆飞快地冲上去，用剑抵住旅人的咽喉，于是这名旅人成了俘虏。
“这件事有些奇怪。”
耶拉姆所指的是此人自称邱尔克王族，是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的堂弟卡德斐西斯，并要求得到王族应有的礼遇。
“邱尔克的王族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种地方乱晃？”
达龙如此一说，拉杰特拉立刻回应道：“至少不是我叫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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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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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是争夺王位失败，和女人一起逃亡又被女人抛弃了吧。虽然这个假设缺少应有的情趣。”
奇夫开始胡乱编造故事。在他创作的诗歌和故事中，女性多半都能得到幸福，男性的结局只有毁灭。
亚尔斯兰走出营帐，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停在亚尔斯兰高举的左手腕上。告死天使已不再是雏鸟，以鸟类而言正值壮年，但向亚尔斯兰撒娇的模样仍和三四年前没有分别。亚尔斯兰犒劳了两人一鸟的功绩。不过话说回来，卡德斐西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男人会很有用。”
达龙表现出了他身为策士的一面，亚尔斯兰则表现得兴致盎然。
“要怎么利用他？”
“说到该如何利用，就让那尔撒斯去考虑吧。想必他能够描绘出一幅好图。”
但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确定自称卡德斐西斯的男子的真实身份。耶拉姆说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话：“陛下，也许有必要对那个男人加以拷问。”
“拷问？”
“没错，那尔撒斯大人已经想好了新的拷问方法。”
耶拉姆做出憋笑的表情，那尔撒斯则朝达龙猛翻白眼。
“我必须先向胡猜乱想的人声明，我是不会将艺术运用在恶劣途径上的，还请安心。”
“那尔撒斯可真会记仇。”
亚尔斯兰笑了出来。亚尔斯兰尚未登基为王，前往南方海港城市基兰时，曾抓捕过海盗。为了让那个海盗自白，达龙曾吓唬对方，说被那尔撒斯画下来的人将被魔法所杀。看样子那尔撒斯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
对于前来辛德拉的目的或理由，卡德斐西斯坚持不肯透露一个字，而是一味地要求得到王族的待遇。为了不浪费时间，众人最终决定采用“那尔撒斯式”拷问，目的就是“让冒充王族的可疑分子尽快招供”。
被扒光上衣的卡德斐西斯仍然不忘虚张声势，但惨白的脸色和走调的声音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的。卡德斐西斯被皮革绳绑紧双手，吊在大树粗大的枝干上，双脚的脚尖勉强能够着地。
站在卡德斐西斯面前的是奇夫。他带着满脸无趣的表情看着对方，喃喃低语道：“军师大人真是坏心眼，自打我出娘胎，还从没想过会被派遣做这种无聊的差事。”
奇夫的右手上拿着一柄孔雀羽毛制成的扇子。他挥动羽毛扇子，开始在卡德斐西斯身上四处瘙痒。
一阵狂笑响彻帕尔斯军的阵营。站在亚尔斯兰肩头的告死天使厌烦地甩着头，亚尔佛莉德则扭头看向别处。
“满脸大胡子的男人就别扭来扭去了，很恶心的！”奇夫冷冷地边说边继续挥动羽毛扇子。
“原来这就是‘那尔撒斯式’的拷问啊。”
亚尔斯兰只能报之以无奈的苦笑。全身长时间地瘙痒确实会让人痛苦难捱，并且还不流一滴血，受刑之人只是不断狂笑，看在他人眼中相当滑稽。卡德斐西斯在忍受拷问的同时还试图提出抗议。
“可恶（哇哈哈哈）卑鄙的（呜嘿嘿）帕尔斯鬼子（咕哈哈哈）使出（唔嘿嘿嘿）这种（噗嘿嘿嘿）下三滥的手段（咯呀呀）知不知耻啊（喏哈哈哈）！”
在这种状况之下，再如何悲壮的抗议都显不出应有的气势，只能让自己更加丑态毕现。对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卡德斐西斯忍耐了颇长的一段时间；但“卑鄙的帕尔斯鬼子”轮番上阵，持续不断地瘙痒，终于让邱尔克的王族屈服了。
“我、我说，快住手……”口水和鼻涕齐流的卡德斐西斯呻吟着说道。他是邱尔克贵族间数一数二的调情高手，但如果让邱尔克的淑女们看到他现在这副尊容，想必都会灰心气馁。
卡德斐西斯招了个干干净净。只要他稍有结巴，孔雀羽毛扇立刻便会袭来，这也让他根本无暇杜撰谎言。招供结束后，卡德斐西斯被松了绑，拿回了自己的衣服，并受到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慎重礼遇，只是在行动上没得到自由，他的左手腕和左脚踝仍然用一条皮绳相连，并由加斯旺德负责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