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那位仁兄遭到了卡鲁哈纳王得体的流放啊。不过,卡鲁哈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虽说无论怎么样他都没有损失。”
“恐怕卡鲁哈纳王尚未完全确定行动方针。他想先适当地搅乱事态,再做出相对的反应。”
“卡德斐西斯卿又该如何处理,那尔撒斯?”
“请别担心,静候卡德斐西斯本人提出条件吧。”
一切正如那尔撒斯所料。
从拷问中解放出来的卡德斐西斯平静下来后,立刻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如今他已别无他法,只能趁机争取帕尔斯和辛德拉的背后支援,以夺取卡鲁哈纳王的地位。否则他将在流浪异国之中度过悲惨的一生。
“我得到邱尔克的王位,你们得到国境的安定与和平。对我们三方来说都是各取所需,不是吗?”卡德斐西斯如此提议。在整齐地穿好衣服、恢复冷静之后,卡德斐西斯看上去确实颇具王侯风范,完全不似先前那个鼻涕乱喷、险些没笑死的男子。
IV
在听完卡德斐西斯的提议之后,拉杰特拉王狐疑地侧着头。
“假如真能把卡鲁哈纳王那种危险分子赶下王座,自然再好不过。但对一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人,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啊,亚尔斯兰陛下。”
这话一点没错——达龙不禁重重地颔首。那尔撒斯也点了点头,但他将“信任”和“利用”区分得格外清楚。正如达龙所言,那尔撒斯已在内心完成了一幅绘画,因此也必须有效地对卡德斐西斯加以利用才行。
。
skb.xs18
第414章
旌旗流转(6)(shukeba.com)
在得到亚尔斯兰的首肯之后,那尔撒斯和卡德斐西斯来了场一对一的会面。对于那尔撒斯的大名,卡德斐斯西也有所耳闻。他虽然提高了警惕,但即便如此,却依然没有什么立场。
“帕尔斯的军师大人,假面兵团和邱尔克国王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敌人。我们不是应该齐心合力,将他们双方一举歼灭才对吗?”
“那么首先,你必须证明你的诚意。”那尔撒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用剿灭假面兵团来证明你的益处。只要你成功,帕尔斯和辛德拉两国的国王都将成为你的盟友。”
那尔撒斯向卡德斐西斯下达的指示是引诱假面兵团。他必须追上假面兵团,和他们的总帅会面,并向对方传达“卡鲁哈纳王的命令”,内容是“立刻赶赴克特坎普拉城,和辛格将军汇合”。只要假面兵团奉命赶往克特坎普拉城,必定会被沿路设下的伏兵击灭。
在卡德斐西斯承诺合作之后,那尔撒斯向亚尔斯兰做了汇报。
“陛下,请您想想卡德斐西斯卿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辛德拉的理由。无论表面的理由是什么,他和卡鲁哈纳王之间形成了对立是毋庸置疑的。完全没有不利用这一点的理由。”
亚尔斯兰微微侧头。“可是,也有可能一开始就是卡鲁哈纳王向卡德斐西斯下令,将我们诱入陷阱吧?那尔撒斯是不是也充分考虑过这一点?”
“陛下的顾虑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这一步,臣下也另有打算。”
从容不迫地如此回复之后,那尔撒斯取出一个箱子。由藤条编织而成的箱子透气性良好,又能去除湿气,因而被用来保存文书。那尔撒斯打开箱盖,取出扎成一束、颇有分量的纸卷。
“这些都是卡德斐西斯的亲笔信函。”
那尔撒斯开始说明。由于亚尔斯兰读不懂邱尔克文,因此需要那尔撒斯翻译说明。
其中一封是写给卡鲁哈纳王的书信,内容如下:“臣下已抵达辛德拉,却因邱尔克军被孤立在克特坎普拉城众而无法接近。虽然臣下想拿到假面兵团的指挥权并借以救出我军,但唯恐对方不肯听从臣下的命令,因而希望获得国王的直接许可。”
“这里一共有八封信,其中大约有一半能真正发挥功效吧。您刚才所见的是其中一例。”
“无论卡德斐西斯写下怎样的内容,卡鲁哈纳王都会相信吗?”
“随他信不信都无所谓。如果敌人要将计就计地实施什么阴谋,我们只要反过来顺着他们将计就计就好;如果敌人起疑而踌躇着不采取任何行动,我方就不会遭遇任何阻碍。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没有损失。”
那尔撒斯将取出的信函放回箱子里,又把箱子交给耶拉姆。他挂上了一副完全不像策士,倒更像是淘气小孩的表情。
“而且老实说,无论卡德斐西斯的信件内容是什么都没关系。让他一下子写下八封信而不是一封,就是为了让他相信,其中至少有一封会派上用场。”
“原来你另有其他目的?不愧是那尔撒斯的作风。到底是什么目的?”
“不知陛下又有何设想?”那尔撒斯反问回去。他的教师瘾发作了,希望亚尔斯兰能够自行思考。
年轻的国王开始认真思考,最终察觉到了某件事。“原来如此,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拿到卡德斐西斯的亲笔信函。也就是说,你想知道他的笔迹对吧?”
“陛下明察。”那尔撒斯抚掌赞赏聪明的弟子。“只要知道卡德斐西斯的笔迹,就能伪造信件。让我们给蜗居在赫拉特盆地一动不动的邱尔克獾找些不痛快吧。”
也正是从此刻开始,卡鲁哈纳王有了“邱尔克獾”的外号。那尔撒斯用不怀好意的口吻说到这里,随即改变了语调。
“臣下还有一事想要询问陛下,目前您身处异国,有没有什么挂心之处?”
“我所担心的是卡鲁哈纳王会突袭帕尔斯本国。假如邱尔克军北上进入特兰领地,和我军背道而驰,由背部入侵帕尔斯境内就糟糕了。届时我军也只能立刻折返,回到帕尔斯。”
达龙叹服地望着年轻的国王,那尔撒斯则深深地一行礼。
“陛下明察,臣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那尔撒斯应该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了吧。”
“陛下所言甚是,但臣下的事应另当别论。”那尔撒斯满不在乎地说道,引得达龙和耶拉姆飞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咳嗽了一声后,那尔撒斯继续说道,“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可谓一介枭雄。虽然不可对此人掉以轻心,但同时他也不足为惧。他固守赫拉特盆地这个难攻不落的大本营,但也因此反过来束缚了自己的行动。”
那尔撒斯回望了耶拉姆一眼。作为亚尔斯兰同门师兄弟的年轻人心神领会,走到营帐的一角,从一个大箱子里拿出一张描绘了从邱尔克到辛德拉北部的地图,并在众人面前摊开。
“假如卡鲁哈纳王拥有雄心壮志,的确会如陛下所说的那般积极采取行动。只不过,无论从假面兵团还是卡德斐西斯这两个实例来看,卡鲁哈纳王的行动很明显已达到了极限。他想做的只是自己待在安全的赫拉特盆地,一步不迈地指挥他人行动,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尔撒斯用指尖敲打地图。
“所以才把他称为獾。无论如何肆意施展野心,只要卡鲁哈纳王给自己预留了失败后能藏身的巢穴,他的阴谋就等同于缺少羽毛的箭矢,压根飞不了多远。”
达龙双臂交抱,无言地点了点头。
“到四月下旬,辛德拉就将进入蒸汽腾腾的酷暑季节,士兵们也会出现远征的疲劳状态。要在此之前给事态做个了结,首先必须把克特坎普拉城从邱尔克军手中夺回来。”
。
skb.xs18
第415章
旌旗流转(7)(shukeba.com)
那尔撒斯说得斩钉截铁,从他的口气中可以听出,盘踞在克特坎普拉城的三万大军在他看来仿佛根本不存在。比起军事层面的因素,夺回克特坎普拉城一事更应该被看作是政治层面的问题。从拉杰特拉王的角度看,自己领土的一部分长期被外国的军事力量占领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他向来重视在民众之间的人气,因而有必要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而站在帕尔斯军的角度,虽然众人的真实想法都是“凭什么要我们搏上性命,帮助那家伙攒人气啊”,但他们最初的出兵目的正是援助拉杰特拉王,也就无可奈何了。
达龙和那尔撒斯从亚尔斯兰王的御前退下,那尔撒斯在两人并肩行走的当口再度开口说道:“好了,关于假面兵团一事,如果席尔梅斯王子够聪明,就该撇开克特坎普拉城中的邱尔克军不管,尽快返回邱尔克才是。反正他也不可能接受卡鲁哈纳王的命令,赶去救援邱尔克军。”
“或许他想借着援救邱尔克军让对方欠他一份人情呢?”
“这绝不可能。在他们双手抱满掠夺来的物资的情况下,绝对打不起来。”
“希望如此。”
假如在交战中擒获席尔梅斯,会为此伤神的反倒是帕尔斯人。席尔梅斯是拥有前王朝血脉的贵人,达龙和那尔撒斯都曾效命于前王朝,即便现在已物是人非,该谨守的礼仪仍然必须谨守。
真到了席尔梅斯和现在的帕尔斯宫廷敌对的时候,又该如何处置呢?若以政治的次元来看,解决之道只有一个,就是把席尔梅斯打到没有东山再起的余地为止,可能的话,还要让他死得不留半点事后的纠纷。
“亚尔斯兰陛下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无论达龙还是那尔撒斯,对此都心知肚明。如果在战场上用剑交锋,达龙打算堂堂正正地交战并将席尔梅斯斩杀在自己的剑下,但想必亚尔斯兰会在事后越想越难受。如果席尔梅斯甘心做一个宫廷贵族,在某处庄园里悠闲度日才是皆大欢喜的,然而……
“拘泥于血统只能让自己的生存姿态向后倒退。血统能够展示的只有过去的荣光,而非未来的可能性。”
那尔撒斯摇了摇头,随即抬头望天。只见告死天使悠然飞翔的黑影正穿过起风的回廊。
“卡鲁哈纳王把自己封闭在名为赫拉特盆地的要塞之中,席尔梅斯王子也把自己牢牢闭锁在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城墙内侧。假如没有血统的诅咒束缚,他的人生应该能更积极向上才对。”
达龙以强硬的语气回复道:“那人固然不幸,但要躲在那道城墙之后,还是展翅高飞,都取决于他本人的意志。亚尔斯兰陛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不幸而沉沦。席尔梅斯陛下确实文武双全,但在王者应有的风范这一点上,他远远不及亚尔斯兰陛下。”
“你说得完全正确,达龙。”那尔撒斯的语气中透露出赞同,同时却给人一种他在耸肩的感觉。“席尔梅斯殿下虽然敏锐过人,却总是看不破这一点。”
V
席尔梅斯所率领的假面兵团巧妙地逃开了辛德拉军的急攻,来到名叫泰利亚姆的丘陵地带暂时休整。针对今后的动向,席尔梅斯征求了布鲁汉的意见。
当然,这并不代表席尔梅斯仅重用布鲁汉一人。如果不能以公平的态度对待所有部下,就无法自在地统御这群异国的战士。因此席尔梅斯同时也重用刚迈入老境的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
“属下认为,我们虽然让辛德拉军扑了个空,却不出所料地让邱尔克的军监相当不满。可想而知,待回到邱尔克,他们必定会向卡鲁哈纳王进谗言。”年轻的布鲁汉的答复相当明快。“到时候就该斩了他们了事。”
“喔,斩了军监就能解决问题吗?”
席尔梅斯动了动视线,在感受到视线关注后,老练的多尔格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
“属下认为,留下军监的性命反而比较好。”
“理由又是什么?”
“那些军监私吞了本该献给邱尔克国王的财物。我们应该掌握他们中饱私囊的证据,在他们企图做出对我们不利的报告之时,借此威胁他们。日后对我们也大有益处。”
“很好。”
席尔梅斯颔首表示赞同,但这项决意却不得不在当天紧急变更,原因是军监伊帕姆喊住了布鲁汉,纠缠不休地要求他们出发援救克特坎普拉城中的邱尔克军。从泰利亚姆丘陵到克特坎普拉城有三天路程的距离,一想到自己的大舅子辛格,伊帕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并且毫无疑问地,他更惧怕回国后会被卡鲁哈纳王的追究。
一开始,双方的对话听似平稳,但两人都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伊帕姆歪斜着嘴唇出言讽刺道:“看你这副不敢不愿的模样,可见假面兵团纵使胜过辛德拉军,也不是帕尔斯军的对手。”
这番嘲弄产生了强烈的效果。戴着银假面的布鲁汉眯起双眼,他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朝邱尔克人逼近半步。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措辞让事态进一步地恶化。伊帕姆年长于布鲁汉,因此布鲁汉应该在语气上更为郑重有礼才是。伊帕姆挺起胸膛说道:“让我再说几遍都没问题。”
代表局面破裂的命运纺车开始运转,再也没人能够阻止这一行动。伊帕姆的毒舌将其主推向了危及生命的方向。只因伊帕姆无法忍耐一个愣头青在自己面前嚣张,他便以平缓但带毒的帕尔斯语越说越起劲。
“假面兵团再怎么以强者集团自称,说穿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会趁辛德拉军懈怠时搞偷袭,压根不敢和帕尔斯军正面作战。”
“……”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在草原瞎转悠的盗贼罢了,根本没有丝毫的骑士精神,哼!”
。
skb.xs18
第416章
旌旗流转(8)(shukeba.com)
“混账!”
长剑伴随着怒号闪耀出鞘。尽管伊帕姆一直小心提防,却仍然躲不过布鲁汉的攻击。只见布鲁汉的迈步、拔剑、斩击在同一时刻一气呵成。为了保护颈部,伊帕姆抬高了左手腕,但在下一瞬间,只听一个物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伊帕姆肘部以下的左手被斩落了。
虽然被特兰人视作讨厌的毒蛇,但伊帕姆仍然是一名合格的战士。纵然被斩落一臂,他仍在忍受苦痛和冲击的同时持续应战。只见他迅速翻转身体,面向布鲁汉的同时,武器已握在右手之中。
“特兰的臭小子!你以为我会输给你吗!”
强烈的突刺朝布鲁汉猛袭而去。伊帕姆本打算挥刀斩落,但在失去一边手臂的情况下,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只得一味向前突刺。攻击的强烈程度远超布鲁汉的预测,他本以为伊帕姆早该丧失了战斗力。
刀尖笔直地刺向布鲁汉的银色假面具。某种坚硬物体产生龟裂的声音响起,假面具裂成两半,朝左右两方飞去。布鲁汉大步后退,躲开了第二轮攻击。伊帕姆用尽全力伸长佩刀和右手腕,保持着这个姿态倒入血泊之中,那也是他自己的鲜血所形成的。
布鲁汉粗重地喘着气,站直身体的同时立刻留意到一个朝自己靠拢的人影,这不禁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银假面卿……!”
布鲁汉单膝跪地,将沾满鲜血的佩剑插入地面。这是个代表最高敬意的姿势。席尔梅斯无声地俯视着布鲁汉,又看了看倒在地上、仍然兀自微微抽搐的伊帕姆。全体将兵都知道席尔梅斯的军纪究竟有多严格,任谁都能预测,布鲁汉必将遭受诛戮之刃的处罚。
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一左一右地跪在年轻人身侧,形成对他包夹的姿势。
“请您饶恕布鲁汉,银假面卿。年轻人肤浅无知,不懂克制自己的情绪,以致损害了银假面卿的立场。虽然罪不可恕,还请能够让布鲁汉戴罪立功。”
多尔格的声音被席尔梅斯冰冷的语调压制。
“布鲁汉。”
“属、属下在。”
“给那个挣扎的男人最后一剑,这也算是一种慈悲。”
“是……”
布鲁汉露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席尔梅斯继续下令道:“杀光那群军监,连同克特坎普拉城派来的使者一起杀掉,尸体一律掩埋,不许留下丝毫痕迹。”
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弹跳般地站起身,多尔格发出嘶哑的吼声:“这是银假面卿的命令,不许留下任何一个邱尔克活口!”
尽管吃惊不小,特兰人仍然迅速展开行动。他们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好宣泄邱尔克人专横行为引发的愤怒和憎恨。特兰人拔出佩剑,手持长枪,直接向身旁的邱尔克人袭去。错愕不已的邱尔克人也拔刀相向,但人数的差距过于悬殊,在来不及让人数到五百的短暂时间内,邱尔克人已被屠杀殆尽,泰利亚姆丘陵被邱尔克人的鲜血染红。
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命令士兵们将邱尔克人的尸体和武器堆在洼地,覆盖上厚厚的一层砂土,邱尔克人从特兰人身上搜刮来的财物则全数抢光。席尔梅斯默然地注视着这番光景。
不经意间,席尔梅斯想起了自己那个无福沐浴在这个世界的阳光之中的孩子。假如那孩子能够平安降生,他将有可能同时头戴帕尔斯和马尔亚姆两国的王冠。他的父亲是帕尔斯王族,母亲是马尔亚姆公主,这孩子生来就集高贵血统于一身。
一个疑问忽然又涌了上来。席尔梅斯应该率军前往的不是辛德拉,而是马尔亚姆才对。将非法支配马尔亚姆的鲁西达尼亚军驱逐,席尔梅斯就能在那里高高升起自己的旌旗,如此一来,也能告慰亡妻伊莉娜的在天之灵。
在过去的岁月中,席尔梅斯失去了可让他终生为之抗战的宿敌,当时的打击过于严重,以致于席尔梅斯无法继续留在故国帕尔斯,带着伊莉娜踏上了流浪的旅途。彼时,对于舍弃地上所有权势一事,席尔梅斯没有分毫犹豫。
“我的旌旗又该立在哪里呢……”
青色底面上描绘了一轮白色太阳的假面兵团三角旗正立在席尔梅斯的视线前方,辛德拉的春风吹弄得旗帜摇曳翻飞。
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呼唤起了席尔梅斯。席尔梅斯回过头,一群跪地不起的特兰人映入眼中。
“邱尔克人已经全部扑杀了,请下达今后行动的命令。”
克特鲁米修低垂着头,血腥味直扑席尔梅斯的鼻腔而来。他和特兰人都已经无路可退了。
VI
困守在克特坎普拉城的邱尔克军在不安和焦虑中度过一日又一日。
在夺城时,他们确实视死如归、奋战不懈,占领城池之后反倒泄了气。获得了安全的城墙和约一百日份的食粮之后,他们暂且松了口气;但在重新审视四方后才发现,现实状况确实让人略有些心里没底。尽管城内集中了三万人的友军,但城墙外部尽是敌人。
辛格、普拉亚哥、迪奥、德古拉等将军压低了声音进行商谈。
“攻入敌国的腹地固然可喜可贺,但这样下去不是等于坐以待毙吗?”
“一旦粮食耗尽就完了。接下去该怎么办?谁有好办法?”
“假面兵团那边还没有任何联络吗?”
“那群家伙根本靠不住,肯定是忙着掠夺,连回家的路都忘了。”
。
skb.xs18
第417章
旌旗流转(9)(shukeba.com)
无计可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二十日。克特坎普拉城的西面涌起大股的沙尘,站在城墙上的众人看得一清二楚。各种声音乘风而来——马蹄轰隆声、车轮碾压声、长剑和长枪的碰擦声,以及叫喊声。在墙头上定睛一看,只见沙尘中翻飞着好几面旗帜,不时闪耀光泽的则是反射着阳光的甲胄和长剑。沙尘朝城墙靠近过来,众人又看清了骑马的队列及跟随其后的数十台牛车,最后则是紧追在牛车后方的又一支骑马队。
“是假面兵团!他们遭到辛德拉军的追击!”
城墙上方的邱尔克军目睹了这场追击战。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城相救,全是因为“不过是一群异国的流浪汉罢了”的意识作祟。然而,这样的意识很快便被吹散。
假面兵团的牛车上掉下一个麻袋,袋子又被追上来的辛德拉士兵用利刃划破,从中散落的物品掉了一地。乍一看是沙粒,其实不然,那是辛德拉特产的红米。发觉此事的邱尔克士兵欢声雷动,原来假面兵团为友军运来了粮食。
“立刻开启城门去救援!”
辛格发出命令。然而,邱尔克士兵们早抢在命令下达之前便冲下城墙奔到地面。极端点说来,他们根本不在意身为特兰人的假面兵团的死活,但粮食却不能不拿到手。
“冷静点,行动要整然有序!不然辛德拉军会趁城门洞开时混入城内!”
普拉亚哥将军挡在城门前制止士兵。然而此刻,城门外又响起了要求开门的喊声,用的是大陆公路诸国之间通用的帕尔斯语。听在普拉亚哥耳中,这番帕尔斯语确实带有明显的特兰腔。特兰腔的帕尔斯语,也正是假面兵团的语言。欢叫的邱尔克士兵一拥而上,卸掉门闩敞开城门。一名佩戴了银色假面具的骑士快马加鞭地冲到普拉亚哥的身边。
“啊,你是……”
话音未落,普拉亚哥的人头便拖着一道鲜血飞上半空。摘下临时打造的银色假面具、露出无畏笑意的,正是特兰出身的吉姆沙将军。他所说出的帕尔斯语中,自然会带有特兰的腔调。
而所谓的银假面,则是在牛皮制成的面具上涂了一层银色染料。混战和沙尘的掩护下,这些伪造的银假面足够以假乱真到让城墙上的邱尔克士兵坚信不疑。
“这是因为人们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物,陛下。”
以上是帕尔斯的宫廷画家向弟子阐述对敌人施展瞒天过海之计时所说的话。
吉姆沙将伪造的银假面抛上半空,吹响了他最拿手的口哨。一阵毒箭无声地飞来,邱尔克士兵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便已倒毙。
紧随吉姆沙之后,帕尔斯军开始大举攻城。仍然留在城墙上端的德古拉将军正欲拔刀冲下台阶,却中了耶拉姆射出的一箭而应声倒地;迪奥将军在和法兰吉丝的对峙中,被对方的剑斩裂了咽喉。眼看己方节节败退,辛格将军亲自披挂上阵,跃到敌兵面前。
“我乃邱尔克国的辛格将军,想挣武勋之人,到我面前报上名来!”
好几支帕尔斯士兵的长枪短剑同时向辛格突刺而来。辛格挥舞刀刃厚重的大刀,扫开突刺而来的各种武器。他踏出一大步,砍断了第一人的颈部,又回身一击,刺穿了第二人的面部。辛格被敌人的鲜血溅红了上半身,他又朝第三个帕尔斯人挥落大刀。
这一击堪称猛烈,却被一道银色的闪光所弹开。辛格踉跄后退数步,重新调整好站姿之后,立刻明白和自己对峙上的,正是帕尔斯传说中的骑士。目光锐利的黑衣骑士屹立在辛格面前,翻飞的黑色披风内侧鲜红得犹如以人血染成。
辛格吞了口唾沫,使出决一死战的力道猛烈舞动大刀。达龙的长剑再度闪出雷光,辛格的大刀应声折断,他本人则甩着麻痹的双手跪倒在地。
辛格成为了俘虏,双手在皮绳牢牢的束缚下,被带到帕尔斯和辛德拉两国国王的面前。普拉亚哥、迪奥、德古拉三名将军也和他并排,只不过此三人只剩下首级而已。辛格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但自称帕尔斯宫廷画家的某人却交给他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