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亚尔斯兰战记 > 第10章
随着亚尔斯兰颔首的动作,从黄金头盔上滑落的雨水汇成一道道小型奔流。他站在此地,目的并非为了指挥,而是担负起战争的结果。尽管那尔撒斯和达龙对此难以启齿,亚尔斯兰却心知肚明。
持续疾行的假面兵团队列忽然混乱,只听惨叫声起、血柱喷涌,失去骑手的战马发狂似的脱离队列乱跑。假面兵团的侧方冷不防地冲出一支骑马队,挑起一场肉搏战。雷光与乱刃交错之间,席尔梅斯看见一名黑衣黑马的骑士跃到他跟前。席尔梅斯露出苦涩的笑意。
“巴夫利斯的侄子啊,竟然恬不知耻地追随僭王,玷污了先祖的名讳。”
这番话让达龙挑了一下眉毛。他盯着银假面,缓缓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席尔梅斯殿下果真还活在过去。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侄子,谁是谁的子孙,这种事真有这么重要吗?”
“少胡说八道。”
席尔梅斯在冷笑中挥动长剑。在雷光的照耀下,血和雨水闪亮如宝石。一瞬之间,强烈的雷鸣撼动了天与地。
自从克特坎普拉城在地面世界建成以来,还从未有过杰出至此的两名剑士在此决一胜负。席尔梅斯制止了企图朝达龙投掷长枪的部下,握紧长剑。徘徊在他眼底的光芒远比雷光更为凄厉。
“你在这里,那个蹩脚画家也在,也就是说亚尔斯兰那个小杂种一定也躲在城里的某处。看我先把你的脑袋削下来,再把他们两个拖出来喂胡狼。”
达龙没有回话。他一言不发地握紧既长且大的佩剑,就在同一时刻,席尔梅斯一踢马腹朝达龙袭来。
“……!”
“……!”
双方发出呐喊,却完全不成声调。激烈冲突的剑身迸出数以百万计的火花后双双弹开,交错奔过的两匹战马也充满战意地嘶叫着。双雄在暴雨中调换了彼此之间的位置,继续瞪视起对方。
附近又是一声落雷。
落雷的残响仍然回荡在耳畔的当口,达龙和席尔梅斯已再度踢了马腹,两匹战马穿过瀑布般强烈的雨势向前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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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雷鸣之谷(4)(shukeba.com)
马和马彼此冲突,高高举起前肢嘶叫。马鞍上两人的长剑交错,猛烈地互击。
席尔梅斯瞄准达龙的头部挥出斩击,达龙在剑尖抵达额头前的瞬间将其弹开,继而向席尔梅斯的颈部挥出白刃。火花化作一串细小的雷火四散飞溅,骇人的剑刃之声划破了雨声。
向右横扫、向左横砍;瞄准咽喉突刺,扭转上半身挡开攻势。一回合、又是一回合;一击、又是一击。若换成普通士兵,在此战局中早已落败被斩杀;然而双雄之间仍然持续着压倒性的斩击。
战马也显示出激昂的斗志,相互跃起冲撞。高高溅起的泥点甚至沾上了达龙和席尔梅斯的头盔,又在雨水的冲刷下落地。
“到巴夫利斯身边去吧!”
席尔梅斯在咒骂声中挥落长剑,斩击迸散出一串忽青忽红的火花,猛地撞上达龙佩剑的护手部分。护手被一劈为二,飞进暴雨中消失不见。达龙毫无惧色地当场反击,不容席尔梅斯接招,长剑已直接击中他的胸甲。胸甲迸出白色的裂痕,令席尔梅斯瞬间无法呼吸。他很快让坐骑移动,以闪避下一轮的攻击。双方调整呼吸之后再度激烈交锋。
III
雷雨之中的这场死斗似乎永无止境。而事实上,一直到帕尔斯军和假面兵团的战斗全面终止为止,双方的交战也没停过,共计交手超过一百回合。火花和剑刃之音、攻击和防御、雨水和泥泞、雷光和暗云。在不断反复的斩击和应战之中,战局逐渐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那是极为细微的差距,绝非十比九之差,就连一百比九十九的差距也谈不上。然而,达龙确实略胜席尔梅斯一筹。察觉到这点微小差距的是席尔梅斯,也正因为他堪称杰出的剑士,才能感受得出来,这让他倍感无法忍受的屈辱。
莫非我会输给巴夫利斯的侄子吗?!
席尔梅斯过去曾与亚尔斯兰交锋并落败。然而,那是因为亚尔斯兰手持的是宝剑鲁克那巴德。席尔梅斯当年的实力完全可与达龙匹敌,现在却拉开了些许的差距。在三年有余的这段时间里,达龙的武艺更上一层楼,席尔梅斯却仍在原地踏步。
此刻出现了一个忍耐不了漫长决斗的人,那就是老练的特兰武将克特鲁米修。他策马闯入双雄之间。
“银假面卿,接下去让我来应战。”
克特鲁米修已经摘下了银色假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戴上面具欺瞒敌人的必要了。
他之所以闯入激斗的场地,是为了把席尔梅斯从决斗中解放出来,以便继续指挥全军。但被此举激怒的并非达龙,而是席尔梅斯。特克鲁米修的行动刺伤了席尔梅斯的自尊。
“少碍事,滚开!”
伴随着怒吼,席尔梅斯的长剑一声长啸。
白刃由斜下方击碎了克特鲁米修的下颚,斩断骨头的同时也割裂了他的颈动脉。纵然是身经百战的特兰骑士也来不及闪避这意料之外的一击,只见克特鲁米修鲜血狂喷,从马背上滚落。当他跌进泥泞时,张大的嘴巴咧出了“为什么”的口型,但双眼很快丧失了光彩。鲜血被泥泞吸收,被雨水冲刷,颜色逐渐消退。
眼前的惨剧让达龙错愕不已,更给肇事者本人造成极大的冲击。
“糟了……!”
克特鲁米修沾满鲜血和泥泞的死状深深地烙印在了席尔梅斯的眼底。沸腾的激情瞬间变得冰冷,一股恶寒擒住了席尔梅斯。席尔梅斯发出惨叫,那是企图驱散恶寒的叫声。他挥舞巨大的长剑,朝达龙斩杀而去。只要身为惨剧目击者的达龙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席尔梅斯就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达龙正面挡下了席尔梅斯猛烈的斩击,火花和刀刃碰撞之声四散。达龙翻转强韧的手腕挑开席尔梅斯的剑,旋即一个反击击中了席尔梅斯的头盔。间不容发之际,达龙的第二击已朝席尔梅斯的佩剑落下。伴随着异样的声音,席尔梅斯的佩剑断成两截,白刃如车轮般在半空回旋,随后坠落插入泥地。
“我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去。”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席尔梅斯采取了激烈的行动,那也是谁都想象不到的行动方式——他挥舞折断的佩剑做出形式上的反击,在达龙后退之际忽然调转马头拼命逃离。
席尔梅斯逃跑了。这个行为比起任何形式的强烈反击都让达龙更为吃惊。在反射性的一击落空之后,达龙在黑马的马鞍上重心不稳地摇晃起来。待他重新取得身体的平衡,席尔梅斯已策马奔出了约三十步的距离。他伏在战马的鬃毛上,飞溅起泥点,任由雨水怕打着背部逃之夭夭。
混战造成的雾霭很快插入达龙和席尔梅斯之间,阻断了追击的可能。达龙略显茫然地让黑马伫立在原地。
就在此时,城外的死战也宣告终结。假面兵团掠夺而来的财物和粮食全部堆积在车上,却无法运送到城内。暂且给特兰人让出一条通路的辛德拉军更是从三个方位向假面兵团包抄过去,将他们猛烈地推挤成一团。
拉杰特拉在马背上发号施令。他最为之自豪的白马沾满了泥水,乍看之下如同纳巴泰国的斑马。
拉杰特拉也不是光会指使友军做事。他命令每三名士兵结成一组,每组应对一个特兰骑兵,并在应战前首先斩断对方战马的腿。在战马受伤倒地之后,特兰士兵只得转为徒步,届时再由三名士兵将其包围并用长枪突刺。也没有必要非把特兰士兵赶尽杀绝,只消剥夺对方的战斗力即可。只要有一个特兰士兵倒下,对付他的这组人马立刻转向支援自己左方的友军。如此一来几乎没有构成混战,辛德拉士兵们战胜了比自己强大的特兰士兵。
“绝对不能与帕尔斯的军师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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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雷鸣之谷(5)(shukeba.com)
亚拉法利将军发出感叹。这战法正是那尔撒斯传授给辛德拉军的。
隶属帕尔斯军的特兰人吉姆沙完全无心参与城内的杀戮,黯然地骑马伫立在城门附近。此地却冷不妨地传来一声喊:“哥哥!”
伴随着喊声而来的还有一道剑光,转过身去的吉姆沙军服衣袖被应声划破。两匹战马将泥泞和水滴高高溅起,交换了彼此的位置。
“是布鲁汉吗?”吉姆沙吼道。
此刻的布鲁汉也摘下了假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我本想说一声‘你长大了’,结果你来这么一招?竟然对亲兄长拔剑相对,该死的家伙。”
“我没有你这种抛弃故乡、投效帕尔斯宫廷的哥哥!”
“你也来效忠陛下吧。”吉姆沙比胞弟来的镇静。他边警惕地紧握佩剑,边劝说道,“我效忠亚尔斯兰陛下,多少也累积了一些功绩,可以借此抵消你与陛下为敌的罪过。丢下武器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面见陛下。”
“哥哥竟然称呼异国之王为陛下!”
布鲁汉拔高了声音,吉姆沙则反驳道:“被你奉为首领的人也不是特兰人啊!管他是不是异国之王,一个人拥有的胸襟器量是不会错的。”
“不对、不对!”布鲁汉气得咬牙切齿,湿透了那张年轻脸庞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懊悔的泪水。“银假面卿打从心底为我们特兰人考虑,所以我才会效忠于他。”
“我不太了解那个家伙,不过你仔细想想,你们会不会被那人给利用了?”
“如果你毁谤银假面卿,就算是兄长我也决不轻饶。”
“刚才你都砍过来了,还说什么轻不轻饶的!”
“那只是为了吸引哥哥的注意,所以才故意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嘴边没毛的黄口小儿说什么大话,就你这点水平,手下留情还能打得赢的也就只有羊崽子了。”
“侮辱人也该适可而止,你这背弃故乡的无根草!”
“闭嘴,乳臭未干的小子!”
事态演变至此,已变成了单纯的兄弟斗嘴。在暴雨和雷鸣之中,两人以特兰语相互谩骂,却不再第二次出招。然而,周围的状况有了巨大的改变。雨势逐渐转弱,雷鸣渐行渐远,战斗也临近尾声。克特坎普拉城内外的特兰士兵不是被追击,就是被杀,人数逐渐减少。
一道银色的线条划破半空,撕裂了逐渐减弱的雨势而来。伴随着高亢的响声,箭矢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布鲁汉的头盔又被弹开。以此为契机,布鲁汉趁势收起佩剑调转马头,从兄长面前扬长而去。
假如吉姆沙此刻使用吹箭,布鲁汉必定倒地不起。然而,吉姆沙只是摇了摇头,坐视胞弟逃离。
“这样就行了吗,陛下?”
城墙上端手持长弓的奇夫如此询问主君,亚尔斯兰则无声地点了点头。
光芒投射到地上,那不是雷光,而是穿透云层直达地面的太阳之光。白皙、温暖又美丽的光芒,照耀出来的却是一副无比凄惨的光景。克特坎普拉山谷化为一片泥沼,其中横陈着超过一万具的人和马的尸首。
然而,其中却找不见席尔梅斯。
IV
亚尔斯兰在法兰吉丝和耶拉姆的陪伴下走下城墙。站在坐骑附近的那尔撒斯行了一个礼,报告战斗的胜利。
“席尔梅斯殿下逃了?”
“伊斯方所率的骑马队早已在城外设伏,他插翅也难飞。”
那尔撒斯的声音冷酷且干涩。若不将冷酷严厉贯彻到底,是无法讨伐并歼灭席尔梅斯王子的。
亚尔斯兰颔首。尽管表情看上去像刚喝过绢之国的煎药,但他没法将“有没有办法饶他一命”这句话问出口。这样一来非但会让部下们的努力化为泡影,还会从根本上全盘否认亚尔斯兰的统治。
克特坎普拉城的西南方一法尔桑(约五公里)之外的地带,席尔梅斯召集了战败而逃的友军。在受伤又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仍然有上千人成功死里逃生。虽然折了多尔格和克特鲁米修,但布鲁汉仍然健在。席尔梅斯率领这群人,取道向西南而去。
两只狼崽在伊斯方的脚边嬉戏。它们是帕尔斯军在纵断邱尔克国内之际,被伊斯方从雪径上捡来的,似乎父母双亡才会到处乱跑。伊斯方素来有“被狼养大的男人”之别名,婴儿时期的他曾被丢弃在山中,在兄长夏普尔救他下山之前,他是靠野狼的乳汁活命的。纵然婴儿时期的记忆已不复存在,但当他得知此事之后,始终对狼保持着亲切感。
狼崽已过了需要母亲乳汁的年龄段。因而伊斯方用羊肉小麦粥喂养它们,若在行军过程中无暇煮粥,他便咬碎肉块给狼崽喂食。平常他在马鞍一侧悬挂一个麻布袋,将两只狼崽装在里面,它们陪伴着伊斯方驰骋在从邱尔克到辛德拉的战场上。
“听说被人救下的狼崽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容貌美丽的少女,是吗?”
有人如此打趣道,伊斯方却完全不以为意。他将毛色带红的小狼命名为“火星”,右眼有一圈较深毛色的那只则叫“土星”。
两只狼崽发出低沉的吼声并拉开架势。它们聚集在伊斯方的脚边,一副拼命守护救命恩人的模样,毛发倒竖地瞪视着东北的方位。
“火星!土星!今天你们要乖一点。”
以星星命名的两只小勇士被伊斯方拎着头颈装进袋子里。伊斯方本人则跨上马背,举起手给麾下的一千五百名骑士打出了行动暗号。
席尔梅斯等一行人避开化为泥流的道路,选择比较干爽的高地疾驰。他们舍弃了掠夺来的物资、战死的同袍和自身的名誉,这才逃出了生天。伏兵朝这支败走的队伍袭去,伊斯方的军队如同雷云再度涌现一般越过山脊线,拦腰冲断了败军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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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雷鸣之谷(6)(shukeba.com)
双方在人数上几乎势均力敌,但论及疲劳程度和战意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最初马背上的一轮齐射就让五十余名特兰士兵从马鞍上滚落,第二轮又射倒了三十人。帕尔斯士兵没有发动第三轮齐射,而是横挽长剑展开突击。白刃闪耀、血沫横飞,特兰人在斩击之下陆续丧命。
然而,席尔梅斯却拼死撕开了包围圈的一角。他挥舞折断的长剑向敌人的面部突刺,划伤敌人的手,踢落接近他的人,最后夺下敌人的长枪,好一阵左右突刺,将敌人打翻在地。席尔梅斯骇人的勇猛气魄令帕尔斯骑兵都不禁畏缩,只能放任他突围而去。
席尔梅斯的执念胜出了。那并非对生存的执着,而是针对名誉的。他中了那尔撒斯的诡计,败在达龙剑下,又在盛怒之中误杀了克特鲁米修,克特坎普拉可谓席尔梅斯的屈辱之地。只要还没东山再起并挽回自身名誉,席尔梅斯就绝对不能死。
此时此刻,陪伴着席尔梅斯脱离战场的将兵只剩下约一百骑。假面兵团宣告溃灭。
漫长的雷雨停歇,略带凉意的寒风包围着克特坎普拉山谷。
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和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并肩骑行,巡视着战场,慰劳存活下来的将兵们。光是假面兵团就有超过八千名死者倒毙在泥泞之中,刺入死者躯干的箭矢、长剑和长枪,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辛德拉军的战死者为二千五百人,帕尔斯军则为五百人。这是一场沾满了泥泞和鲜血的胜利。
“如此一来,特兰这个民族也许会就此灭亡吧。”
拉杰特拉展现了难得的同情心。在此场合之下,就算寄予同情也没有任何损失,这是胜者才有的从容。然而反过来说,在不涉及利害关系的前提下,拉杰特拉也算是个善良之辈。
亚尔斯兰的心情也很沉重。一半的死者不是和他同年,就是比他还年少的少年。一想到如此之多的年轻人倒在战场上,他的心就倍感伤痛。然而……
“不能因为对方是少年,或者饥饿难耐,就原谅他们肆意掠夺他国财富,甚至虐杀他国民众。伤感也必须适可而止。”
那尔撒斯冷然地提出无比正确的主张,亚尔斯兰和拉杰特拉都默然颔首。拉杰特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提出了另一个话题——该如何处置那个落单的囚犯卡德斐西斯?
“怎么样,是不是该把卡德斐西斯卿交由我方来监控?”
“不过,拉杰特拉陛下……”
“哎呀呀,亚尔斯兰陛下特意从帕尔斯赶来救援,我居然还进一步地要求引渡卡德斐西斯卿,说起来也太厚颜无耻了些。至少也该让我负担卡德斐西斯卿的伙食费吧。”
拉杰特拉以他一贯的方式说着话,开朗的口吻令亚尔斯兰的表情略为缓和。亚尔斯兰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看了眼亚尔萨斯的表情。那尔撒斯面带微笑地行了一个礼。如此一来,卡德斐西斯便被交给了拉杰特拉。
耶拉姆骑马靠近恩师并低语道:“这样真的好吗,那尔撒斯大人?”
“你指什么?”
“就是把卡的斐西斯卿引渡给拉杰特拉王一事。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耶拉姆为什么认为会有问题?”
那尔撒斯兴味盎然地看着爱徒。耶拉姆边整理思绪边回答:“卡德斐西斯卿是邱尔克国的贵族,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如果他落入拉杰特拉王的手中,就会被当作外交和谋略等层面的道具,多方利用。”
“嗯,嗯。”
“拉杰特拉王的算盘可能是,有朝一日帮卡德斐西斯卿坐上邱尔克的王位,让整个邱尔克成为辛德拉的附属国。”
“拉杰特拉王应该会这么盘算吧。”
“那尔撒斯大人,既然如此……”
“不过啊,耶拉姆,凡事通常都有另一面。”那尔撒斯摸摸下巴。“卡德斐西斯卿既是道具,也是火种。一旦得知他身在辛德拉国,卡鲁哈纳王必定会不安。邱尔克的敌意将转向辛德拉,而非帕尔斯。”
“是,这个我明白。难道拉杰特拉王没考虑过这种危险吗?”
“不,他应该是考虑过了才做出的决策。”那尔撒斯看似愉快地仰望天空。
“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他大可把卡德斐西斯的项上人头送还邱尔克,以博得卡鲁哈纳王的欢心。这应该就是拉杰特拉王的策略。”
若走到那一步,卡德斐西斯卿就太可怜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拥有野心和才能的男子。他应该也会努力自救的。那尔撒斯如此说道。
伊斯方归来,向国王复命。
“属下慌恐,陛下,属下没能成功讨伐假面兵团的总帅。”
“不,伊斯方,你别在意。假面兵团已经败北,被彻底无力化。你出兵的目的已经达成,辛苦了。”
亚尔斯兰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虽然深知王者的义务,但若真让他面对席尔梅斯的首级,必然会很不舒服。当然,亚尔斯兰的安心也只是暂时性的,不过是把不愉快的经历向将来暂且拖延了而已。就在如此劝说自己的当口,亚尔斯兰看到在伊斯方脚边摇着小尾巴的两只狼崽,不禁莞尔一笑。
耶拉姆和那尔撒斯的对话仍在继续。
“老实说我很意外,那尔撒斯大人。我还以为席尔梅斯王子会对克特坎普拉城不屑一顾,直接返回邱尔克呢。”
“没错,这是他能采取的最佳方案,恐怕他也曾经考虑过。”
然而,那尔撒斯的策略可谓彻头彻尾的辛辣至极。他将邱尔克军从克特坎普拉城驱逐出去,由辛德拉军一直护送到国境一带。此时那尔撒斯再向拉杰特拉二世提议,让辛德拉军继续驻守国境,并让驻军形式上地挖战壕、架栅栏,继而散布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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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雷鸣之谷(7)(shukeba.com)
“辛德拉大军在国境处架设阵地,企图阻挡假面兵团返回邱尔克。如果假面兵团花费时间攻陷阵地,就会遭遇辛德拉军主力的背后袭击,造成被两面包夹的战况。”
以上就是流言的内容。只要流言传入席尔梅斯耳中,他必定会犹豫不决。特兰士兵不擅长阵地战,当然也不喜欢遭人背后偷袭。
假如席尔梅斯对流言听而不闻,直接进入邱尔克国境,流言便不再是单纯的流言,而会转变为事实;除此之外,假如席尔梅斯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国境逃回邱尔克,模仿卡德斐西斯笔迹写下的伪造信函就会在此刻发挥作用。
伪造信函的内容如下:
“鄙人,卡德斐西斯,今后不再听命于卡鲁哈纳王。国王令数万名士兵在敌国中孤立无援,不曾派遣援军相救,着实冷酷无情。鄙人将和帕尔斯国的王族席尔梅斯卿同心协力,竭尽所能在邱尔克国内推行仁政。”
在接获这封书信之后,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会摆出何种态度?至少也会对席尔梅斯产生怀疑,紧接着就轮到那尔撒斯煽风点火,将猜忌的火苗扩散成为燎原大火。
那尔撒斯对席尔梅斯投下了二重、三重甚至是四重的罗网。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席尔梅斯会攻击某处的另一座城池,占为己有并严防死守。然而,席尔梅斯也充分明白,特兰士兵并不擅长攻城和守城。如此一来,席尔梅斯为了争取到打开局面的时间,只能选择前来克特坎普拉城和邱尔克军汇合。只要假面兵团和邱尔克正规军汇合,并死守城池顽抗到底,卡鲁哈纳王就不会对他们放任不管,说不定就会派遣大军前来救援……
那尔撒斯就席尔梅斯的心理做了详细说明,仿若对他了若指掌。打了一个小哈欠之后,那尔撒斯作出结论:“不管怎么说,席尔梅斯殿下都别无选择。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仰赖邱尔克国王。只要还活着,席尔梅斯殿下就会图谋东山再起,届时我只需再一次击碎他的美梦就行,如此而已。”
“……竟然能用平静的口吻说出如此骇人的事。”
耶拉姆不由卷了卷舌头。在运筹帷幄、调动军队方面,那尔撒斯向来冷酷无情。而这份无情之所以没和阴惨发生关联,全因那尔撒斯绝非为私欲行事之人。而且,那尔撒斯相当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具有怎样的意义。他尽可能地迈步在正道之上,但为了维持一个国家,他又不得不让大量的人死去,并施展一些奸诈的手段。那尔撒斯相当明白,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而人世间最愚蠢的,莫过于将此视为不必要的行为。
总而言之,将辛德拉国从假面兵团的威胁中拯救出来的帕尔斯军在经过七天的休养之后,凯旋归国而去。时值帕尔斯历三二五年四月下旬。正如宫廷画家那尔撒斯卿预言的那般,事态在夏季来临之间便能了结。
亚尔斯兰的大远征就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