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杂草清除干净了。虽然多少会留下一些残根,但也没关系。哪天毒草重又蔓延,再把园丁叫来就行。”
送走了帕尔斯军的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二世如此喃喃自语。所谓的园丁,指的自然便是帕尔斯军。这次远征,拉杰特拉负担起了帕尔斯军的全部军费开支,再加上阵亡将士遗族的慰吊金、伤员的治疗费和谢礼,共计向亚尔斯兰支付了十万枚辛德拉金币。
“还真是慷慨。”
亚拉法利将军对此甚为惊讶。在此之前,拉杰特拉对帕尔斯的态度根本就是“尽可能便宜地利用他们”。
拉杰特拉向亚拉法利将军说道:“这有什么,只要支付过这么一次,接下去就能差遣他们两三次。想成是投资就行了。”
“啊,您是说投资吗?”
“你也看到亚尔斯兰那个好好先生了,一副觉得过意不去的模样。下次我再叫他,他还是会飞奔过来的,哇哈哈哈!”
话说回来,邱尔克国王的堂弟卡德斐西斯卿就此成了辛德拉国的客人。在此场合下,所谓“客人”指的是“高级俘虏”的意思。在将卡德斐西斯引渡给拉杰特拉之时,帕尔斯国的宫廷画家露出嘲讽的眼神。拉杰特拉虽然对那个眼神有些不满,但还是决定将其抛之脑后。
他对被选出来担任监视工作的普拉嘉将军作出指示:“卡德斐西斯卿将来很有可能登上邱尔克的王位,只要不铺张浪费,让他多少享受一些奢华无妨。”
不过,话到这里还不算完。
“他所有的花费都要严格做出列表,方便日后向他请款。”
拉杰特拉如此嘱咐。他还想过向邱尔克国王卡鲁哈纳送上亲笔信函,写上“请把卡德斐西斯卿的财产全部没收,可能的话请全部送来我国,或者每月送来一笔生活费”的内容。
然而想归想,拉杰特拉并没有付诸实际行动。
“仔细想想还是有点丢人。”
拉杰特拉如此笑道,对此普拉嘉将军却心存异议——根本不是“有点丢人”,而是“非常丢人”才对。然而,跟拉杰特拉相处甚久的普拉嘉只是恭谨地保持沉默,避免惹出无意义的风波。
卡德斐西斯似乎决定听天由命,在被护送之际丝毫没有引发慌乱的骚动。比起诅咒命运,他选择了凭借自己的才能开启未来。就算能够回到邱尔克,保不准有一天他还会在卡鲁哈纳王的猜疑心之中陷入危机。虽然拉杰特拉是个把“你的就是我的”当信条的男人,但至少不是个无能又残忍的国王,应该能够找出和他互惠共存的办法——卡德斐西斯如此暗忖。
卡德斐西斯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惧怕炎热,希望能够被幽禁在凉爽的地方。
“邱尔克人会怕热也情有可原。好吧,就让他待在青山山城。那里就算在夏季也很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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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雷鸣之谷(8)(shukeba.com)
拉杰特拉提到的地名是辛德拉首屈一指的高山。如此一来,卡德斐西斯至少不必担心自己被热死了。
从国都乌莱优鲁出发,经过两天的旅程,便能到达马拉巴鲁港。这里是辛德拉的第一大海港,也是贸易和海运的中心。根据辛德拉国学者的说法,太古时期这里曾发生过火山下沉,所形成的痕迹构成了几乎是正圆形的港湾。马拉巴鲁港的规模和繁荣程度直逼帕尔斯国的基兰港,妆点着原色的热带花卉随风乱舞,浓密的香气令人呛鼻。虽然此地处处洋溢着活力,但漫长的酷暑和暴风雨的来袭,却让乘船而来的他国人士对此地评判恶劣。
四月末的某夜,一场人类形态的暴风雨悄然潜入马拉巴鲁,人数有上百之多。领头的是一个用薄布遮掩住右半边脸、身材硕长的男子。帕尔斯旧王族席尔梅斯和他率领的一百零四个特兰人丢弃甲胄,抛下坐骑,一路来到马拉巴鲁港。他们的目的是抢夺一艘停靠在码头附近的武装商船。
被他们盯上的船名叫班德拉号,是一艘可供船员和旅客合计二百人搭乘的船只。船上还囤积了两个月份的食粮和饮用水,装备了抵御海盗攻击的弓弩、火焰弹等武器。此外,船上还满载着交易用的金币和各种贵重商品,包括象牙、龙涎香、胡椒、肉桂、白檀、茶叶、珍珠等物。
将班德拉号的情况全部调查完毕之后,席尔梅斯伫立在夜晚的港湾之中。海浪在他脚边喧哗,远处有萤火虫的点点光亮。站在他身旁的布鲁汉发出感叹的声音:“这就是海吗?”
如同曾经的亚尔斯兰那般,布鲁汉也是生平头一次目睹大海。尽管如此,他所看到的只是被夜幕支配的海面,尚无法真切但感受海洋的宽广。
菩提树和椰树的叶片在夜风中摇曳。就连这股风中也饱含湿热,令特兰人们汗流浃背。
即便强夺船只成功,特兰人也对航海术一无所知,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凭借星星的位置判断方位罢了。因此需要尽可能地让船员活下去。在确认过这一点之后,席尔梅斯选出三十名士兵,开始实施占领班德拉号的行动。
班德拉号停泊在离海岸稍远的位置,假如能够直接在海面上步行,那么距离大约在一百步。孩童手腕一般粗细的缆绳两头连着海岸和船只。席尔梅斯命令三十名部下裸着上半身,他自己也不例外,全员脱下军靴打赤脚,将短剑连剑带鞘地咬在嘴里。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抓紧缆绳进入大海。海浪比设想的更强劲,紧抓缆绳的特兰人只得如球体一般任由水波摆弄。在七十四个同伴屏息静气地等待佳音的同时,席尔梅斯一行人正藉由缆绳朝他们海面上的猎物逐渐靠拢。
席尔梅斯在行动前发出严命:“一定要抓紧缆绳,松手就会送命。”
此命令绝非单纯的威胁,毕竟特兰人再如何勇猛果敢,却都不会游泳。更何况他们必须横渡夜间的大海,即便是习惯游泳之人都做不到平心静气。然而,特兰人抱着必死的心态达成了目标。纵然有三人脱手松开缆绳,淹没在无边黑暗的海面之下,也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来。
席尔梅斯之外的二十八名特兰人沿着缆绳,终于踏上了班德拉号。缆绳在中途由海面上抬起,一直延续到船头的位置。特兰人不像邱尔克人那般擅长攀爬,但他们仍然陆续攀上缆绳,踩上了甲板。甲板上负责巡逻的水手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察觉到异状后才翻身跃起。
辛德拉水手才刚想发出警告的叫喊,就被贼人一刀斩倒在地。
危险至极的男子们悄无声息地并列在甲板上。特兰人的视力比一般人强,打赤脚也不会发出脚步声,再加上平常惯于战斗,生平第一次游水的成功更是让他们情绪昂扬。只不过对于被他们袭击的人来说,根本是一场无妄之灾。
两名半醉的水手高谈阔论着走过甲板。虽然听不懂辛德拉语所说的内容,但从口气判断应该是关于女人的话题。说到水手的乐趣,从古早起便是和海港相关的酒水和女人。
而在下一瞬间,这两名活力充沛的水手永远地失去了谈论喜好的机会。其中一个水手在两名特兰人一声不发的偷袭中丧命;另一个则被人从背后抱住,又被绕到前方的特兰人掩住嘴,割断了喉咙。
单方面的无声战斗持续进行着。不幸的辛德拉人甚至没搞清楚自己被杀的理由,就接二连三地被割断喉咙流血而亡。饱尝苦难的特兰人沉醉于复仇之中。
“不许再杀了,不然谁来开船!”被席尔梅斯如此一叱,特兰人才停止了杀戮。
被害的水手总共三十人,席尔梅斯命令残存下来的人将尸体并排放在甲板上,待离开海港之后再丢进大海。
随后众人又放下小舟,将等在岸边的部下们接上船。小船在海岸和船只之间往返了三次,除去先前溺死的三人,船上共搭乘了一百零一个特兰人和一个帕尔斯人,以及六十个辛德拉人。搭上这么多人之后,班德拉号的收容能力仍显得绰绰有余。
船长是一个被阳光和海潮灼黑了脸庞、胡须全白的男子,年龄将近六十岁。他有过被海盗俘虏的经验,因此放弃了眼下无益的抵抗,只是谨慎地询问席尔梅斯:“船要往哪里开?”
“先出外海,再往西。”
席尔梅斯接着下令,辛德拉水手之间只能以帕尔斯语交流,不得使用辛德拉语,违令者杀无赦。席尔梅斯和特兰人都无法理解辛德拉语,就算辛德拉人以母语商量如何反叛,他们也完全听不懂,这道命令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班德拉号解开缆绳,在夜风中架起船帆,没有敲响代表起航的铜锣,便开始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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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雷鸣之谷(9)(shukeba.com)
港口的监控所不禁吃了一惊。为了防止走私并保护商船不受海盗的袭击,夜间出入港口的行为一概被禁止。海港出入口设有灯塔,当被灯塔射来的光芒照得发白的班德拉号持续前进时,夜空中又迸出一朵赤红色的光花,驻守港口的军舰随之靠近。
席尔梅斯看着船长的脸问:“那道光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们停船的信号。”
“你想停船吗?”
“不,那个,一切按照您的命令执行。”
席尔梅斯下令不得停船,还要尽可能地全速前进驶离海港。船长以海洋专家的身份提出微弱的抗议:“这一带海域暗礁很多,况且还是夜里,高速航行实在太危险了。”
船长的抗议至此被迫中断。席尔梅斯一言不发地抬高下颚,一名特兰士兵立即从队列中拖出一个水手。不容任何人有制止的时间,水手的右手腕便被短剑的刃面划过,当场鲜血直喷。水手的惨叫让船长决定听天由命。
“我会尽力而为,还请你们救救他。”
“给他疗伤。”
席尔梅斯如此命令部下,并叫来布鲁汉做了若干指示。
班德拉号无视军舰发出的停船命令,拨开夜间的海浪,在海面上疾行。海浪声和海风对于特兰人来说都是生平头一次的体验,不过他们很快习惯了摇晃的甲板。生为骑马民族,特兰人很擅长在跃动的马背上获取平衡,现在不过是将马匹改成船只而已。
命令遭到无视之后,军舰从惊讶转变为愤怒。他们猛烈地敲打铜锣,这次代表的是攻击的警告。尽管如此,班德拉号依然不肯减速。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含有盐分的飞沫溅上了特兰人的脸颊。班德拉号驶到了外海,却不知为何放慢了速度,使得紧追不舍的军舰逐步逼近。忽然之间,状况便发生了:一道落日般色泽的光线从班德拉号的船腹处疾射而出,直直地贯穿军舰。
军舰开始熊熊燃烧。金黄色和深红色的火焰蹿上半空,如同伸向夜幕的数百只手臂。帆布和甲板发出滋滋的烧裂声响,焦臭味甚至飘到班德拉号上。班德拉号再度提速,最终脱离燃烧着的军舰发出的光芒的可视范围,消失在暗夜之中。军舰被油脂、硝石粉和硫磺的混合物给燃烧殆尽,沉入了海底。
武装商船班德拉号被假面兵团的残党强行夺走。此噩耗在翌日清晨快马加鞭地传递到了国都乌莱优鲁。
对国王拉杰特拉二世而言,这是个一睁眼便心情恶劣的日子。他本打算在这天与两名宠爱的妃子睡一个甜美的懒觉,并一直睡到中午。
“那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要惹多少麻烦才肯罢休!”
拉杰特拉连续咋舌了三次。正因为假面兵团已经全面溃灭,他才安下心来睡到日上三竿。但他此刻也只能从宽大的卧床上跃起,边将白色的绢服往身上披,边召唤普拉嘉将军。
面对毕恭毕敬的普拉嘉,拉杰特拉慌忙下令:“立刻联络帕尔斯。反正那群特兰人不可能永远在海上漂流,一旦他们靠岸,就让帕尔斯的海军收拾他们。我们也出动船只,把特兰人的方位给找出来!”
于是,慷慨的拉杰特拉二世陛下很快便得到了收回对帕尔斯军投资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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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乱云季节(1)(shukeba.com)
I
初夏五月,帕尔斯王都叶克巴达那迎来了绿意盎然的季节。
阳光虽然强烈,但干燥的空气配上适度的微风,只要走近树木或建筑物的影子处,就能让人忽然全身一凉。石板铺就的地面洒了水,蒸发的水带走了热气。负责在路面来回洒水的多为老人和孩童,他们的薪水每日结算,由官署负责发放。
摊贩们用编织的芦苇草席架在屋顶上,用以遮挡阳光,地上则铺了绢之国进口的竹质凉席,摆放着以甜瓜为主的各色水果。摊贩不时在水果上淋上冷水,使得水果看上去更鲜艳,让人垂涎欲滴。
制作玻璃器皿的工匠们上半身不停地冒汗并结成盐渍,不停地吹动炉火。他们轮流到公用水井旁冲洗,并用浸透冷水的毛巾缠绕头颈,随后再度返回火炉之前。
面包店正在出售涂了蜂蜜的小麦薄片面包。一个看上去身无分文的孩子正专注地盯着面包,店主起初对他熟视无睹,最后还是没坚持住,给了他一片面包。孩子欢天喜地地离去,面包店老板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别忘了我的大恩大德啊,等你将来出人头地,要十倍报答我哦!”
叶克巴达那的黄昏时分,一个头戴白色无边帽的年轻人漫步在街头,另一个比前者略矮一些的年轻人与他并肩而行。说是略矮一些,但比起街头的其他男子,后者仍然高出一大截。
头戴白帽的年轻人一派悠然的神情,而他身边的年轻人却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则用锐利的视线不断地环顾四周。两名年轻人都外貌俊秀,不时引得路过的女性们向他们投以好奇的视线。
两名年轻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入名叫“线杉公主”的小酒馆。这家酒馆以集合了南来北往的列国商人而闻名,据传每张餐桌上就餐之人都以各自的母语交谈。一踏入店内,就见大厅和二楼席位都坐满了客人,跑堂的端着托盘和器皿来回奔走,来自绢之国的金鱼在水槽中悠然游动,墙边的栖木上有鹦鹉在吟唱,空气中弥漫着香辛料的气味,美酒的芳香四溢。
一个筋骨健壮、作船员打扮的男子正坐在二楼一个能够俯视大厅的角落,等待着两名年轻人。圆形餐桌上尚未摆上任何料理。
“让你久等了,古拉杰。”戴白帽的年轻人——亚尔斯兰说道。
“陛下您还是没变,耶拉姆看上去也神采奕奕啊。”海上男儿古拉杰打了声招呼,随即立刻进入正题,“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是这样的:停泊在马拉巴鲁港的武装商船遭假面兵团残党劫持,连人带船消失在海上。辛德拉国还因此赔上了一条军舰,在烧毁后沉没了。”
“拉杰特拉陛下也派使者传来相同的消息。看情况对方所言不假。”
“辛德拉的国王只会在能得到好处的情况下才会扯谎。”
耶拉姆发挥了得恩师真传的毒舌,令亚尔斯兰不禁苦笑。古拉杰则豪迈地放声大笑,但笑声很快中断了。跑堂的开始端上酒菜,菜肴包括一壶在井水中浸过的冰凉麦酒、加入鸡肉和葡萄干的菜肉烩饭、涂抹了香辛料烘烤至金黄色的鸡腿、同样加入香辛料的油炸淡水鱼、裹着碎牛肉和洋葱的小麦薄皮卷以及五种水果。料理总共端上了四人份,古拉杰一人就包办了其中两份。
“特兰人应该不会开船,开船的必定是辛德拉的水手,恐怕是被胁迫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知道抢船的犯人是特兰人呢?”
“似乎是发现了溺死的尸体。”
从古拉杰的说明中可得知,武装商船班德拉号被劫持后的次日清晨,马拉巴鲁海湾沿岸发现了溺毙的尸体,都是赤裸上半身的年轻男子,身上有多处疑似在战场上留下的刀痕,所穿的裤子又属于特兰骑兵专有。再综合起其他林林总总的证词来看,可以确认由克特坎普拉山谷逃脱的特兰人已经走投无路,只得向大海逃亡而去。
耶拉姆陈述起意见:“就算特兰人在陆地上进退维谷,应该也不会从海上逃亡。他们生来不曾出海,这恐怕是席尔梅斯王子指挥他们这么做的吧。”
“席尔梅斯殿下有过出海经验?”
“他曾在马尔亚姆国待过,因此对大海多少有某些程度的认知。他和鲁西达尼亚国的缘分也是通过海路缔结的。”耶拉姆明快地如此断言,随即扑哧一笑。
“以上是那尔撒斯大人的推断。若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那尔撒斯卿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生在帕尔斯真是谢天谢地。”
古拉杰高高举起装麦酒的大杯。
古拉杰所言不错,当真是谢天谢地——亚尔斯兰暗忖。如果那尔撒斯出生在鲁西达尼亚又成为鲁西达尼亚的全军指挥官,帕尔斯早就灭亡不说,亚尔斯兰的首级也肯定已经悬挂在鲁西达尼亚的军阵中曝晒了。
不仅是那尔撒斯,若“战士中的战士”达龙生长于他国,想必也能因举世无双的勇武而备受重用吧。据闻,绢之国的皇帝为了拉拢达龙,曾以诸侯之位以及美女名马相赠。达龙虽然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却推辞了全部好意,毅然回归帕尔斯。在此之后没多久,帕尔斯便遭到鲁西达尼亚军的侵略,引发了亚特罗帕提尼平原之战。
“那么,席尔梅斯卿到底又有什么企图?”耶拉姆提出了最为重要的疑问。
见亚尔斯兰没有立即作答,古拉杰便擦去嘴边的麦酒泡沫,回答道:“虽然我对席尔梅斯卿的为人不太了解,但他想必不会是以干海盗这一行就满足的人。”
“没错,他的目标可是帕尔斯的王位。那位仁兄一直坚信,只有国王的子孙后代才能继位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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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乱云季节(2)(shukeba.com)
“就算如此,单凭他的一己之力也不可能夺下王位,必须要获得某位野心勃勃的王侯援助才行。”
“但一旦他出海,再想返回邱尔克就很困难了……”
亚尔斯兰边听着古拉杰和耶拉姆的讨论,边细细地思量。眼下,席尔梅斯的确无法回归邱尔克了,因为邱尔克是一个没有海口的内陆国家。再加上假面兵团的溃灭,所有侵略和掠夺的成果全部归零,席尔梅斯哪里还有回邱尔克的脸面。
在广大的南海扬起孤帆的席尔梅斯,究竟要往何处去呢?
“应该会去密斯鲁或纳巴泰一带吧。只要到达密斯鲁,就能继续向马尔亚姆前进。”
耶拉姆用食指在桌面上画起了地图,古拉杰则侧着他那壮硕的头颈。
“假设他前往密斯鲁,那事态就有些奇妙了。”
“你是指什么,古拉杰?”
“是的,陛下,事实上密斯鲁方面有些奇妙的动向。”
古拉杰压低了嗓音。在海风的锻炼之下,这位海上男儿的嗓音向来响亮,实在不适合密谈的场合;但为了不至于让亚尔斯兰的身份曝露在周围的客人之中,也只得如此。不过“线杉公主”本就是家适合高声密谈的店,因为所有客人都热衷于自己的对话,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古拉杰所说的是以密斯鲁国王的客人暂居于密斯鲁的某个人物。他自称席尔梅斯卿,面戴黄金假面,周围聚集了一群帕尔斯人。
“也就是说,两个席尔梅斯殿下或许会在密斯鲁国碰面啰?”
亚尔斯兰除了发笑别无他法。真让高傲到几乎异常的席尔梅斯碰上冒牌货,他究竟会愤怒到何种程度?虽然席尔梅斯值得同情,但在这种情形下,亚尔斯兰完全无法为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只想大笑一场。
“若给他遇上那个冒牌货,事情决不能善终,必定会把对方一劈二吧。我们完全没必要对那个冒牌货动手。”
古拉杰神情愉快,亚尔斯兰却立刻止住了笑意。若事态真的进展到这一步,密斯鲁国王又会怎么做?是将错就错地推举冒牌货,将真正的席尔梅斯排除掉;还是对冒牌货翻脸不认人,将真正的席尔梅斯推上去?假如选择后者,那席尔梅斯就得到了替代邱尔克国王的后援。站在帕尔斯国的角度来看,不过是威胁从东方转向了西方而已,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那尔撒斯关于此事有什么想法吗,耶拉姆?”
“那尔撒斯大人似乎乐在其中,似乎还打算从中搅局。”
“真像那尔撒斯的作风。”
敌人愈是搅弄策略,对于那尔撒斯来说事情就愈是得心应手。继邱尔克国之后是密斯鲁国,策士和野心家是不会绝种的。对那尔撒斯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供他在地面世界描绘出壮丽画卷、让他不至于无聊的材料罢了。
今后还需要古拉杰继续搜集详细的情报,并在基兰港做好海军出动的准备。做出这个结论之后,一场非正式的会议就此落幕。
II
当“黑色的巨大羽翼”——也就是黑夜逐渐支配天地之际,亚尔斯兰和耶拉姆返回了王宫。这种时候,往往是由耶拉姆先跟守门的卫兵打招呼,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亚尔斯兰再趁机溜回宫内。这种做法虽然孩子气,却也是微服出行的乐趣所在。
和耶拉姆分开之后,亚尔斯兰在回廊的入口处和大将军奇斯瓦特卿碰面。亚尔斯兰的微服出行是得到奇斯瓦特默许的,因而年轻的国王认为,在返回王宫之后必须要和他打声招呼。在得知国王在“线杉公主”和古拉杰会面之后,奇斯瓦特轻笑出声。
“看样子古拉杰也不喜欢待在王宫。”
“其实我也不喜欢,但也不能因此就逃到海上去。对了,艾亚尔那个有侠义心的小勇者还活泼开朗吗?”
“活泼得过分了,把家里搅得跟战场没区别。”
艾亚尔是奇斯瓦特两岁的嫡子,由亚尔斯兰亲自为他命名。当奇斯瓦特之妻娜丝玲抱着婴儿觐见国王之时,这个年幼的勇者建立的武勋就是在国王的膝头撒尿,使得解放王不得不去更衣。
“请向令夫人转达,王宫的大门随时向艾亚尔敞开。”
“臣下惶恐,陛下。”
在确认过翌日正午之前的会议之后,亚尔斯兰与奇斯瓦特道别,步入王宫深处的寝室。加斯旺德在门前向他恭敬地行礼。
“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陛下。”
“我又不是上了战场……”忽地转念一想,亚尔斯兰又说道,“下次加斯旺德也一起去吧。”
“宰相阁下会生气的。不过既然陛下这么说,臣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着加斯旺德很是高兴的语气,亚尔斯兰走回寝室,将身体投向一个人睡显得过分宽大的卧床上。在他的心底浮现出来的是席尔梅斯。
自从帕尔斯历三二〇年十月,帕尔斯军在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中残败以来,亚尔斯兰就再也不曾体会过孤独。总有人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分担苦难。亚尔斯兰充分明白这是何等的幸福。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他被安德拉寇拉斯王从军中流放之时,那些不顾一切赶来他身边的人。而席尔梅斯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席尔梅斯殿下实在很可怜。”
亚尔斯兰禁不住地如此想,但这份同情反而会严重刺伤席尔梅斯,使得对方怒不可遏吧——这是那尔撒斯的说法,亚尔斯兰对此也心有戚戚焉。高高在上地对他人施以同情,应该算是一种傲慢。
“即便陛下将王座让给席尔梅斯卿,席尔梅斯卿也不会因此而得到满足。那位仁兄所期望的,是以力量恢复正统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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