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遗憾了。”
“你说什么？”
“我为‘纳摩德’这个名字感到惋惜。本来我还有点期待，如果你是冒牌货，那么真正的纳摩德或许是个聪明又有度量的人物呢。”
“切，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还听不明白吗？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愚昧至极又心胸狭隘的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强。”
纳摩德的面部开始抽搐。亚尔佛莉德则放声大笑。
“说得没错，跟这混蛋比起来，奇夫卿大概就是半个神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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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妖云群行(4)(shukeba.com)
“你也把奇夫夸得太过分了，最多就是五分之一吧。”
纳摩德好不容易才伴随着呼气吐出一句话来：“你这个惹人厌的女神官，简直长了条蝎子尾巴的舌头！”
在帕尔斯，“口中长了蝎子尾巴”是形容锋利无比的毒舌的表现形式。
“不过，我承认你的确美若天仙。怎么样，只要你改变心意，乖乖就范，我就可以放你们出去。”
法兰吉丝没有回复，纳摩德又把视线转向一边。
“那这个见习生呢？劝劝这个女神官做我的侧室，这样一来你也能凑合当我的下女。”
“做你的春秋大梦！”
亚尔佛莉德不假思索地吐了吐舌头，并在眼前弹指，以表达轻蔑之意。纳摩德正想破口大骂，法兰吉丝则提出质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叔父调换了身份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被问题吸引住的纳摩德立刻答复。“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夺回自己身为领主的正统地位，而我也恢复了正统继承人的身份，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结局就变成了这样？”法兰吉丝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寒霜。“既然认定自己是正统继承人，就应该更加努力，以获得与这个身份匹配的力量。你生来就站在比他人更为有利的位置，只要付出和他人同等的努力，就能比他人走得更远，不是吗？不过在我看来，你压根没有为了将来成为欧克萨斯领主而充分磨练自己。”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居然只是无聊的说教。随你怎么说，我都是姆瑞鲁叔父的继承人，欧克萨斯未来的领主。名义上是姆瑞鲁的侄子，其实是私生子，这种理由任谁都不会提出异议。真想看看萨拉邦特那家伙得知真相后的表情。”
亚尔佛莉德狠狠地瞪着纳摩德。
“有件事必须和你确认一下。”
“啰嗦的女人，到底什么事？”
“神殿中失踪的三个人到底怎么了？”
“你们没必要知道。”
“你是不是强暴了她们，然后把她们给杀了？！”
纳摩德咧出嘲讽的笑意，连牙龈都露了出来。“这座山谷是我的，住在山谷里的女人当然也都是我的。让她们活着或是去死，穿不穿衣服，都得随我的心意。”
“卑鄙下流！”
“你说什么？”
“只有卑鄙下流的男人才会用暴力胁迫女人屈服，不过就凭你，连女人都打不赢。卑鄙下流中的极品说的就是你！”
“……你好大的胆。”
“你也不必生气，既然每样事物都能有个排名，你能拿个全国第一也相当了不起了，哪怕是在卑鄙无耻和扯谎方面的第一。”
亚尔佛莉德边说边靠近铁栅栏。她的行动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以一名战士的内心经过充分计算的。法兰吉丝当然明白这一点，纳摩德却完全不懂。
下一瞬间，亚尔佛莉德吐出的唾沫穿过铁栅栏的缝隙，击中了纳摩德的鼻子。
凶暴的吼叫声顿时响起，纳摩德随即将手腕伸进铁栅栏的缝隙。说时迟那时快，亚尔佛莉德早已纵身跃开，纳摩德的大手扑了个空。法兰吉丝迅速从旁边抓住纳摩德伸长的右手腕。
随后将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纳摩德的上半身撞上铁栅栏，发出了代表痛苦和狼狈的惨叫，徒留自由的左手在空中乱挥。
“亚尔佛莉德，钥匙！”
法兰吉丝喊出话的同时，亚尔佛莉德纤长的手指早已摘下了纳摩德系在腰带上的钥匙串。
“这个没用的废物到底带了多少把钥匙啊！”
亚尔佛莉德一边咋舌，一边不断地尝试开锁。第四把钥匙终于有了反应，栅栏的锁头发出自暴自弃的响动，应声开启。
亚尔佛莉德打开铁栅栏的一部分，顺势从中走出，再用短剑的刀锋顶住纳摩德的咽喉。法兰吉丝随后放开纳摩德的手腕，走出监牢。纳摩德的腰间被狠踹一脚，整个人滚进铁栅栏内侧，随着锁门的完成，囚犯和看守人的立场就此逆转。
某种阴惨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居然在紧要关头扯为父的后腿……不中用的废物！”
“父亲大人，快救救我啊！”
“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不、不要对我见死不救啊。我是你的儿子，你最重要的继承人啊！如、如果你丢下我不管……”
纳摩德的声音在半途中断。是法兰吉丝用力按住了他的颈动脉，让他发不出声来。
亚尔佛莉德向黑暗丢出嘲讽的语句。“俗话说得好，越没出息的孩子越可爱。但我们可不会对纳摩德这家伙手下留情，只要不放我们返回地面，你可爱的纳摩德就要永远地身首分家啰！”
“可恶，拿人质做要挟不觉得很卑鄙吗？”
“卑鄙？利用密道潜入专属女性的神殿、诱拐女性的混蛋，哪有资格这样说我们？”
“牺牲那些女人是为了奉上祭品，我们没有滥杀无辜。”
亚尔佛莉德为此大笑不止。“正派的神明哪里需要牺牲人类来当祭品？如果真有这个必要，拿你们自己当祭品不就好了，这才算得上名誉，不是吗？为什么没这么做？”
面对亚尔佛莉德激烈的质问，声音的主人没能立刻作答。法兰吉丝探索着声音主人的位置，但由于对方巧妙地潜藏于黑暗之中，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老夫之所以没有自裁，没有精神错乱，在地底忍辱偷生，都是为了你。”
他口中的“你”，指的当然是纳摩德。
“当老夫借助蛇王撒哈克大人的威势，重返地面之时，原本很期待看到你成长之后的模样。没想到你只有身体长大了而已……”凯麦恩的声音宛如胆汁那般浑浊苦涩。“女人啊，做个迫不得已的交易吧。把纳摩德——老夫的不肖子放了，相对地，老夫会保障你们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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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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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吉丝从容不迫地开了口。“那这位身陷囹圄的老人呢？”
“……”
“怎么说？”
“这家伙的命运与你们一概无关。为什么要关照这个救了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的家伙？”
“虽然你被幽禁了二十年，但没有被剜去双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就此满足。既然你还没报复够，就让这个老人活下去，日后复仇的机会自然还会再有。现在算你们暂且打成平手，日后再来了结此事如何？”
“您就照做吧，父亲大人！”纳摩德嘶吼道。亚尔佛莉德短剑的尖端已微微刺入他的皮肤，伤口汩汩而出的鲜血不禁让纳摩德拔高了嗓门。
“明白了，就这么做。”
近似呻吟的承诺声传来，谈判暂告成立。
IV
被释放的纳摩德如醉汉般踉踉跄跄地融入黑暗之中，法兰吉丝立刻将真正的老领主姆瑞鲁从枷锁中解放出来。即便谈判成立，也不可能永远存续下去，必须在冒牌领主凯麦恩发动士兵之前，从地底脱离出去。
“亚尔佛莉德，你手上那串钥匙中应该有一把能打开这位老人的枷锁。快试试看。”
“我明白啦，不过……”
“有什么不满吗？”
“也算不上是什么不满，只是觉得很不舒服。这段时间听到的尽是些‘早知道就不听了’和‘连听都不想听’的糟心事。”
法兰吉丝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假如那个自称凯麦恩的人说的都是事实，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但目前没有确凿的物证，只是单方面的弹劾之辞。在听过这位老人的证言之前，不该偏听偏信，也无法做出裁决。”
“你说得对，裁决就交给亚尔斯兰陛下和那尔撒斯去做吧。”
亚尔佛莉德手中的钥匙串铿锵作响，她走向被禁锢的老人。被血污、汗水和油脂玷污的身体和衣服上的恶臭扑鼻而来，亚尔佛莉德禁不住把脸皱成一团，只是不敢说出“好臭”。这次第三把钥匙就有了反应，生锈的铁锁在嘎吱声响中脱落。亚尔佛莉德扶起险些瘫倒在地的老人。
“老夫相当憎恨兄长……”
在长时间内保持沉默的老人嚅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虽然有气无力，其中却逐渐产生了热度，憎恶似乎是他力量的源泉。老人书衰弱不堪的身体掠过好一阵激烈的战栗。
“兄长成为父亲的继承人之后，又得寸进尺地抢走了老夫的未婚妻，然后生下了纳摩德。老夫会憎恨兄长也是理所当然的！”
亚尔佛莉德不知该如何应答。彼此憎恨、相互伤害到老的兄弟既值得同情，也教人骇然。
“老夫无意杀害纳摩德，他是我的未婚妻所生之子。老夫打算有朝一日让他和父亲重逢，再给他个适当的地位，然而……”
“来，想说什么，等我们返回地面再说。锁链已经解开了，您能自己站起来吗？”亚尔佛莉德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着，并撑起老人的身体。待他们重返地面，沐浴在阳光之下，老人黑暗浑浊的怨念大概也能略微得到缓解吧。
亚尔佛莉德搀扶着老人，法兰吉丝举着火把，三人一起向前走去。她们选择向神殿行去，然而才走了不到十步路，黑暗之中却传来饱含恶意的呼啸声。老人的身体略微向后一仰，代替惨叫喷吐而出的，仅有少量鲜血和气息。在火光的照耀下，漆黑粗大的箭矢直刺老人咽喉，兀自晃动着。
“活该，看我宰了你们！”
纳摩德的叫嚣声传来，憎恶和欢喜的情绪沸腾起来的声音震动了黑暗的空间。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先射哪一个呢。不，还是先让你们动弹不得……”
声音在此丕变为痛苦的悲鸣。“啊啊，可恶，好痛、好痛！你们竟然敢……！”
跃起身的法兰吉丝左手仍然紧握火炬，右手则挥舞长剑，朝黑暗之中毫不容情地斩击过去。
“法兰吉丝！”
“凭手感就知道击中了。不过，到底砍中了哪个部位？”
“……是左手腕。”
亚尔佛莉德伸手一指。在距离她们数步之外，火光勉强能够触及的范围内，石质地面上滚落了某样物体。那是保持着持弓状态的人类左手腕。
“可恶，可恶啊！”
单纯却深刻的诅咒之声持续着。负面的感情伴随着鲜血淌了一地，黑暗中不断重叠起回响声。
“竟敢斩断本大爷重要的左手。可恶的女神官，我绝饶不了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们哭着求饶！”
声音渐行渐远。纳摩德在射箭上的造诣出乎意料地高明，但他再也没有展现箭技的机会了。法兰吉丝无意追上去补刀，只是将沾血的佩剑收回剑鞘，将火炬凑近倒地的老人。老人的脸上毫无痛苦的神色，有的只是一片虚无。
“不幸，已经没气了。”
“……事情演变成这样，萨拉邦特卿未免太可怜了。”
两人不禁叹息连连。然而以战士的直觉判断来说，此处不是个适合一味感伤的好地方。更冷彻点说来，只有她们两人，便能更快地从地底脱离，毕竟碍手碍脚的负担已经没有了。即便地道的某处埋伏了敌人，两名女战士也能充分发挥实力应对。
“亚尔佛莉德，把老人的头发割一束下来，至少要把这个交到萨拉邦特卿手里。”
“明白了。”
“做好这事立刻离开这里。”
现下只能将真正的老领主姆瑞鲁的遗体留在原地了。如果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无法活着逃出生天，那她们日后便无法回来，将其下葬。
两人向着老人的遗体轻轻一拜，随即一路小跑地在地道里前进。火把即将燃尽，在被黑暗完全包围之前，她们必须尽可能地缩短与出口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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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妖云群行(6)(shukeba.com)
在转过约两个转角之际，她们感受到了异变的氛围。此刻她们奔出的距离还没长到令她们气喘吁吁，亚尔佛莉德不解地歪了歪头。
“法兰吉丝，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也闻到了？”
火把的亮度每个瞬间都在变得更暗，两人交换了一个紧张的表情，亚尔佛莉德喘着粗气道：“法兰吉丝，这是烟味。附近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仿佛以这句话为信号一般，第一股浓烟已追上了两人的后背。亚尔佛莉德使劲揉眼，法兰吉丝呛得咳了两声。尽管事发突然，美丽的女神官仍然很快就掌握了全盘的事态。
“是纳摩德放的火。不管他打算把我们烧死，还是呛死，总之他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返回地面。”
“有意思，我还偏要活着出去。”亚尔佛莉德将钻入口中的浓烟和怒火一同吐出。“然后我要让他再也无法做出这种阴险的勾当！啊啊，真是的，既然非打不可，我更想和一个勇敢又堂堂正正、值得尊敬的敌人交战啊！”
“这就是所谓的勇者之气概吧。不过开战之前，我们必须先从这里逃出去。”
一阵极其呛人的浓烟吹袭而来，毫不容情地刺激着两人的双眼和鼻子。不过也正因此，她们才得以借助浓烟流动的方向判断出正确的方位。于是两人背对浓烟和流风，开始在地道中飞奔。
有风，就代表在某处有供空气流通的出入口，因而当然得顺着下风处跑。而且，这也意味着，神殿的暗门一直保持着开启的状态。
看上去似乎能够得救。亚尔佛莉德边跑边想到了这几天才交到的某个朋友。
“对了，如果蕾拉能发现情况不对，跑来帮忙，该有多好。”
“蕾拉吗？她确实值得信赖，不过对她抱太大期望可不好。此刻她应该对状况一无所知，在梦的花园中散步呢。”
“真羡慕啊，我也好想跟她一样。”
“说到蕾拉啊，亚尔佛莉德。”
尽管与目前的状况没有直接关联，法兰吉丝仍然相当在意蕾拉的相关状况。白天她曾听亚尔佛莉德提起过，蕾拉今年应该是十九岁，和其他两个女婴一起被遗弃在神殿前……
“你没想到过什么吗，亚尔佛莉德？”
“关于蕾拉吗？到底什么事？”
“事关亚尔斯兰陛下出生的秘密。十九年前，当时的泰巴美奈王妃生下的婴儿，不正是个女孩吗？”
亚尔佛莉德“啊”地叫了一声，随即捂住嘴巴。此刻除了她们两人，现场再无第三个人，倒也没必要刻意噤声。
“……原来如此，我完全没注意到。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罢了。”
“现在得出结论还为时尚早。或许真的是单纯的巧合，不过，蕾拉佩戴的手环是银质的，上面刻的图案是一个跨坐在公牛背上的年轻人，对吧？”
“没错，还用短剑刺进了公牛的头部。”
“这是只有王族和与王族身份相当的高贵之人，才被允许佩戴的图样。因为那个年轻人正是密斯拉神在人间的姿态……”
法兰吉丝不再开口。背后的热浪疯狂涌来，赤红的火光直逼二人。不光是浓烟，就连火舌也迫近了，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二人如此心想着转回头，一眼便瞧见一道涌动着不祥色彩的火焰向她们逐步靠拢。那不是火，反倒像是流动的水。两人见状恍然大悟：纳摩德不光纵火，还往地道内倒入了燃油。地道有些轻微的倾斜，火便借着燃油的流动在整个地道内肆意燃烧，向两人逼近。
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一语不发地继续奔跑，她们放弃了小跑姿态，改为全力奔走。地道在火焰的反射下被染得通红，两人却冷不防地停下脚步——前方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歌声。
“啦噜啦、噜噜啦噜，在狂风暴雨般的喝彩声中，流浪乐师优雅登场。”
“法兰吉丝，那个歌声！”
“帕尔斯虽然领土辽阔又人口众多，但如他那般的滑稽之辈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奇夫卿为什么会……难道他真的是为了不为人知的目的才潜入神殿的吗？”
眼下的情况不容她们考虑太多。在红色热风的推挤下，法兰吉丝和亚尔佛莉德继续向前奔。出现在她们前方的人影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尽管是搞错了状况的虚礼，却依旧行得得体又漂亮。
“哎呀，法兰吉丝小姐，还有亚尔佛莉德小姐，幸好你们都平安无事。”
“在你油嘴滑舌的当口，我们就快要出事了。”女神官的声音极冷淡。“就算你的眼睛被再多的不纯笼罩，也该看清后面的火光了吧。赶紧回神殿把火灾的事通知大家，再不让所有人避难，就会造成好几百人的伤亡。”
“而且伤亡的全都会是女性，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