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莉莎一直照料着艾丝特尔,佟·里加路德却无处可去。他不是医生,除了乞求神明保佑艾丝特尔之外束手无策。派莉莎吩咐他“去拿水来”,他就去拿水;说“去外面看守”,他就站到窗户外面。和官员、商人等的交涉完全交给卡塞姆去处理,完全没有佟·里加路德出场的机会。
尽管有种在给帕尔斯人打下手的感觉,但佟·里加路德没有任何不满。假如无事可做,他只会对艾丝特尔的伤势或天气等事胡思乱想,还是让身体稍微活动起来比较好。基于这一点,佟·里加路德在夏季燃起了火炉,把派莉莎清洗干净的绷带和病人穿的衣服放在火上烘干,就这样度过了一整天。
II
“帕尔斯真是个富裕的国家啊。”
佟·里加路德深有感悟地如此想着。这是和祖国鲁西达尼亚比较后得出的结论。道路左右并排种植了葡萄和橘子等树木,遍布四处的水道溢出澄清的水。即便贫富之间仍有差距,贫穷的人们还是能够在一日的劳作之后,和家人一起边欣赏艺人们的拿手好戏,边填饱肚子。这与鲁西达尼亚截然不同。
“大举入侵帕尔斯,结果只落得一个无谋又非正义,最终败亡的野蛮人之名。”
正因如此,帕尔斯国的历史和帕尔斯人的记忆中永远留有鲁西达尼亚人的身影。尽管这是事实,但佟·里加路德也很能理解鲁西达尼亚人憧憬丰沃的帕尔斯的心情。鲁西达尼亚人羡慕他人的富裕,想竭尽全力将财富掠夺过来,然而费尽心力,却落得自己失去国王,陷入分裂和混乱的黑暗时代。其中也有一些仍旧保存实力的鲁西达尼亚人,他们占据着马尔亚姆王国,在他人的土地之上满足于建设新天地的幻想。
“顺利进行也算是一件好事,但吉斯卡尔公爵也算是个惩前毖后之人。我这种人绝对跟不上他。”
要将曾为鲁西达尼亚王弟的吉斯卡尔称呼为新马尔亚姆王国的初代国王,对于佟·里加路德来说着实困难。自己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而不得不从马尔亚姆逃亡出来,他对吉斯卡尔当然有些私愤。然而,驱使鲁西达尼亚的子民侵略帕尔斯的吉斯卡尔,最终还是抛弃了鲁西达尼亚。若是稍有些责任感,不是应该重返鲁西达尼亚,拯救民众于混乱与分裂之中吗?
对于吉斯卡尔,佟·里加路德完全不抱任何好感。和他怀有同样心情的唯有艾丝特尔,但面对因重伤而痛苦不堪的女性,又怎能谈论这样的话题。
他的身体不经意地摇晃起来。佟·里加路德惊讶地踩稳了地板,却发现在摇晃的其实是地面。房门打开,从头到脚覆盖着雨衣的卡塞姆飞奔而入的时候,小型地震已经停止了。
“帕尔斯原来是个多地震的国家啊。”
“本来不是这样的,但最近似乎多了起来。雨云和地面都不太正常。”
卡塞姆边咋舌边粗暴地在椅子上坐下。他一副怄气的表情,把双脚架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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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雨之来访者(3)(shukeba.com)
“怎么了,心情很差的样子。”
“现在变得更差了。”卡塞姆气鼓鼓地鼓起面颊。“支出越来越多。完全没想到会因为大雨而没法前进。住宿吃饭都要花钱。”
“不要这么小气。只要到达王都,你的国王一定会大方地给你丰厚的报酬。”
“这种事到底是谁说的?”
佟·里加路德举起指尖,指向如此小声嘟囔的卡塞姆的鼻尖。卡塞姆徒劳地让嘴巴一张一合。等到达王都,被国王陛下夸奖之后将会如何如何——向鲁西达尼亚人描绘这种蔷薇色美梦的,正是卡塞姆本人。
卡塞姆用鼻子哼了一声,转变了话题。
“真是的,不知邱尔克那只獾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我们可没时间在这种地方悠哉度日。”
“獾是什么东西?”
佟·里加路德大脑中的帕尔斯语词典中没有“獾”这个词。
“獾是某种兽类的名称,这里指的是邱尔克的国王。”
“这样啊。”
短促地点了一个头,佟·里加路德将仍然沾有湿气的绷带放到炉火上烘干。
一个满头白发,却绝非老人的健壮男子认真地将洗涤过的物品架到火上烘干,这样的身影或许相当值得一看。当事人的心中则转着各式各样的想法。
“我的将来,也不知会在什么地方变成什么样。嗯,不管是在鲁西达尼亚的乡间腐朽,还是穷困潦倒地在帕尔斯的荒野倒毙,都没太大分别。”
一股白色的雾气从绷带上升腾起来,佟·里加路德把绷带翻了一个面。
“蛇王撒哈克,是吧。”
他歪着头搜索记忆。
白色的头发因光线的折射看上去如同银色或灰色,但无论哪种,都是老人的发色。佟·里加路德的年龄才刚三十过半,却一夜白头。他目睹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怪异光景,千辛万苦爬回地面之时,他一并失去了发色和记忆。
佟·里加路德曾经体会的恐怖如此神秘,随着时间流逝,恢复记忆之后,这份恐怖之中又加入了不快的感觉。无论在何处和谁交战,只要是一对一的战斗,他从不曾背对自己的对手;然而彼时,他只能发出恐惧的喊叫,拼了命地转身逃走。对此他万分地不甘,万分地羞愧,又万分地懊悔。
“如果不想一辈子背负这种隔阂,那就只有打倒那个叫撒哈克的家伙了。”
正因为不是帕尔斯人,佟·里加路德才说得出这种话。说难听点,这就是从无知中生出的想法。然而,这也表现了他“绝不会再度逃走”的决意。话虽如此,他根本无从预知自己是否还有和蛇王再度面对面的机会。
派莉莎在深底盘子里放了一柄木勺,正准备进入艾丝特尔的病房,又朝佟·里加路德的方向看去。一起跟着来吧——佟·里加路德了解了其中的含义,把烘干的洗涤物放进篮子中,站了起来。
“来吧,艾丝特尔卿,把这个喝下去。甜的东西对胃比较好。”
那是什么——在接受到艾丝特尔无言的询问视线后,派莉莎明快地答复道:
“这是榨甜瓜汁哦,先喝了这个让胃习惯一下,接下去我再给你做加了鸡蛋和蜂蜜的粥。你要补充营养,稍微养胖一点才行,现在的你太瘦了。”
“请别为我这么费心。给你添麻烦会让我过意不去的……”
“你说什么呢。”跟在派莉莎身后的佟·里加路德有力地说道,“艾丝特尔卿,你曾经保护了那么多的人,包括丧失记忆的我。这次不过是轮到我们来保护你而已,你就理直气壮地接受我们的守护吧。”
“对啊,这就是所谓的顺序。你要尽早痊愈,然后就轮到我来喝甜瓜汁了。”
“……谢谢你们。”
“不必道谢啦,虽然和你的交往时间不长,但总觉得我们像亲姐妹呢。虽然我一个亲人都没有。”
派莉莎温柔地拿起木勺,在艾丝特尔喝完果汁后,又用手巾擦拭她的嘴唇。
“等到了叶克巴达那,就会有豪华的住所,还有好几个医生护士一起来照顾艾丝特尔卿。国王陛下一定会这样做的。”
“这不可能的啦,派莉莎。”
“为什么?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旅途,不就是为了去王都吗?国王陛下是好人,一定会欢迎艾丝特尔卿的。”
“我只是一个异国人,都不确定是不是真能见到国王。”
“当然能见到。如果见不到……”健康的帕尔斯姑娘露出略显可怕的眼神,挥舞起木勺。“我就再也不称呼他国王‘陛下’了。国王那种家伙到处都有,那种家伙!”
派莉莎拿着喝空的深底盘子,跟着佟·里加路德暂且退出病房。一旦离开病房,她立刻露出怯懦的表情。
佟·里加路德问道:“怎么了,刚才的气势都跑哪去了?”
“我很担心啊。”
“你说的担心,是指什么?”
“我担心的不是她的伤势。虽然对伤势也很担心……”
“那到底是什么?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佟·里加路德不假思索地拔高了声音。派莉莎望着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爱人,露出仿佛看着不懂事的小弟弟那般的眼神。
“等到达叶克巴达那见到了国王陛下,艾丝特尔卿就能恢复健康吗?”
“这个嘛,当然会恢复的。那可比任何药都来得灵验。”
“恰好相反哦。”
“相反?你什么意思?”
“等见到了国王陛下,艾丝特尔卿也就耗尽了气力,或许会就此再也起不来。虽然我不想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但总有这种感觉。”
因为太过出乎意料,佟·里加路德甚至无法发怒。
“你完全是在瞎担心。不说这个,还是赶紧做粥给她吃吧。比起将来,我们必须先顾及今天。”
的确如此,现在还没到担心那种事的时候。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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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雨之来访者(4)(shukeba.com)
这一天,卡塞姆请来的医生虽然是个看似将近一百岁的老人,但进行了全套的检查之后,老人发出濒死般的声音如此告知派莉莎等人:“已经发展到坏疽了。”
看着惊愕得呆立不动的两名男女,老医生露出极为不祥的眼神。
“如果不尽快切除受伤的那条腿,就会毒素蔓延至全身而死。”
“话……话是这么说……”
佟·里加路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声音苍白无力的派莉莎继续追问道:“如果切除腿部,就能保住性命吗?”
“我可没这么说,也无法如此保证。能够确认的是,坏疽是无法治愈的,这样放任下去她绝对性命不保。”
两人同时望向房门。在刚刚关上的房门那头,艾丝特尔·德·拉·法诺正逐步走向死亡。
“如果只是镇痛,倒是还有办法。只要和用来消除坏疽恶臭的香药混合使用就行。”
“这样可以止痛吗?”佟·里加路德的声音仿若半死之人。
“这点我可以保证。只要使用黑莲果实的精粹提取物,不管怎么痛都会忘光的。”
“能延长性命吗?”
“这就不可能了。等到使用这种香药也无法消除恶臭的时候,就是她的大限了。死亡的力量已经压倒了生存的力量,光靠人力已经无能为力。”
老医生本人也痛苦地咳嗽起来,派莉莎赶忙拍抚他的背部。老人一边道谢,一边打开牛皮绳编织而成的药箱盖子,取出三个小药包。
“这种药品,少量使用的话不会有问题,但随着痛苦逐步加深,使用的量也会跟着增加。到了那一步,就会逐渐产生药物依赖,没有药就过不下去。所以说,对待还有希望恢复的伤员和病人,我尽可能地不使用这种药。”
“……也就是说,她没希望了是吗?”
“再这样下去,十天垫底,最多拖不过十五天。若是气力衰竭,还会更早。”
老医生的声音比冰雨更凉,冷冷地轰击着派莉莎的耳朵。她很想斥责老医生的无情,但也明白这样做完全无济于事。
“艾丝特尔卿是个好人,非常非常好的人。可是为什么,她明明还那么年轻……”
“不管是善人还是恶人,都避免不了死亡。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一个大恶人?”
口齿伶俐的派莉莎也变得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老医生。老医生催促着他们下决心。
“那好,怎么说?到底要不要用药?”
“用药吧。”佟·里加路德用几近呻吟的声音答复道。老医生那双几乎埋在满脸褶子里的眼睛放出光彩。
“这就对了,是不是会药物上瘾,也得等恢复健康后再说。身为医生,我至少也希望能够消除伤者的痛苦。”
“既然这样,药能免费送我们吗?”
派莉莎不失时机地问道,老医生小小地打了个喷嚏,用手指揉着鼻子下端。
“别说这种天真的话,这完全是两码事。老朽有家人和弟子要抚养,也要购买药草和治疗道具啊。”
“我知道了。你过来一下,卡塞姆!”
被叫到的卡塞姆听闻要由他来出药费,不由瞪大了眼睛,但在派莉莎和佟·里加路德的双双瞪视下,只能仰天长叹,取出钱包。
老医生回去之后,派莉莎对佟·里加路德说道:“先不论将来如何,目前我是准备留在帕尔斯了。你也留下来如何?”
“喂喂,别擅自做决定,我也有生养我的祖国啊。”
“回到你们的国家,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佟·里加路德盯着派莉莎漆黑的双眸,没有回话——完全答不上来。他很想说“我不是为了什么好事才要回去的”,但无论怎么想都是死鸭子嘴硬。
看着佟·里加路德缄默不语的模样,派莉莎用仔细玩味般的态度继续说着:
“在和艾丝特尔卿相遇之前,我完全没想过重返帕尔斯,但变成如今这样,想必也是某种因缘际会吧。能和你相遇也都是托了与艾丝特尔卿的缘分,我认为应该好好珍惜才行。”
“是这样吗?”
必须尽早重返鲁西达尼亚的理由,佟·里加路德已经完全没有了。身为王弟的吉斯卡尔成为马尔亚姆的国王,完全没有重返曾经的母国的意思;鲁西达尼亚处于没有国王的持续混乱之中,有朝一日想必会从群雄割据发展到再统一的进程中去吧。这或许要花上五十年或一百年,亦或是更久远的将来的事。
给他国带来无妄之灾的鲁西达尼亚遭受了愚行的报应,正迎来漫长的黑暗时代。
眼看佟·里加路德陷入沉思,派莉莎又发话了:“无论经过多少年,只要你愿意,就能踏上重返故乡的旅程;如果不愿意回去,大可以一直生活在这个国家。帕尔斯可是很宽广的,想住在哪里都可以。”
“也对。”
佟·里加路德终于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也去吃饭吧。”派莉莎像是要鼓励对方一般,用明朗的声音如此提议道。
被冰冷的雨水封闭,灰沉沉的索雷马尼耶街头,只见一对烛火般闪亮的眼睛。
即便在冰雨之中,接近黑色的暗灰色衣服也显得分外阴沉,酝酿出不祥的氛围。雨中的灯火和人马的喧闹声似乎也能惹得此人不快,他刻意发出声音,吐出一口唾沫。
“这种雨势,就算点火大概也烧不起来,不过继续等下去,雨也不一定会停。”
年轻却缺乏生气、取代生气的却是凶险恶意那张脸,属于名叫古尔干的魔道士。他是对蛇王撒哈克怀抱阴惨信仰心的信徒之一。
从连接着城镇南方的山麓地带走来,下得坡道,古尔干踩着泥土靠近城镇的入口。
“卡兹达哈姆和根迪都不知在哪里做些什么。连作战也不相互通个气,该不会是把我们的志向都给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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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雨之来访者(5)(shukeba.com)
说到古尔干目前的同志,就只剩下卡兹达哈姆和根迪两个人了。卡兹达哈姆应该正和特兰的亲王伊尔特里休共同行动,却完全联络不上;根迪自从在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地下分别之后就断了联系,如果是在他自己引发的洪水中溺死,那未免也太蠢了。古尔干嘲讽地扭曲起嘴角。他不知道根迪已被斩断了双脚的肌腱,被人类所俘。
“不管怎么说,这里只能靠我自己来做了。”
古尔干环视左右,异形的黑影如同不祥的雕像一般在旁待命。数量远不止一两个,每个黑影都收起了背上的翅膀。
“就算跟你们说复杂的事,你们也听不懂……”话音刚落,异形的影子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不,我说错了。你们是飞在空中的生物所以不懂,对于在地面上爬行的人类来说,道路可是事关生死的存在。把这座城镇烧了,将人类逼入绝境,同时也能成为全面奋起的烽火。”
统御这些怪物也有界限。古尔干将这群渴望鲜血的怪物们抑制至今,等待着雨势停歇,但终于也到了逐渐控制不住它们的地步。真到了迫不得已许可攻击的时候,古尔干本人对杀戮的欲望也会变得禁无可禁。
“快看,快要变成血祭的糊涂虫漫不经心地过来了。”
古尔干手指所指的方向,出现了骑着骡子的老医生。他从头到脚罩着雨衣,正在返回自家的途中。因为久违地卖出了高价药品,老医生正品味着这份微小的幸福,考虑今晚可以在火炉前喝上一杯新葡萄酒。
突然之间,暗灰色的影子跳到他的跟前。在骡子发出悲鸣的同时,黑影反手紧握的短剑已经划裂了老医生的下颚下端。
不幸的医生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就此洒着从咽喉处喷出的鲜血滚落在地。古尔干伸出手,用舌尖舔去指尖上黏着的牺牲者的鲜血,流露出嗜血狂信者特有的容貌。
“好,出发,尽情地杀戮吧!”
IV
惨叫声穿透雨幕传来。
佟·里加路德保持着手拿装满葡萄酒的玻璃杯的姿势,卡塞姆则依然抓着盛满“菠萝瓦”的汤匙,两人有那么一瞬全都停止了动作。他们面面相觑,佟·里加路德一口气饮干葡萄酒,把玻璃杯放到桌上,一把抓起收在剑鞘里的佩剑。卡塞姆也放下了勺子。
佟·里加路德朝门口奔去。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佟·里加路德没有回答紧随其后的卡塞姆的问话,只是拔出佩剑,打开门冲进雨中。
“喂,别慌啊,稍微观察一下状况才是上策。”
卡塞姆用紧张到走调的声音发出忠告,但佟·里加路德头也不回地踏着泥泞,跑得更快了。
“怪物啊!有翼猿鬼啊!”
“蛇王撒哈克的手下攻过来了!”
雨声中混杂着帕尔斯语的喊叫,佟·里加路德勉强听了出来。在连自己都倍感吃惊的兴奋的驱使下,他在雨势中猛跑,积蓄起来的冲劲朝着怪物们狠狠掷去。
被丢在身后的卡塞姆呆立在门口,官员法拉科尔冒雨赶来,大喊大叫。
“蛇王的手下袭来了!”
卡塞姆发出一声惊喘。“难、难道说,这场雨也是那些家伙干的……”
“少胡说八道,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魔力。”法拉科尔虽然如此断言,但声音中也包含着动摇感,不断有雨滴从他的头发上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