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七天，特斯卿和夫人们就请好好休整吧。”
“承蒙你多方关照，非常感谢。”面色苍白的特斯出言道谢。
一旦登上陆地、踏上无法摇动的大地，特斯全身的生气立刻复苏过来。第一步看上去仍有些虚弱，第二步便调整好了姿势，第三步挺直了脊背，第四步就显出了堂堂的威风。无论让谁来看，眼前都是一个武勋赫赫的勇将。他和三个妻子一起投宿客栈，久违地睡了一个没有摇晃的美觉。
古拉杰把心腹鲁哈姆和尤法奈斯留在基兰，委托他们监督船队和士兵。有关今后的安排也巨细靡遗地作出指示，委以文书。他本人则和特斯一起走陆路北上，前往王都叶克巴达那。
马匹和车辆，再加上徒步，三千人的队列在街道上前进。和在船上判若两人的特斯负责指挥陆路，旅途平稳地持续着。
但是，每一天的行程中，都能看到虽小却坚固的阵地或烽火台的建筑在持续建设中。建筑物都设置了可折叠的屋顶，几架弩弓呈仰角排放，这是为对空作战而做的准备。
派特娜、可拉和尤琳等人每当看到天上掠过鸟影，都会不由自主地在马背上握紧长弓。
八月十七日，特斯和古拉杰一行人进入王都叶克巴达那。
大将军奇斯瓦特在城门口迎接他们。他仅用在马背上和古拉杰和特斯握手的方式表达重逢的喜悦之情，表情中则略显担忧。
“陛下现在不在王都。不，应该说陛下会在两三天之内回宫，你们不必担心。先去换下旅行装束吧。”
亚尔斯兰为了见艾丝特尔而离开了王都，目前还未归来。特斯和古拉杰在王都都有自己的宅邸，便直接回家卸下行装。当夜，大将军奇斯瓦特设宴慰劳他们。
八月二十日，国王亚尔斯兰回到王都叶克巴达那。
国王的队列同时也是一队葬列。鲁西达尼亚女骑士艾丝特尔·德·拉·法诺的遗体被安置在简朴的木制灵柩中，由达龙和派拉夫达守护着左右进入城门。
“啊，那个见习骑士死了？她是个活力充沛的姑娘呢。”
沉稳刚毅如特斯，似乎对此都满怀感慨。当年艾丝特尔被帕尔斯军俘虏，大闹着“杀了我啊”的时候，训诫她的也正是特斯。他的三个妻子并不认识艾丝特尔，但听了她的事迹也不禁拭泪，为鲁西达尼亚女骑士献上哀悼。数日之后，特斯带着三个妻子前去吊唁。
八月二十七日，克巴多和梅鲁连率领的一万名骑士穿过王都城门入城。迎接他们的仍是大将军奇斯瓦特，从两人的地位上来说也是当然的，但这个月奇斯瓦特完全变成接人的角色了。
“不愧是克巴多卿，兵马移动的速度真是迅速。”
被如此赞赏的克巴多在马背上以一个笑意代表问候。
“哪怕一天也好，我只想尽早拜见陛下的圣颜，还要享受叶克巴达那的美女和绝佳季节，当然要快马加鞭了。比起血和沙尘的味道，当然是鲜花和美酒的味道来得更好。”
奇斯瓦特回之以笑容，又说道：“克巴多将军麾下的一万骑兵休息三天，每人奖赏三枚金币。这是陛下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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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烦恼诸多的王者们(8)(shukeba.com)
士兵们欢声雷动。无论是士兵还是民众，都喜欢慷慨大方的王者。更何况，克巴多麾下的士兵们是这两个多月之间，在帕尔斯全军之中经历过最多苦战的人。他们中也有在王都安家的。全体士兵都因苦斗而获得的报偿而欣喜不已。
克巴多和梅鲁连立刻前往王宫参见，和国王亚尔斯兰再会。
“克巴多卿，梅鲁连卿，你们终于来了。”
“只要是为了陛下，就算一千法尔桑的长途也不在话下，更遑论只是从边境来到王都，每天距离王都更近一些我都觉得很是欢愉。”
“你们暂且好好休息。我也想听听培沙华尔的情况。梅鲁连卿也很久没和妹妹碰面了吧。”
梅鲁连无言地行了一个礼。
克巴多已从梅鲁连口中听说了艾丝特尔的事。但在亚尔斯兰面前，他一个字都没提。
克巴多返回自己的宅邸。梅鲁连在王都内没有自宅，于是便住进了妹妹家。那座宅邸对于亚尔佛莉德一个人来说实在太大，但屋子同时还起到了王都内轴德族公馆的作用，总有几个轴德族的男女住在里面。
和妹妹见面之后，梅鲁连立刻支开旁人，忽然发问：“怎么样，你和宫廷画家大人之间的关系发展得好吗？”
亚尔佛莉德面红耳赤。“真是的，哥哥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含蓄啊。那尔撒斯和我之间有很多状况啦。”
“也就是说，还什么进展都没有。”
梅鲁连甚至连个微笑的碎片都不愿给。他端起别人送上的石榴果汁，挂着仿佛很难喝的表情啜了一口，继续话题。
“必要的时候给他下点药都行，这样就遂了你的心愿了。越早越好。”
“等、等一下，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兄长完全无视了妹妹的狼狈。
“如果那尔撒斯卿有了妻子，你是打算放弃还是不放弃？到底还在顾虑些什么，这根本不是让你顾虑的时候。你好好想想吧。”
梅鲁连带着满脸与其说是严肃，不如说是可怕的表情瞪着妹妹。
“放弃培沙华尔，把全部兵力集中在王都，这事还能用常识来思考吗？很快就会有你我都想象不到的重大事态发生。哪怕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也别吃惊啊，亚尔佛莉德。”
亚尔佛莉德试图笑一下，却失败了，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我会牢牢记住哥哥的预言的。”
梅鲁连轻轻耸了耸肩。
“这不是预言，而是忠告。预言一定会落空，忠告却时不时地会命中的啊。”
VI
终于从“红色僧院”来到叶克巴达那的卡塞姆在王都也没有家，于是他擅自决定住到“伯父大人”，也就是宰相鲁项的宅邸中去。他在王宫内徘徊了好一阵子，才见到了鲁项，立刻奔上前去。
“伯父大人，伯父大人，我是卡塞姆，您的侄子卡塞姆。”
卡塞姆自称宰相鲁项的侄子，着实有夸耀的意味，事实上他是鲁项的妻子的兄长的继妻的父亲的弟弟的儿子。话虽如此，正确的关系鲁项根本记不住，只是漠然地记得对方是“妻子的族人”。
“喔，你还好吧。”
宰相无可奈何地应声道，卡塞姆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托伯父大人的福，小侄得以平安返回王都。”
“老朽可什么都没做……不，这次的事件你似乎花费了不少心思，国王陛下也会嘉奖你的功绩。”
“这、这是真的吗？”
“陛下似乎要委任你什么新的工作。”
“啊，真是荣幸。”
“好像是在‘红色僧院’，在那里做代理官职。”
卡塞姆不禁惊慌失措。如果还要留在那个乡下地方，一番辛苦就没有价值了。
“伯父大人，我再也不想待在那种小地方了。请务必让我留在王都工作。”
“现在没有什么高阶职位空悬。”
“再怎么低的职位都可以。我一定全力以赴，还请您为我安排。”
“那么，就这样吧，你和鲁西达尼亚女骑士一路同行也算是某种缘分。为那个女骑士安排墓地的责任人还决定下来，你想做吗？”
安排墓地是一件既不起眼又没有荣耀的工作。如此一想，卡塞姆不禁有些气馁，但又容不得他挑肥拣瘦。
“是，还请务必让我来做。”
如此回复着，卡塞姆深深地一鞠到底。
八月二十一日。
女神官法兰吉丝和女神官候补落榜生亚尔佛莉德一齐来到艾斯特尔的灵柩前致哀，却在和灵柩旁的派莉莎寒暄的时候，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法、法兰吉丝，那个是……？”
“你是说那个姑娘戴着的银手环吗？”
“没、没错，那和蕾拉佩戴的手环一模一样。我没说错吧？”
“确实如此，在我看来也是一样的。”
在表达完形式上的哀悼之后，两人走向里间，低声地交换着对话。
“那尔撒斯和达龙卿在看到那个手环之后，都没注意到吗？”
“他们并没有见过实物。就算有所怀疑，也不能就此确信。”
“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吗？”
“早晚得说。”
法兰吉丝的态度十分慎重。她们两人原本打算祭拜之后就告辞离去，现在看来却不行了。
“说不定那个叫派莉莎的女孩，才是王太后的亲生女儿哦。”
“嗯，也不能单凭一个手环就确定……”
“蕾拉和派莉莎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可能拥有旧王家血脉的女子有两个，是吗……不，等等，这样一来，也许还不止她们两个。”
“咦，难道还有吗？！”
亚尔佛莉德瞠目结舌，说了声“怎么可能”便笑了出来。美丽的女神官也面露苦笑，但两人很快又收敛起了笑容。
“又不可能是双胞胎或三胞胎。应该是唯恐有人事后调查，而事先做好的迷魂阵吧。居然做到这种地步，足以证明背后的事实有多沉重。”
亚尔佛莉德一脸的失望。
“还真有人考虑过这种阴险之事呢，到底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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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烦恼诸多的王者们(9)(shukeba.com)
“应该是当时的王室或神官吧。去和你的那尔撒斯卿假装若无其事地谈谈看如何？”
里间的圆桌上摆放了茶水、星形小面包和米粉果子等点心，但两人都没伸手去拿。现在完全没有吃甜食的心情。
“那尔撒斯这几天一直挂着心情超差的表情思考着什么。不过就算是心情超差的表情，那尔撒斯还是很帅气就对了。”
“是嘛。”
法兰吉丝淡泊地忽略了年少于自己的少女对恋人初步的夸赞。她们本是来吊唁的，却转向了奇妙的状况。
派莉莎出现在里间，对她们表达了前来吊唁的感谢之意。亚尔佛莉德虽然年长于她，但派莉莎更具成熟女性的风范，给人一种成人的感觉，丰满的体型也进一步加强了这种印象。
亚尔佛莉德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被压倒的感觉，在法兰吉丝寒暄过后，她立刻性急地上前搭话。
“你的手环很不错啊。”
这话大概完全不应该出自吊唁来客之口吧。派莉莎冷淡地应答道：“抱歉，我不会让给你的。”
“对不起，她不是那个意思。”
法兰吉丝赶紧打圆场。亚尔佛莉德立刻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赶忙低下头去。
“我说了不分场合的话，真是很抱歉。不过，我真觉得这个手环很漂亮。我父亲教过我分辨饰品好坏的方法，所以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咦，令尊是宝石商人吗？”
“嗯，算是吧。”
正确说来，他们的买卖中只有“卖出”，买进的时候没花半文钱就入手了。
对话的过程中，派莉莎的心情好转过来，但关于自己的手环，她几乎一无所知。
派莉莎认为自己孑然一身。亚尔佛莉德实在想象不出，若她知道蕾拉的存在又会说些什么。她边思索着该找机会把此事告知那尔撒斯，边和法兰吉丝一同告辞离去。
达龙也在此前来凭吊艾丝特尔，并和派拉夫达、派莉莎说了一会儿话。他头一次得知，派莉莎曾是查迪的情人。
“是吗，查迪果然死了。”
这算是完全确认了从前传来的消息，但即便那尔撒斯都想象不到，查迪的情人竟会从密斯鲁逃离，经由马尔亚姆再度回归帕尔斯。
紧接着，达龙得知了一个对于帕尔斯国来说十分重大的情报。
“根据派拉夫达的说法，吉斯卡尔已经成为马尔亚姆的国王，而自称教皇的强·波坦已经死了。”
在报告的当口，亚尔斯兰、那尔撒斯和奇斯瓦特都重重颔首。曾经入侵帕尔斯、酿成建国以来最大惨祸的两大罪魁祸首之中，有一个已经不在人世了。帕尔斯曾经抓获过吉斯卡尔，但又把他活着放逐了出去，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波坦相互残杀，而直到此刻，这个事实才得到确认。
“派拉夫达和派莉莎简直是情报的宝库。必须厚待他们，尽可能地让他们说出更多的情报。不，我没认为他们刻意隐瞒，必须率直地、有礼地请求他们告诉我们。”
那尔撒斯向诸将作出指示。克巴多和梅鲁连已经返回，帕尔斯国得力的武将汇聚一堂，那尔撒斯对众人说出了如下的见解：“吉斯卡尔虽说是恶党，却绝不愚蠢。为了稳固马尔亚姆国内的体制，他需要在这方面专心用上好几年的时间。若非如此，此刻他就会丧失一切。对待马尔亚姆，不必做出过度的警戒。”
关于身在密斯鲁国的席尔梅斯，那尔撒斯也得出了几乎一致的结论。吉斯卡尔绝对不是值得信赖的盟友，却是堪称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者。正是所谓的“那家伙不会做出有损于自己的事来”。
以王宫和大将军邸为舞台，久违的诸将展开了彼此汇合或访问。克巴多嘴里嚷着美酒和女人，却是对消息最为饥渴的一个，他在造访那尔撒斯的时候连续丢出许多质问。
“前几天索雷马尼耶被魔军攻击了，负责指挥的是伊尔特里休对吧。”
“到底是不是呢？”
“以魔军来说，那场袭击还不赖。”
“以袭击来说确实不赖，倒不如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实行的时机太差了。如果是伊尔特里休，应该会做得更好一些。”
“确实如此，就算要火烧街道，也得等雨停了再说啊。”
克巴多如此说着，又思索了一番。
“虎头蛇尾的攻击失败了——算是暂且失败，然后进入警戒吧。这么说来，是某些人在伊尔特里休不知道的地方擅自行动吗？”
克巴多如此一问，那尔撒斯点了点头。
“恐怕是除了伊尔特里休以外，还有其他什么人指挥着魔军。如此看来，那家伙不如伊尔特里休那般有用兵的经验，大概连统帅力都没有。而且一遭到反击就会慌忙逃走。”
“也就是说，很好对付是吗？”
那尔撒斯一耸肩膀。
“那倒未必。伊尔特里休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会按照符合战斗原理的方式行动。也就是说，只要认真分析他的行动，就能读懂他的意图。然而，一时兴起就能展开行动的家伙，其意图反倒很难读透。”
“原来宫廷画家大人除了用颜料调色之外，也有会感觉棘手的事啊。”
克巴多笑着向那尔撒斯告辞，随即拜访了奇斯瓦特的府邸。
刚巧古拉杰、伊斯方、萨拉邦特、吉姆沙、特斯也前去拜访大将军。想当然耳，酒席间的话题也和军事相关。
VII
“需要严防死守的只有连接叶克巴达那和基兰的南北轴。现在，海面上没有足够威胁到基兰的势力，这点可以放心。”
“伊尔特里休身为特兰人，在用兵谋略上也有界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注意到海面上。”
“有没有海上航行的船只被魔军从空中攻击的可能性？”
关于这项担忧，帕尔斯海上武装势力的代表人物古拉杰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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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烦恼诸多的王者们(10)(shukeba.com)
“把航路设计在偏南、远离陆地的地方。这样虽说会让航海时间增加个一到两天，但作为对抗策略也足够了。不管是鸟面人妖还是有翼猿鬼，也不是能够飞到任何地方去的。海面上可没有给它们休息翅膀的地方。”
“原来如此。”
“而且，现阶段海上还没有传来怪物袭击的消息。只要有，一定会报告到我这边来，也会立刻禀报陛下知晓。”
“大海可是很宽广的。海里有没有可能潜藏着蛇王的眷属？”
“谁知道呢。会吃人的鲨鱼和大章鱼，和岛屿一般大的鲸鱼是会经常出没，但应该没有哪种从蛇王那边领过佣金啊。”
古拉杰的玩笑引发一阵笑声。特斯只能苦笑，但对大海和船只都没有自信的武将们，也只能全盘仰仗古拉杰了。
笑声平复之后，伊斯方喃喃自语道：“真想让陛下也笑一笑啊。”
“是啊。”
如此短促回复的是吉姆沙，他正拿起“小东西”递给他的米粉果子，一脸无可奈何地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