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样也好。”奇夫和和气气地答道。
但也就在此刻，奇夫出乎意料地爆发。
左右两边的手肘电光火石般地出击，两侧的男人被撞到了胸膛侧部，突飞了出去。紧随其后在空中奔窜的是装了葡萄酒的玻璃杯，连杯带酒地砸中了第三人的面部。
在扭转身体的同时，奇夫以右脚为轴心转了一周，让左脚回旋出击。两个被扫中脚部的男人栽了个跟头翻倒。第六个喷着酒臭气息的男人拔出佩剑，奇夫轻松地转动面部让对方的斩击落空，随即出拳击中对手的脸。
在此期间，其余客人发出叫嚷，桌子翻倒，椅子飞上半空。就在奇夫用装麦酒的大杯子砸中第十个或是第十一个对手头部的当口，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还是快跑吧。在这里受伤就太傻了。”
女招待们一齐摆出认真的神色看着他，奇夫不禁生出了一个瞬间的迟疑。他本打算从那些被他击倒的男人口中挖出一些关于卡杰鲁的情报，但又改变了想法。
“谢谢你们了。能和真正的美人邂逅，一定是因为亚希女神的加护。”
“快点，这边这边。”
“话说回来，这里的领主大人的馆邸在什么地方，能告诉我吗？”
“在那个山丘上。”
“真是感激不尽，美丽的天使们。”
在男人愤怒的喊声和女人娇嗔的声音欢送下，奇夫在星空下端策马奔走。所谓“山丘之上”，立刻就被找了出来——只见左前方的山丘之上，耸立着一座和领主的身份不相匹配的豪华馆邸。正确说来，能够看到的是馆邸中的灯火。数十扇窗户都因光线而闪闪发亮。
奇夫很快来到山脚下，他放任坐骑随意走动，自己则向环绕整个山丘的石墙走去。石墙的高度大约只有二加斯，奇夫轻快地越了过去。
偷偷摸到一处灯火辉煌的窗台下，室内的对话传入耳中。
“该怎么办？就算现在起兵，民众也会站在亚尔斯兰那边的。”
“没想到他竟然成功杀了鲁西达尼亚的王弟，那个吉斯卡尔。”
“无论走到哪，那家伙的恶运都强得很。”
领主们恨得咬牙切齿，另一方面却禁不住地产生动摇。无论如何，被帕尔斯国视作“邪恶之化身”的侵略者总帅是被亚尔斯兰一党讨伐的。对帕尔斯来说，会对亚尔斯兰一党有所偏向理所当然且自然而然。
领主们的对话不禁令奇夫流露出冷笑。对方的对话水准当然高不到哪里去。虽说绝对不可能是真货，但还是试着找找自称安德拉寇拉斯的男人好了。
就在如此思忖的瞬间，奇夫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好几个动作。他扭转身体让突刺过来的长枪刺入空中，又拔出佩剑朝对手的头颈刺去。
奇夫挥落佩剑上的血滴，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地朝另一扇窗走去。卡杰鲁的部下中似乎也有稍微像点样子的士兵嘛——他边如此暗想，边万分小心地从一个窗台向内部窥视。那对深蓝色的、交叠着尖锐和天真的眼瞳顿时瞪得大大的。
“……安德拉寇拉斯？！”
帕尔斯排名第一的厚颜无耻之辈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才出口的声音又被他立刻吞了回去。
关于“安德拉寇拉斯王事实上还活着”这种话题，奇夫根本不屑一听。他亲眼见证了和伊诺肯迪斯七世一同从高塔坠落的安德拉寇拉斯的遗体，对方的头盖骨、颈骨、脊梁骨统统摔断，呼吸也彻底停止。即便如安德拉寇拉斯那般举世无双的豪雄，在那种状况下也不可能继续存活。更何况他还被纳入棺材、深埋于地下，应该不可能从地底爬出来并出现在这里。
“……此事确实和王墓被盗一事有所关联。”
第801章
逆贼众(4)(shukeba.com)
眼下的奇夫，除此之外无法确定更多的事。也正是为了确认此事，他才单枪匹马地潜入卡杰鲁的领地。他拥有骑士身份，平日里是巡检使，战时便被称为将军，但这名青年果然还是喜好单独行动。
拥有安德拉寇拉斯王外在的男子傲然端坐，大口饮用麦酒。除他之外，室内大约还有十来个被充作女招待的馆邸侍女。就奇夫的眼光看来，她们的美貌程度和先前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些女子不相上下。
“……男人呢？”
奇夫转动视线，随即立刻停止。
只见一名身着阴气沉沉的暗灰色长袍的男子随侍一旁。
III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某个领主？
在好奇心的刺激下，奇夫透过玻璃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内侧。而当他看到男人的正脸，立刻产生了微微被伤害到的情绪。诚实说来，对方是一个足以和奇夫匹敌的美男子。
披着安德拉寇拉斯之姿的男子手持玻璃杯发问：“伊尔特里休到底怎么样？”
“说到那个狂战士，此刻应该带着眷族在袭击撒普尔城。很快就能收拾干净的。”
“撒普尔城啊。”安德拉寇拉斯用鼻尖哼出一声失笑。“那个叫吉斯卡尔的家伙出乎意料的脆弱。本以为他能稍微派上点用场，但说到底还是在马尔亚姆一国就耗尽精力的男人，根本派不上用。”
身着暗灰色衣衫的男子恐惧地缩起身体。
“当真是不中用之辈。但只要有了特兰的狂战士伊尔特里休，就能充分地对抗达龙。”
“伊尔特里休啊，哼。”又是一声冷笑。“万事也不是光有强悍就一定能成的。一支毒箭便足以打倒狮子。那个男人似乎对特兰还有眷恋之情。”
窗外的奇夫生出了一股不似他风格的混乱。他们在说伊尔特里休？从特兰亲王摇身一变，成为魔军指挥官的那个男人，和这个假安德拉寇拉斯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答案再明白不过了——窗内的这群男子也和魔军有所关联，换言之，都是蛇王撒哈克的眷族。而且他们还能不带尊称地称呼伊尔特里休，足见地位之高。莫非安德拉寇拉斯竟和仇敌蛇王撒哈克联手了？
奇夫浮出恶意的笑容。这样说来，被人奉为安德拉寇拉斯、誓要打倒亚尔斯兰之辈，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蛇王撒哈克的盟友。简直贻笑大方。
“真是一群不中用的家伙。”挂着安德拉寇拉斯脸的蛇王唾弃道。“亚尔斯兰那个黄口小儿竟然有达龙、奇斯瓦特、克巴多等随侍；我身边除了你以外，就只有伊尔特里休，还有那个叫卡杰鲁的。”
身穿暗灰色衣衫的男子——尊师——那张美丽的面庞浮现出卑屈的神色。
“在蛇王大人威严的荣光面前，达龙之辈不过是太阳前的流萤。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莫非你还想让我亲自动手把达龙或什么人杀了吗？身为撒哈克，我也不是万能的，还需要除你之外的其他人类部下。”
奇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蛇王？既然提到蛇王，那么那个穿暗灰色衣服的男子是……？答案又是……？
一股奇妙的黑云从奇夫的心中扩散。那是一种罕见的感情——不安，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倍感棘手。奇夫搭上自己的脉搏，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心跳比平常来得快。
“危险，危险。”
奇夫在内心如此低喃。假若在此刻身心失调，就会漏听大事。必须仔细地听，仔细地思考。
莫非安德拉寇拉斯王和蛇王撒哈克是同一个人？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尽管他决定潜入卡杰鲁的馆邸探查情报，老实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然而，或许他当真挖掘到了不得了的大宝藏。
“如果吉斯卡尔不是死得这么寒碜，事态说不定还能变得有趣一些。”
“您说得没错，但今后到底该怎么料理马尔亚姆？”
蛇王回复道：“吉斯卡尔那家伙有孩子吗？”
“没有。”
“那好，不必管了。死了国王又没有后继者，马尔亚姆会就此四分五裂。没必要把手伸进沸水中去。”
“遵旨。”
“邱尔克也是同样状况吧。”
“是的，伊尔特里休杀了国王卡鲁哈纳，又将他的孩子杀戮殆尽，邱尔克已国将不国。”
“原来如此，伊尔特里休还是派得上用场的。话说回来，差不多也该好了。”
“属下明白。”
到底什么差不多该好了——就在奇夫怀疑地如此暗忖的瞬间，他的身体已向后仰倒，朝后方滚出一圈。窗子忽地打开，暗灰色的人影飞过窗台，直接跃到奇夫的眼前。奇夫滚了一圈跳起身来，躲开了足有三步的距离。被对方占得了先机。
“如何，想听的都听到了吗？亚尔斯兰的走狗。”
“就连不想看到的东西都看到了。”
即便奇夫这般大胆无谓又桀骜不驯的男子，都禁不住地发出了嘶哑的破音。他同样身为帕尔斯人，一旦听到“蛇王撒哈克”，仍会有一个被恐怖制约行动的瞬间。若此刻在这里的不是奇夫而是其他人，绝对无法勉强避开被瞬时杀害的下场。
“快来人，有侵入者！”
应和着美男子魔道士的呼喊，夜晚的空气喧闹起来。披挂甲胄的脚步声奔赴而来，卡杰鲁等人的喧闹随之而消失。
就在甲胄鸣响的声音在奇夫周围形成包围的当口，奇夫的佩剑已将夜风斩为三段。两个企图绕到奇夫背后的士兵发出绝叫，横倒在地。总之，奇夫确保了自己的退路，继而又后退一步。血腥味乘着夜风在庭院里飘散。
第802章
逆贼众(5)(shukeba.com)
“是那个叫奇夫的家伙吧，我的弟子告诉过我，好像是那个肖想叫法兰吉丝的女人的家伙吧。”美丽的魔道士露出邪恶的笑意。“妨碍俊男美女的邂逅可就不好办了，蹩脚乐师。”身着暗灰色衣衫的魔道士嘲弄道，“无论如何，法兰吉丝可是在此数百年间，我唯一认真想拿来做侍女的女人。”
“胡说八道。”奇夫冷笑以对。“你就连舔舐法兰吉丝小姐沾在鞋底的泥巴的资格都没有。对于我的一片真心，法兰吉丝小姐完全明白。”
“你们又还没有彼此结合。”
“我不像你这般饥渴难耐，蹩脚道士。”
“哼，耍嘴皮子倒是一流。话说回来，在追求自由的同时还能成为帕尔斯王家的走狗，简直可耻。”
“记得从前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奇夫用舌尖舔了舔嘴唇。“能够让我追随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亚尔斯兰陛下一位。我可不记得我追随过帕尔斯的朝廷。”
丢下这句话后，奇夫从倒地的士兵手中抢过长枪，双手各拿一柄。就在魔道士揣摩奇夫真实意图的一瞬，奇夫已然投出了左手中的长枪。
长枪回旋如龙卷风，向尊师直接袭去。若碰上站在一起的士兵，此刻必定有两三人在原地倒成一团了吧；魔道士却如同卖弄跳跃力一般高高跃起，从半空朝奇夫袭来。
奇夫把长枪插入地面，双手抓紧手柄部分，用力地掰弯武器。就在尊师觉察出人类意图的同时，奇夫已用撑杆跳的诀窍让身体高高弹上空中，就此飞跃出石墙消失无踪。自称尊师的魔道士徒劳地飘落地面。
“到底是什么家伙。”即便如尊师，此刻都不禁哑口无言。
“他逃出去了，要去追吗？”
“人类之中也有多才多艺之辈存在啊。随他去，总有一天会把他碾碎的。话说回来，尊师。”
“在。”
“把卡杰鲁喊来。明天之内做好准备，后天一早向叶克巴达那进发。”
“遵命。”
安德拉寇拉斯完全没有跃出窗台的意思，继续端坐于室内，但在听到门那边传来响声的当口，嘴角扭曲起来。
“太慢了，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去吃奇夫那家伙的眼屎吧！”
即便得到安德拉寇拉斯的夸奖，奇夫也完全不会感到高兴。
策马疾奔在夜间道路上的同时，奇夫不停思索。
“到底怎么回事，真搞不明白。安德拉寇拉斯和蛇王是同一个人？不，难道是蛇王占据了安德拉寇拉斯的身体吗？”
对于不甚了解魔道种种的奇夫而言，只觉得迷惘的感觉越发加重。
“就算蛇王能够占据人类的躯体，为什么非安德拉寇拉斯的身体不可？会不会有什么为了支配帕尔斯，而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夜风拍打着奇夫的脸颊。
“唉，宫廷画家，你实在死得太早。还活着的人可就辛苦了。”
奇夫一边用自我风格强烈的话语悼念故人，一边继续策马疾驰。
他笔直地朝王都叶克巴达那而去。
IV
如此，在帕尔斯历三二六年四月十二日，“安德拉寇拉斯王”亲自率领的“僭王讨伐军”，合计八万兵力北上；同月十九日，大军在距离王都叶克巴达那半法尔桑的南端地点布阵。
“喔喔，真是一支大军。”在城墙上端向远处眺望的克巴多，将嘲讽之语和着冰块一同嚼碎吞下。“光是用看的就想投降，但逆贼会被处以死刑吧。”
“凭什么我们变成了逆贼？”过分认真的伊斯方当真表现出了怒意，“他们追随冒牌货、四处散播谣言，还把亚尔斯兰陛下看作篡夺者，简直卑劣到了极点。堪称帕尔斯人的耻辱！”
“而那个耻辱本身，应该是在那边。”
奇斯瓦特所指的是兵力尤为密集，且军旗林立的一带，人和马的声音甚至乘风传到了他们这边。
安德拉寇拉斯威风凛凛的雄姿，使贵族和领主们不禁心生畏惧，又萌生出勇气和战意。他们无比坚信，这名集豪迈强悍为一体的王者，必定能够击败还未满二十的弱冠篡夺者亚尔斯兰。
甚至有些兴致不错之人，已经开始在心中计算打倒亚尔斯兰之后，自己能够得到多少赏赐。
“首先要让奴隶制度复活，然后是领地和财宝。我们可是国王陛下的忠臣，当然要尽最大可能把价格开高一些。”
“据说从基兰港卷来的财宝，在王宫里堆积如山。”
“我还想要女人。”
“这点还是放弃吧。听说宫女都是一群老太婆。”
得意忘形之余，他们选出嗓门尤其大的一千人，朝王都的城墙靠拢。被选出来的士兵们遵照命令，扯开嗓门大喊大叫——
“亚尔斯兰是僭王！”
“没错，他是篡夺者！”
“投降就饶你们不死！”
士兵们齐声大叫，波涛般汹涌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城墙。
“怎么了，说话啊？！”
“托那位僭王的福，你们才成为自由之身，敢情你们都忘了？！”
克巴多的声音如雷贯耳，安德拉寇拉斯军的步兵们全都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确如克巴多所说，若他们获胜，所获得的奖励将会是被打回奴隶阶层。城墙下顿时恢复成一片死寂。
“我的传记名称就定为《英雄克巴多，以一人之声令十万敌军败走》吧，哎呀，女神官小姐，您有事吗？”
出现在城墙上端的法兰吉丝的冷静一如平常，表情却略显生硬。
“法兰吉丝小姐？”
“精灵们的骚动非比寻常。”美丽的女神官柳眉带愁容，攥紧了手中的水晶笛。“恐怕就在今日，我们将亲眼见证蛇王撒哈克的到来。”
伊斯方双手紧握成拳。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之中……”
第8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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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着蛇王的真身。”法兰吉丝微微颔首。“安德拉寇拉斯本人已和蛇王撒哈克融为一体，但敌军对此也毫不知情。若他们知道，绝对会一哄而散地逃命，但不等蛇王露出真面目，他们是不会信的。撒哈克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显露真面目？”
诸将集体沉默，继续遥望半法尔桑之外的敌军布阵。
与此同时，逃出撒普尔城并从帕尔斯军手中逃脱的席尔梅斯，正从悬崖上方俯视沿大陆公路东进的密斯鲁军队列。
席尔梅斯眉头紧蹙。
“密斯鲁军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假若席尔梅斯成功当上密斯鲁国王，这种情况才说得通——以“恢复帕尔斯王位”为口实，来一场单纯明白的侵略。然而，席尔梅斯本人此刻却身只影单地立于崖上。
“嗯，先打听一下详情。”
席尔梅斯偷偷追上密斯鲁军的尾部，在当日之内杀了三个密斯鲁士兵，并在对方死前将事情打探清楚。其中两个士兵是队末粮食输送队的士兵，除了粗糙的刀具，什么武器都没配备，因此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偷偷靠近的席尔梅斯以剑刃相逼，背部牢牢抵在了岩石的阴影里。
而他们能做的也只是颤抖着求饶，压根不知道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席尔梅斯只能一声咋舌，夺走了对他而言并没有夺取价值的两条性命。这样做是为了封口，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最终，第三个不幸的士兵成为了席尔梅斯主要的情报来源。
“说到底，现如今你们的主君到底是什么人？”
“是、是女王。”
“女王？”
“是菲特娜陛下。”
“……！”
席尔梅斯把惊愕的喊声压了下去。密斯鲁士兵浑身颤抖个没完。
“只、只要我知道的事都会说出来，请您饶我不死。”
“……女王究竟用了什么理由来进攻帕尔斯？”
“说、说是要恢复正统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