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特兰军侵略(9)(shukeba.com)
“改天再战吧。”
丢下这句话之后,达龙让自己的黑马朝着既定目标——培沙华尔的城门疾奔而去。不知什么时候,城门已在他的眼前开启,只见一个挥舞大剑的骑士从城内冲将而出。
“喔,这不是克巴多卿吗?”达龙不禁瞪大了双眼。“自从亚特罗帕提尼会战以来,我们就没再见过面,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也是前来追随王太子殿下的吗?”
“看目前的情形,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以目中无人的态度作出如此回答的同时,克巴多依然不忘让大剑发出沉重的金属音,割裂了特兰士兵的头盔,令敌人身首异处,在沙地上泼洒出马赛克一般的花纹。这番符合克巴多风格的回复令达龙微微一笑,继而也让自己的长剑开始纵横。
达龙和克巴多骑马并行,共同舞剑,在半空中以人血描绘出彩虹的景象,在帕尔斯士兵看来无疑是最让人安心的光景。自然,在特兰士兵们看来,这两人可谓拥有人类形体的灾厄。在畏缩和恐惧之中,特兰士兵开始远离高奏死亡旋律的两柄白刃。
撤退的角笛声从特兰的阵营中响起。眼见形式对己方不利,卡鲁鲁克向拿角笛的士兵下达了命令。即便处于战乱之中,特兰军仍然井然有序。撤退行动开始了,和奇斯瓦特大战超过二十回合仍然无法分出胜负的波伊拉也收起长矛,调转马头往后撤。
在此之前如入无人之境、持续进击的特兰军也因为攻打培沙华尔城失败,不得不停止了沙尘暴般的进击。
当左肩上立着雄鹰“告死天使”的王太子亚尔斯兰进城时,培沙华尔城被狂热的欢呼声笼罩,迎接王太子的中书令鲁项的眼中不禁浮出了感动的泪花。得知帕尔斯军入城的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也传来消息,将即刻率领一万名骑兵、两万名步兵和战象部队前来会师。情势似乎一转眼变好了。
“唉哟哟,那位仁兄还是老样子,只会自己怎么方便怎么来啊。”
奇斯瓦特苦笑着如此一说,其他人也露出相同的表情。毫无疑问的是,辛德拉国王拉杰特拉有计算地对特兰军和帕尔斯军的战斗做了好一番壁上观。根据达龙的说法,拉杰特拉必定向辛德拉的诸神祈祷两军能两败俱伤。谁也没对此表示反对。
另一边,特兰军在培沙华尔城西方一法尔桑(约五公里)的位置再度集结,并于六月八日以重新整合的阵型再度兵临城下。就在帕尔斯军打算迎击之时,地震发生了。
这是一场猛烈又漫长的地震。震动停止时,帕尔斯军和特兰军的气势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双方在没有交手的情况下各自收起刀枪,撤回阵营。两国的将兵们都因这场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地震而窃窃私语。尤其是帕尔斯人,他们不仅因地震之巨大而惊愕万分,更是感受到了一股不知其本来面目的不祥,不由一个个压低了声音,表示希望没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如此交流的同时,他们总会不自觉地缩起脖子,不时朝四周打量。
“精灵们真的开始骚动了。西北的方向似乎吹起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风……”
女神官法兰吉丝蹙起美丽的眉头,忧心忡忡地从城墙上方凝望奇西北的方位。在那层层叠叠的淡紫色群山的彼方,有一座高而险峻、拥有奇怪的山貌和不祥的传说的高山。其名为迪马邦特山。
skbshge
第203章
魔山(1)(shukeba.com)
I
王太子亚尔斯兰再次进入培沙华尔城一事,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可喜之处。一个月前,他们才从培沙华尔出兵,沿着大陆公路攻陷了鲁西达尼亚军的两座城池,好不容易行军到通往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半路上,结果这一切又将从培沙华尔重头来过。
“一切都白费工夫了,真是荒谬。”
说出这句话之后,一股徒劳的感觉朝亚尔斯兰袭来,但他又不得不下此决断。
“培沙华尔没有沦陷真是太好了。死者也不多,多亏了诸位的勉力支撑。同时也得到了辛德拉的拉杰特拉陛下协助,总之事态相当不错。”
亚尔斯兰例举了几个好的一面说出了这样一段话,大家的精神随之一振,都觉得目前所面临的事态似乎没有那么困难了。而事实上,特兰军正盘踞在大陆公路上,不将他们排除,就无法朝王都叶克巴达那再次进击。
自入城之后,军师那尔撒斯似乎一直陷于沉思之中,当万骑长达龙追问其理由时,未来的宫廷画家在培沙华尔的城墙上部压低声音回答道:“事实上,我有点担心王都叶克巴达那的状况。”
“怎么说?”
“鲁西达尼亚军的反应迟钝得有些奇怪。面对我军撤退的情况,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出手。”
“喂喂,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
达龙面带苦笑地看着好友。面对帕尔斯军的后退,鲁西达尼亚军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不是因为在警惕帕尔斯军有什么计谋吗?从鲁西达尼亚军的角度来看,只要他们躲在叶克巴达那的城墙内部,就不会轻易地输给帕尔斯军。让他们陷入这种思维、束手束脚地目送帕尔斯军离去,不是正中那尔撒斯的下怀吗?达龙是如此认定的,难道事实并非如此?鲁西达尼亚军之所以固守王都动弹不得,莫非有其他重大的理由?
看着达龙的表情,那尔撒斯开口说道:“没错,对于鲁西达尼亚人来说,城墙之外的敌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换言之,你认为王都内部发生了某些事态?”
那尔撒斯点头默认了达龙的质疑,接着轻轻地挪动了上半身。只听一声钝感的声响,一根箭矢弹跳着落在城墙上。身处城外的特兰军从远距离射来了一支箭。
“如果命中,历史就要改写了。”
那尔撒斯平静地低喃,并故意向地面上的敌人挥了挥手。他完全无视怒气冲天的特兰语喊叫声,将身体靠向城墙,继续陷入沉思。
鲁西达尼亚军已经彻底征服了一个国家,并将另一个国家征服了一半以上。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矛盾和破绽也会爆发。平心而论,出现一两个内讧的情况也并非不可思议。达龙虽然也这么认为,但那尔撒斯考虑的却是更深层次的问题。
达龙不敢继续追问,他明白自己不宜继续干扰好友的思绪。反正在数日之内,那尔撒斯必然会得出结论,并和眼前的特兰军做一个了结的吧。正当达龙如此思忖,那尔撒斯又说出了另一句话:“如果特兰军被击退,可能会跟鲁西达尼亚军联手。”
“对于鲁西达尼亚人来说,特兰人可是异教徒,他们可能联手吗?”
“我们不也正和辛德拉联手吗?拉杰特拉王可是不信帕尔斯诸神的。”
“你说的没错。”
“这倒也无所谓。三四年前不也是这样,不够彻底的同盟最容易找出破绽加以破坏了。我们这边也增加了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伙。”
他指的是克巴多。他既是名副其实的豪雄,也是达龙、那尔撒斯、奇斯瓦特等人的旧友。亚尔斯兰当然也很欢迎他加入,但在进城之后,克巴多就只顾着喝酒睡觉。一旦周围的同伴数量增加,这个男人很快就会松懈下来。话虽如此,也可能是出于不想出风头的顾虑而刻意回避吧。
“不过,军师大人还真是一直很辛苦啊。”
“嗯,艺术家果然还是不适合与俗世挂钩。真想赶快把俗事都处理完毕,返回绘画的美丽世界。”
“在绘画方面明明没什么表现。”
达龙的声音很低,因此那尔撒斯并没听见。不断有围攻的特兰军的喊叫声乘着风从城墙外侧传来,尽管他们无法攻下培沙华尔坚固的城墙,但仍不死心地持续围攻,而到达国境线的辛德拉军为了避免流血,只是一味监视着特兰军的阵营。这实在是典型的拉杰特拉王式的算计,而信赖于他的亚尔斯兰王子又让达龙十分挂心。
那尔撒斯似乎察觉到了友人的心情,对亚尔斯兰王子作出了如此的评价:“上位者就该如同殿下这般,至于悲观的事,留给你我来考虑就好。如果没有能在黑暗中大放光彩的人物存在,就无法建立全新的时代。”
这番评论让好友欣喜地连连点头。随后,那尔撒斯又想起了那个此刻不在城内的友人。
“这阵子乐师大人完全没有联络。虽然他不是那种会暴尸荒野的人,但他到底跑到哪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在培沙华尔城的西北方,重重叠叠的群山一角,一名艺术家正孤独地继续自己的旅程。对身为骑马民族的帕尔斯人来说,在如此险峻的山岳地带中骑行也绝非易事。然而,这个藏青色眼瞳中洋溢着生动表情的美男子却是一个令人惊讶的绝妙骑手。无论是紧贴断崖的羊肠小道,还是布满碎块的山脊,亦或是没有桥梁的河川,他都能平稳地策马走过。他朝着被众人称为“魔山”的迪马邦特山深处,不断策马前行。一把竖琴安放在他的马鞍之上。
他正是以“流浪乐师”自居的奇夫。
skbshge
第204章
魔山(2)(shukeba.com)
自从和亚尔斯兰一行人分手之后,受了天生的冒险心和好奇心的驱使,以及除此之外的奇妙诱惑力的蛊惑,他策马踏入了迪马邦特山。对于善良的帕尔斯人来说,迪马邦特山无疑是恐怖和厌恶的象征。
奇夫大胆无畏地闯入了这片禁断之地。在亚尔斯兰等人接获急报,将全军调转方向折回培沙华尔城之际,奇夫则踏上了另一条危险的道路。
那些在后世撰写国王亚尔斯兰的传记的帕尔斯历史学家们,为了记述三二一年六月间发生的这些史实,的确费了不少工夫。总而言之,帕尔斯历三二一年的六月同时发生了好几桩重大事件,想要逐一掌握每一件事并不容易。
其中的一部分责任就在奇夫身上。假若这个放荡不羁的男子没有兴起攀登迪马邦特山的念头,事件的数量至少能够减少一些。
而对于后世众人的困惑之情,奇夫自然无从知晓。
随着坐骑前进,周围的视野逐渐丧失了色彩。低垂密布的云层遮蔽了阳光,树木逐渐稀少,灰褐色的断崖和突出的岩石则相对增多。鸟儿鸣叫的声音也由美妙的鸣啭变为怪异的叫声。毒烟从岩石的缝隙之间升起,沼泽间瘴气弥漫。帕尔斯的山野之间分明蕴含着丰富的生命之美,而一旦踏入迪马邦特山的领域,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殆尽,只有荒凉的压迫感不断逼近。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奇夫以品鉴般的视线四下环顾,厌烦似地耸了耸肩。
“真伤脑经啊。已经有三天没看到女人的脸了。万一稀里糊涂地遇到山中的丑女,却错把对方当作美女,可就太对不起先祖了。”
这个男人即便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也改不了喋喋不休的习惯。从宽广程度来说,迪马邦特山的领域为边长七法尔桑(约三十五公里)的四方形,但在踏入此范围之前,奇夫已经在附近的小镇买好了酒水和粮食,另外也买了防寒用的羊皮斗篷。尽管进入了夏季,但内陆的山岳地带在入夜之后仍会急速降温。
如此,进入迪马邦特山的奇夫在第二天夜晚即将到来之际,在山路上有了奇特的发现——他看到了仍然新鲜的马蹄痕迹,数量还不止一匹,恐怕是数十名骑士骑马所组成的队列赶在奇夫之前进入了山中。
“奇怪,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任何善良之辈会靠近迪马邦特山。如此说来,究竟是盗匪还是山贼?不管是谁,一定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在做出自说自话的推测之后,奇夫轻轻地以左手握住剑柄。他虽然有勇,但不至于无谋,还没有蠢到去与多数人组成的骑兵队硬碰硬。他小心地沿着山路又前进了约半法尔桑(约二·五公里),随即让坐骑停步,在岩石的阴影下方过了一夜。理由是他在愈发变得浓重的暗夜之中,发现前方燃起了野营的篝火。如果继续靠近,从任何意义来说都是相当危险的。
II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摩挲眼睑,奇夫睁开了双眼。昨晚他熄灭了营火,为了让身体从内部温暖起来,他喝了一些葡萄酒,但酒精的效果在天明时分全部消失,冷彻骨髓的寒气令他浑身哆嗦。他在小河边洗脸漱口,又喝了一杯酒,让身体重新暖和起来。奇夫在手掌里放了一些红砂糖让坐骑舔舐,随后感觉到脸颊上有水滴。他才将视线转向天空,草地上就响起了小雨的沙沙声。
“这次又轮到下雨了?好像我并不受这座山的欢迎嘛,也就是说我是个心术纯正的人。”
从不安定的天气得出乐观的结论之后,奇夫将马鞍放到马背上。
“听闻迪马邦特山降下的雨水是蛇王撒哈克的眼泪,但肯定不是后悔的泪水,而是愤怒之泪吧。”
放眼全帕尔斯,不知道蛇王撒哈克之名的人大概只有婴儿了。这个名字振动着暗黑的翅膀,往人们的内心吹送战栗的寒风。他正是杀害了伟大的圣贤王夏姆席德、实施黑暗统治长达千年的魔王。他的双肩上长有两条蛇,而这两条蛇又以人类的脑袋为食,以保持其不死的生命。
“不乖乖听话,晚上蛇王就会来把你抓走哦!”
帕尔斯人自小便在母亲如此的叱骂中成长。即便是男子汉,在听到蛇王撒哈克之名的同时都会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自然,奇夫也不例外。只要一听到“蛇王!”的喊叫,他的身体会立刻拉开准备战斗的架势。正是所谓的“三岁看到老”。
对于帕尔斯人来说,打倒蛇王撒哈克、树立起延续至今的帕尔斯王国的英雄王凯·霍斯洛可谓不折不扣的英雄。帕尔斯人在孩子诞生时,都会祈祷“希望这孩子拥有夏姆席德的智仁和凯·霍斯洛的义勇”。
凯·霍斯洛在即位之后,和自己的亲生子产生了对立,生前的生活并不幸福;但在他死后受尊崇的程度,甚至超越了从远古时代流传至今的帕尔斯诸神,被视为帕尔斯最大的守护者。
“……被深深封印于迪马邦特山地下的蛇王撒哈克将在世界末日来临之际重现于世,使世界重返黑暗。然而到了那个时刻,英雄王凯·霍斯洛也将再临,把蛇王永久地流放到冥界去……”
这是帕尔斯人民之间传颂的传说。然而关于这一点,奇夫的想法和一般的帕尔斯人有所不同。
“哼,死者哪会再度降临人世。地上世界的恶行和灾厄,必须经由地上世界众人之手解决。就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做,却一个劲地求神保佑,才会赶不走鲁西达尼亚军,也废止不了奴隶制度。”
skbshge
第205章
魔山(3)(shukeba.com)
正因如此,奇夫才会认同王太子亚尔斯兰的内在有着“将地上世界的灾厄一扫而空的力量”。所以他才愿意协助这个没有任何功勋,空有王族身份的王子,这份心意至今不曾改变。
奇夫并非没有保持警惕,但他也并非拥有透视能力的魔道士,因此无法预知走在他前面的骑兵团队会因迷路而折返回来。于是,奇夫和银假面——也就是席尔梅斯在山道的转角处撞了个正着。
至于席尔梅斯和奇夫两个人之中谁更加吃惊就不得而知了。可以确定的是,双方全都没能酝酿出重温情谊的气氛。
在远征辛德拉之前,这两个人曾在培沙华尔的城墙上端有过一次极其不友好的相遇。当时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面对面,相隔半年之后,他们又在魔山实现了第三次的碰面。
双方短暂地互相瞪视了一番,最终还是由奇夫先开了口:“唉哟哟,银光闪烁的帅哥。看样子你没被培沙华尔护城河里的鱼吃掉嘛,如果土腥味也去掉了的话就太好了。”
他的毒舌撞在银色假面具的表面,反弹了回来。银假面以宛如身影的声音打破了令人郁闷的沉默。
“你这小丑跑来这里做什么?”问完之后,席尔梅斯即刻作了自答。“是啊,你一定是奉了安德拉寇拉斯的小杂种之命,来刺探我们的行动。莫非你真的打算和我作对到底?”
“非友即敌,你的判定还真是快。这是不是有些欠缺王者气度啊,殿下?”
奇夫的话在理论上没错,但自然也是故意在挑起对方的恨意。只见席尔梅斯转瞬间怒气冲天,手立刻搭在剑柄上,强烈的敌意从假面具双眼位置所开启的两道细长开口中迸出。
奇夫也拉开架势。银假面的部下们尽可能在下站的山路上左右散开,以半圆形的阵势将奇夫包围起来。流浪乐师斜眼扫了他们一下,以嘲讽的态度喃喃说道:
“哎呀呀,情势和在培沙华尔城时正巧相反呐。”
话音走至收尾部分,长剑已然开始了持续的闪动。
鲁西达尼亚骑士欧拉贝利亚和三个战友及各自带领的两个随从,负责追踪席尔梅斯一行人。合计十二个鲁西达尼亚人接受了王弟吉斯卡尔殿下的命令,展开对银假面动向的刺探;但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给他们下命令的人正在叶克巴达那处于“动弹不得”的状态。
欧拉贝利亚一行人小心地不让走在前头的席尔梅斯等人发现,一边持续着跟踪。同行的一名骑士在马背上发问:“那个帕尔斯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异教徒会想的那些事,肯定有什么企图。”
狭隘的依亚尔达波特教徒做出了如此的定论之后,骑士欧拉贝利亚开始鼓励同伴:“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有神明加护,完全没必要惧怕帕尔斯的邪神和异教徒。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接下了王弟殿下的命令。”
欧拉贝利亚首先鼓励着自己。
“只要完成王弟殿下交付的使命,我们的未来就是一片光明。自从成功征服帕尔斯以来,大家就没了任何建立功勋的机会,其他骑士肯定很羡慕我们的这个机会。”
一旦开了口,欧拉贝利亚的话就变多了,理由是虽然和同伴在一处,不安的感觉仍然得不到消除。每前进一步,周围的风景便愈发黑暗阴沉,风的冷度和硬度也在不断增加,穿不透雾气和云层的水汽卷起旋涡,偶尔传来的怪鸟的叫声威慑着众人的耳膜和内心。毒烟带着不快的臭气刺激着鼻膜,马儿似乎也不安地拖延着前进的速度。
“我听圣职者说过,地狱之流的地方就是这种光景。”
“住嘴,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低声的对话中增添了带刺的感觉。鲁西达尼亚人不像帕尔斯人那般,生来就对迪马邦特山怀有恐怖与嫌恶的感觉。然而与出身背景无关的是,他们仍然感受到了一股不明所以的不祥之感。他们是骑士,持剑作战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恐怖;但这种不祥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一股暗黑的恶意连同潮湿的空气,从天空和大地的所有角度朝鲁西达尼亚人吹袭而来,让他们的脖颈不禁一阵阵地发冷。
“太奇怪了,帕尔斯人之间似乎正在对峙呢。”
站在队伍先头的欧拉贝利亚向同伴们报告的情况,自然是银假面和奇夫之间的对峙。这一幕他是从深邃的山谷间偷窥到的。由于他们居于下风处,奇夫和席尔梅斯都没留意到鲁西达尼亚人的存在。即便如奇夫那般聪慧之人,也被银假面一行人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
“搞什么,那不是以多胜少吗?太违背骑士之道了。难道我们能坐视不理吗?”一个名叫佟·里加路德的骑士如此问道。
欧拉贝利亚吃了一惊,随即激烈地叱责起了同伴,“别说傻话,那些不信真神的邪教徒相互残杀,就让他们杀个痛快好了。不管哪方死了,对我们都不痛不痒。”
“嗯,话虽如此,但异教徒应该也有异教徒式的礼仪吧?”
在另一方面,帕尔斯诸人并不知道有一群多嘴的人们正一边制止马儿发出嘶鸣,一边自己却不停评论着帕尔斯人的行为。他们只是专心地将局面从对峙朝斗争阶段转移。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席尔梅斯会有这样的误解也是情有可原。但奇夫又不是那种刻意会去澄清误解的性格。
“这就要问问银假面大人你自己了。我不过是一介平凡的乐师而已。”
“哼,油嘴滑舌的家伙。蹩脚画家再加上蹩脚乐师,看样子帕尔斯值得夸赞的艺术之花也面临凋谢的命运了。”
skbshge
第206章
魔山(4)(shukeba.com)
银假面发出了微妙的声音,只因嘲笑之声全都被圈在了假面具的内部。自己的音乐水准居然拿来和军师的绘画相提并论,是可忍孰不可忍——奇夫如此暗忖,却并未宣之于口。席尔梅斯拔出剑鞘的白刃已然斩裂了山间冰冷的空气。
“既然是命中注定,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这可伤脑筋了,如果被杀掉,不就活不成了吗?”
“嘟囔些什么呢!”
怒吼和斩击同时袭来,那是一道极为强烈的斩击。假设真被击中,奇夫一定会在一击之下,从肩膀被斩裂到腰部的。但是奇夫绝非泥人,他以令人惊讶的柔软身段,连带自己的坐骑一道避过了斩击。席尔梅斯的攻势落空,身体微微失去了平衡。
间不容发之际,奇夫的佩剑开始在半空游走。而席尔梅斯的反应也堪称非比寻常,只见他在瞬间之内便从失去平衡的状态之中扭转了上半身和手腕,以佩剑的护手部分挡开了奇夫的攻击。马儿发出嘶叫,八个马蹄在狭窄的山路上相互交叉。
“安德拉寇拉斯的小杂种虽然没有几个部下,但每一个都是逃命的高手。那尔撒斯那家伙也一样。”
“那你可说错了。”
“什么?”
“我可比他强多了,军师大人的修行还不够呢!”
奇夫忽然用力一扯缰绳,坐骑立刻高高举起前腿。席尔梅斯虽然让自己的马向后退去,却掩饰不住嘲讽的神色。奇夫飞速调转马头,看样子是打算趁势遁走。席尔梅斯一见机不可失,立刻打算给奇夫的后背来一刀。
然而,奇夫在某方面不愧为“名人”。
马儿的前腿着地之时,奇夫猛然突进,而且还是正面突进。席尔梅斯不禁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举起佩剑,此时只见奇夫犹如一团旋风,从席尔梅斯的腋下直接穿行而过,就此策马奔入山谷之间。他操控着马匹,跑下如同绢之国的屏风一般耸立的大斜坡,最后数步甚至跃上了半空,在跳入河中的同时溅起了半天高的水花,甚至故意以毕恭毕敬的姿态朝悬崖上方挥挥手。席尔梅斯的部下们虽然挽起弓箭,但因处于死角,完全无法射中让人憎恶的乐师。笑声乘风而来,奇夫本人则朝着下游渐行渐远。
III
英雄王凯·霍斯洛的陵墓位于迪马邦特山的北部山岭。其南面封印着蛇王撒哈克,北面则瞪视着宿敌特兰,守护着帕尔斯免于遭受地上的威胁和地下的恐怖。
“死后几百年还要辛苦地工作,真是麻烦啊。我可一点都不想成为英雄。”
如果是奇夫,应该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然而,凯·霍斯洛是个责任感比奇夫强得多的人物。在成为幽灵之后也没有任何怨言,历经三百年,始终在陵墓之中守护着帕尔斯的国土和历史。他的子孙后代中既有名君也有昏君,更有相同血脉的后代们围绕王座而展开的残杀和欺瞒。帕尔斯被他国侵略过,也侵略过他国,其历史并非在完全的和平和富饶中流转。不,应该说帕尔斯虽然以一个富饶的泱泱大国之姿传承了三百年,但诸如奴隶制度的社会矛盾却根深蒂固,王座成为野心的目标,英雄王的遗德日益浅薄。而现在,银假面一行人来到了英雄王的陵墓。
“吾之祖先、伟大的祖宗凯·霍斯洛哟,请将您的义勇借给身为您子孙的我吧!”
席尔梅斯跪下身去如此祷告。
陵墓很宽广,埋葬了英雄王灵柩的地方立着大理石的墓碑,同时安置了诸神的塑像。每半年一度,国王派遣的钦差便会前来此地举行祭礼,但自从亚特罗帕提尼战败以来,祭礼便被迫中止。本就荒凉的山中,此刻更显寂寥。
“我希望能够继承您的宝剑、国土及王统。虽然在形式上,这种做法极为无礼,但待正统的王位恢复之时,我必定为您举办盛大的祭礼,因此请您原谅我暂时的僭越之举。”
行过一个礼之后,席尔梅斯站起身来。
骑士们的表情中带有恐惧。和敌兵交战时,他们全都勇敢无双;但此刻,他们在做的事却是挖掘英雄王凯·霍斯洛的陵墓。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是不敬畏神明之举吗?在挖开陵墓之前,他们不得不先反复挖掘自己的心灵。席尔梅斯很了解手下的内心,因而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叱骂他们。
“我们不是破坏陵墓的盗贼。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帕尔斯的正确王统。宝剑鲁克那巴德就是真正王统的象征。只要得到宝剑,我就能让安德拉寇拉斯的小杂种见识到何为真正的王统。”
“但是殿下,属下曾经听闻,是宝剑鲁克那巴德以其灵力将蛇王撒哈克封印在地下的。如果取出宝剑,导致蛇王再度降临人世的话……”
查迪表述了这个意见。自从父亲卡兰亡故以来,这个年轻人就以席尔梅斯的忠臣自居。此刻竟然连查迪都提出了异议,席尔梅斯惊讶万分。尽管心生不快,但他仍然以极大的忍耐力劝说部下。
“将蛇王撒哈克封印的是伟大的凯·霍斯洛的英灵,宝剑鲁克那巴德不过是其附属品。即便鲁克那巴德自身带有灵力,在蛇王复苏之时,我也能用宝剑的灵力将其再度封印。也就是说,根本没必要恐惧。好了,如果你能接受,就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席尔梅斯的说法也有其道理。骑士们虽然仍有一丝犹豫,但他们很清楚,若继续踌躇下去,比起地下的蛇王,眼前的银假面恐怕会先让怒气爆发。不管是谁率先拿起了出头和铁锹,总之大家全都按照席尔梅斯的指示开始掘土。为了能尽早完成不愉快的任务,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持续挖着土。
skbshge
第207章
魔山(5)(shukeba.com)
“我们要做的不是挖出灵柩,只要取出宝剑鲁克那巴德,根本不需要碰触灵柩,直接把土盖回去就好。绝对不会冒渎英雄王的遗体。”席尔梅斯一边监视作业,一边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