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薛砚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污浸透了衣物。
杜雪佩撕烂裙摆为他包扎,却不想包得太紧,伤口很快化脓,腐臭至极,围满了蝇虫。
眼见伤势越来越重,杜雪佩哭肿了眼。
第二天,她早早出门,请来了一个郎中。
那郎中掀开薛砚胳膊上的衣物,「嘶」了一声:「公子伤口太重,怕是医不好了。」
杜雪佩乱了阵脚:「那怎么办?」
郎中叹息:「若想活命,只能截肢了。」
杜雪佩大哭:「不可能,世……他身份尊贵,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郎中摇了摇头。
听到截肢,薛砚死活不愿意:「我宁愿死,也不做少了只胳膊的废人!」
我掏了掏耳朵,忍不住撇嘴。
类似的话,他说过许多次,可哪次到最后不都是妥协了?
毫无骨气,丢人至极。
又过了几日,薛砚半条胳膊都黑了,伤口生蛆长虫,恶臭扑鼻。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堆上,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尊严,他同意了截肢留命。
杜雪佩冒雨再次请来了那位郎中。
庙外大雨倾盆,庙内哀号震天。
雨停后,薛砚少了条胳膊。
他毫无生气地躺在草堆上。
这般虚弱落魄的模样,倒显得顺眼许多。
「雪佩,我是个废人了……」
他红着眼,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杜雪佩哭着抱紧他:「世子爷不要这样说自己。」
两人再次抱头痛哭。
我看得直恶心。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如今世道,请郎中不算件小事,更何况做了场截肢手术。
杜雪佩,哪来的钱呢?
7
找到答案,并不算难。
前世来到此地时,杜雪佩曾在路上冲撞一架贵轿。
主人是位三四十岁的老爷。
倒在地上的杜雪佩苍白美丽,那老爷看到她面容后,连忙制止甩鞭赶人的轿夫,下车亲自扶她起来。
杜雪佩低垂着眉眼,越发柔弱,看得老爷心神荡漾,当即便要带她到他府上。
美人落难,没人不想做救美英雄。
杜雪佩当下婉拒了,回去便同我说起。
我替她出门打听,那老爷姓程,家里已有八房妾室,满城都知他好色薄情。
杜雪佩却犹豫不决:「若我到程府,你和世子便不用流离失所了。」
我感动不已:「可那也不能牺牲姐姐你的幸福啊!」
最终在我的极力劝阻下,杜雪佩才打消了念头。
重来一世,时间、地点都不一样,杜雪佩又巧合地「冲撞」了程老爷的轿子,还从他那里得来一笔找郎中的钱。
想到此处,我豁然开朗。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冲撞」都是故意为之。
杜雪佩老早就有了攀权附贵的想法。
前世的犹豫,只是在思考,是做程老爷的妾室,还是做薛砚的恩人,赌他能重回尊贵。
或许一开始,她就并非真的看重薛砚。
更何况如今薛砚少了只胳膊,成了废人。
她不敢赌了。
一连几天,姐姐白天都不知去向。
回来时带回干净衣裳和好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