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到「流放」二字,即便再色令智昏,程老爷眼神都清明了许多。
他拂开杜雪佩的手,来回踱步,神色越发沉重。
毕竟,若她是流放逃跑之人,他娶了她,岂不是冠了窝藏贼犯的罪名?
想到此处,他还是生了一丝侥幸心理。
「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他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搜寻我的身影,「把她叫来问话,不就知道你们谁在说谎了吗?」
杜雪佩一下愣住了。
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薛砚满怀希望,杜雪佩哭着摇头。
程老爷问:「你说,他们俩谁说的是真的。」
我笑了笑。
「回老爷,世子说得对,我们都是流放途中逃跑的犯人。」
杜雪佩一下昏了过去。
15
我们三人被绑起来,关进了柴房。
程老爷说,等天亮就带我们见官。
杜雪佩嘴里不停地骂:「杜巧翠,你这贱人,你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生活,就这样被你毁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命都要没了!」
我不紧不慢地回:「可当初要不是我带着你逃难,给你找吃的,你的命早就没了。更何况,『大不了去见官,我们都不要活』,这句话不是你说的?」
但她完全听不进去,自说自话:「当初在侯府,你就什么都帮不了我,全靠我一个人向上爬,现在也是,你不仅帮不了我,还拼命拉我后腿……」
「够了!」薛砚突然开口,「要不是杜巧翠,我现在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你口口声声说向上爬,就是给一个老头子做妾吗?!」
本以为杜雪佩会像往日那样不作声,谁知她猛地吼道:「那也好过给你这个废人当牛做马!」
薛砚愣住了。
杜雪佩从没用如此语气同他说话,更何况,她还直白地叫他「废人」。
薛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边哭边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如今想来,都是杜巧翠给我找吃的,而你只为我找来过半块馒头,所有的好,都是嘴上说说,实际一点没做!要不是杜巧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给人做妾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吵就吵,能不能别扯上我?
杜雪佩不甘示弱:「难为你还记得那半块馒头,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求来的吗?你倒好,随意就扔了!薛砚,别摆你那世子架子了,侯府没了,你我都是罪人!什么真心,不过是做戏给你看的,我怎么可能一辈子守着你?」
说着,还不忘讽刺他:「守着你这个残废!」
薛砚脸憋得青紫:「你,你……」
想来杜雪佩已经放弃挣扎了。
毕竟对她而言,天一亮,程老爷把我们送进官府,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天边一点点亮起。
杜雪佩面如土色地瘫在地上。
我却丝毫没有慌乱。
不是视死如归,也不是不怕死。
而是,我知道,此时此刻,宁博侯府已经平反了。
16
天一亮,我们仨就被程府的人送进县衙。
京城的消息传得不算快,县令听说是宁博侯府的人,拿不定主意,便派人上报。
我们在牢里等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县令带着一众手下匆匆赶来。
见到薛砚,当即行了个大礼:「见过宁博侯世子,这些时日下官多有得罪,还请世子不要怪罪!」
杜雪佩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切,惊得说不出话。
薛砚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宁博侯世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世子,陛下恩典,宁博侯府平反了!」
薛砚当即哭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与之相反,杜雪佩双腿一软,差点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