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了我一眼。
第三圈,我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杜雪佩没回答,倒是有个年纪不大的丫鬟下意识接了句:「亥时了。」
我「哦」了一声,抬头看向杜雪佩,笑了起来。
她猛地一顿,手下用力,恶狠狠道:「你笑什么?!」
「姐姐,今日这场戏,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家仆慌乱的声音:「九姨娘,你在吗?」
杜雪佩手下一顿,语气不悦:「何事?」
「外面有人闹事,怎么都赶不走,他嘴里喊着你的名字,还说,说他是你的主子!」
13
嫁给程老爷之前,杜雪佩安排得很周到。
她先是以官府可能发现了我们为由,将薛砚连夜送到城门,临别前,还惺惺作态演了出戏:「盘缠不够,世子您先离开,等奴婢凑够银两,很快就追上您。」
送走薛砚,她又回来把我叫醒,以寻找薛砚为借口,将我骗到河边,推进河里。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我不仅会水,还在天亮之前,找到了准备出城的薛砚。
从薛砚口中,我套出了杜雪佩的说辞,于是我将计就计,骗他说城外也有官兵,带他回到破庙。
杜雪佩大喜之日这天,我安排了两出戏。
一出,是我在新娘过门时大闹。
至于另一出……
我看着杜雪佩一瞬间惨白的脸,勾起了唇角。
我告诉薛砚:「今晚亥时来程府,问门房杜雪佩在不在。」
薛砚也是个蠢的,听到有官兵发现我们,吓得六神无主,我说什么他都照做,原因也没问。
门房回答了他什么呢?
是「你找我们家九姨娘做什么」,还是「你不会也是九姨娘的穷亲戚吧」?
想来,不管是哪个答案,都够薛砚崩溃的了。
毕竟,在他心里,他是杜雪佩的主子,杜雪佩是他的附庸,她不可能骗他,不可能抛弃他,更不可能嫁给别人。
14
程府门敞开,烛光大亮。
薛砚还在那里嚷嚷着要见杜雪佩。
程老爷衣衫不整,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被人叫醒。
脸色比白天还要难看。
本是大喜的日子,却频频发生意外,究其原因……
他将目光放在姗姗来迟的杜雪佩身上,怒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爷息怒!」
杜雪佩连忙跪下:「妾身确实曾在这位公子家当过差,但……」
她一咬牙:「但,与他并不熟识!」
「雪佩!」
薛砚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因为少了条胳膊,不好维持平衡,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可笑。
杜雪佩看向程老爷,自始至终不给薛砚一个眼神。
烛光下看美人,她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程老爷看着这张脸,语气竟软了几分:「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他纠缠妾身许久,妾身也颇感为难!」
程老爷点点头,厌恶地看向薛砚:「来人啊,把这个残废给我赶出去!」
薛砚是什么脾性?
生于簪缨世家,自小受尽宠爱,逃难路上宁愿饿死嘴上也嚷嚷着不吃猪狗之食。
如今程老爷叫他「残废」,又像赶狗一样将他赶出去,他岂能忍?
两个家丁正准备推他时,他猛地跳起来,冲到杜雪佩面前:「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贱婢!你以为把我赶走你就能好过吗?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
他像个疯子一样吼叫:「听着,老子是宁博侯世子,她是老子的婢女,我们都是流放途中逃走的犯人,如果不信,尽管去报官!」
杜雪佩猛地捂住胸口,面如菜色地跪倒地上。
她早应该想到的,薛砚这种没脑子的纨绔,逼急了,是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举动的。
但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她跪行至程老爷面前,拉着他的衣袖,泪流满面:「老爷,被流放的是他,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普通的婢女,我想好好过日子,求您别赶我走,哪怕让我当粗使丫鬟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