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讲述,傅时夜原本冷淡的神色渐渐开始出现裂痕,那仿若死水般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光彩。
他的死死盯着萧星野,声音沙哑:“我和浅浅有一个女儿?”
“是呀,总裁。”萧星野重重点头。
傅时夜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手中紧握着的《国色天香》绣品,因这股力量而不自觉地滑落,掉落在地上。
原来,当年林浅惨遭挖肾并被注射排卵针后,沈婉柔和赵奇峰并未在海城进行试管婴儿手术,而是远赴北城。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秉承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谨慎心态,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个做的龌龊事。
抵达北城后,他们在北城医院的精子库挑选了十几颗精子,与林浅的十几个卵子进行受精。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十多个受精卵几乎全部失败,这让赵奇峰和沈婉柔白白耗费了大量钱财。
这两人气得暴跳如雷,对林浅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彼时,他们手中仅剩下最后一颗卵子。
为了让这最后一颗卵子成功受精,两人不惜花费重金,在精子库中精心挑选质量上乘的精子,机缘巧合之下,选中了傅时夜的精子。
不过,像傅时夜这种身份特殊的人,他的精子并非能随意被他人使用。
但在金钱的诱惑下,沈婉柔通过各种手段,最终成功获取了傅时夜的精子。
只是,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位富豪的精子,并不知道提供者竟是傅时夜。
这两人心中盘算着,若这个孩子的肾脏与沈婉柔和林婉儿匹配,便将孩子留下,以备不时之需;若不匹配也无妨,孩子的亲生父亲不是有钱人吗?
届时找到孩子的父亲,利用孩子狠狠敲诈一笔钱财。
无论何种结果,于他们而言都不会吃亏。
只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婉柔还没等到肾衰竭发作,便被沈曼诛杀,而沈曼后来竟找到了林浅和傅时夜的孩子。
这一切被萧星野查的清清楚楚,连他这个经验丰富的特种兵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觉得炸裂,对林浅也更加心疼。
林浅这一生,几乎都在被伤害的泥沼中苦苦挣扎,而傅时夜的出现,曾如同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如今她已离世,或许唯有他们的孩子,才能成为治愈傅时夜伤痛的良药。
萧星野的声音在绣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傅时夜的心上。
他原本颓废的身子渐渐挺直,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沙哑而急切:“孩子在哪?”
萧星野看着傅时夜那急切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知道,傅时夜对林浅的感情太深了,而这个孩子的出现,无疑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沈曼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李特助。如今应该是在李特助的家里。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总裁,我现在就去把小小姐接回来。”
傅时夜猛地站起来,由于起的太猛,又长时间没有进食,起身后,他的身体就摇摇欲坠,跌回到座椅上,气喘吁吁,“我、我和你一起,现在,马上。”
然而,话刚出口,他却又顿住了。“不,不能现在去。”
他看着萧星野,问道:“我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很狼狈?一定会吓到孩子的,我要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去接孩子。”
傅时夜情绪激动,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闪闪发亮。
得知自己和林浅有了孩子,仿佛为他注入了新的生机。
“总裁,您身体过于虚弱,不如我自己去把小小姐接回来吧?”
“不,我要亲自去接。”傅时夜步履蹒跚的走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傅时夜从浴室走出,已然将自己收拾妥当。
他再次恢复成了往日里高贵冷硬的模样,只是与往昔相比,此刻的他身形消瘦得厉害,面容上还增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傅时夜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前方,似乎恨不得立刻就赶到李特助的家。
萧星野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道:“总裁,您放心,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傅时夜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浅的面容,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儿。
他想象着她的模样,想象着她会叫他“爸爸”。
如果浅浅还在就好了,他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终于,车子停下。
萧星野和傅时夜敲响了李特助的家门。
萧星野的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却迟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又用力敲了几下,“李特助,你在吗?”
然而,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萧星野转身看向傅时夜,“总裁,李特助好像不在家。”
傅时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自从沈曼死后,李特助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上班了,他究竟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傅时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中的焦急却无法平息。
他用力拍打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沉而急促:“李特助,开门!”
房门依旧无人打开。
傅时夜的身体微微一晃,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萧星野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问道:“总裁,你怎么样?”
傅时夜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萧星野轻声劝道:“总裁,要不咱们先走吧,说不定李特助一会儿就回来了。”
傅时夜沉默了片刻,深深看了房门几眼,准备转身离开。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缝中探了出来,她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傅时夜和萧星野,声音软软的:“叔叔,你们找谁呀?”
听到这稚嫩的声音,傅时夜猛地回头。
当他看清孩子那张酷似林浅的小脸时,他的心跳瞬间加速,眼睛瞬间湿润,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夺眶而出。
小女孩有着和林浅相似的眉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像极了林浅。
只是,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头发枯黄,小脸干瘦,配上她怯怯的模样,更显得可怜无助。
傅时夜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哽咽:“我是爸爸……”
小女孩愣住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她紧紧抓着门框,似乎有些害怕。
傅时夜缓缓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双手微微向前伸出,又有些犹豫,生怕自己这副急切的模样吓到了孩子。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声音温柔而轻柔:“宝贝,我是爸爸,爸爸来接你了。”
小女孩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男人,还有一旁站着的萧星野。
她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稚嫩:
“爸爸?”
“对,我是你的爸爸。”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爸爸长得这么好看,比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而且,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让她感到非常亲切,非常喜欢。
她扬起笑脸:“爸爸,你真的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傅时夜也扬起慈爱的笑:“是,爸爸接你回家。”
“那到家后,我是不是就能见到妈妈了?”
小女孩的话语如同一把锐利的刀,猛地刺中了傅时夜的心,他的心猛地一痛,仿若被撕裂一般

第201章
番外—傅时夜(2)
傅时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满心的悲痛在胸腔里肆意翻涌。
他望着女儿那澄澈明亮、满是期待的眼睛,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刺扎。
他不忍心让孩子知晓母亲已然不在人世的残酷事实。
可他更无法对女儿说谎。
傅时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宝贝,妈妈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她一直都在天上看着你,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露出开心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那爸爸,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看着女儿这般乖巧懂事,傅时夜眼眶发红,他轻轻搂住女儿瘦小如柴的身子,将她贴在自己心口。
或许是父女天性,即便傅时夜极力隐忍悲伤,孩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她抬起小手,轻轻抚摸傅时夜的头:“爸爸别哭,看到你哭,我也好难过。”
孩子这般懂事,更加令傅时夜感到心酸,“好,爸爸不哭,爸爸这就带你回家。”
说着,他便要抱起孩子离开,孩子却突然说道:“爸爸,我还没有跟李叔叔说再见。”
傅时夜脚步一顿,随后走进了李特助的房子。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但却并不乱,每一处收拾的都很干净。
傅时夜哪里知道,在女儿借住在这里的日子里,年仅两岁的小娃娃,就已经懂事得让人心疼,每日都默默打扫卫生,努力照顾着消沉的李特助。
傅时夜看到李特助颓废地坐在地板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他长叹一声,“李特助,人总归是要向前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收拾自己,三天后就来上班吧,或许,忙起来,就忘记伤痛了。”
李特助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如同干涸的深井,毫无生气。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将那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傅时夜抱着孩子,走到李特助面前,孩子挣脱傅时夜的怀抱,走到李特助身边,伸出小手摸着李特助的脸,道:“李叔叔,你要快点好起来哦,我爸爸来接我了。”
“爸爸?”李特助一脸茫然地看向傅时夜,眼神中满是疑惑。
傅时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李特助的肩膀。
“说来话长,她是我和浅浅的孩子,等以后有机会,再详细跟你说。”
......
从李特助家出来后,傅时夜紧紧抱着女儿,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车子疾驰在回家的路上,傅念窝在傅时夜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傅时夜看着女儿灵动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阴郁的情绪,终于有所好转。
傅家。
一踏入傅家大门,傅老夫人和李婶就迎了上来。
当傅时夜说出孩子是他与林浅的血脉时,老夫人和李婶瞬间呆立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老夫人的手捂住嘴,眼眶迅速泛红,李婶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在萧星野详细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老夫人只觉心如刀绞,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
她颤巍巍地走到孩子面前,轻轻蹲下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和林浅长得极为相似的孩子,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老夫人张开双臂,声音颤抖地说:“宝贝,到太奶奶这儿来。”
孩子有些怯生生地看向傅时夜,见傅时夜点头示意,才走向老夫人。
老夫人一把搂住她,像是抱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把所有的疼爱都倾注给她。
嘴里喃喃道:“造孽啊,浅浅那孩子到底是遭了多少罪啊,我们的宝贝又是受了多少苦啊。”
孩子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老夫人哭泣,伸出小手擦拭老夫人的眼泪,乖巧地说:“太奶奶不哭,我会乖乖听话的,我还会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绝对不会让太奶奶操心。”
老夫人听了,哭得更凶了,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她一边哭一边说:“好好好,我们的宝贝最乖最厉害了。”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老夫人问道:“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头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回答:“我叫贱女。”
这一回答,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老夫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她紧紧咬着牙,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但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她又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声音尽量温柔地说:“宝贝,这个名字不好听,咱们不要这个名字,太奶奶给你取个新名字,好不好?”
“好呀好呀。”
孩子兴奋地拍着小手。
老夫人看向傅时夜,眼带询问。
傅时夜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林浅的音容笑貌,坚定地说:“傅念。”
这个名字,是他对林浅深深的思念,也是希望女儿能永远记住自己的母亲。
老夫人转过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温柔地说:“以后,你就叫傅念,念念,好吗?”
小丫头重重点头,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嗯,我喜欢念念这个名字,比贱女好听。”
孩子一脸天真的笑着,露出还未长齐的乳牙。
在场的人也都扬起笑容,可那笑容中却满是心疼。
在接下来的日子,傅家因为傅念的到来,仿若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生命力,焕发出新的生机。
老夫人每天都陪着傅念玩耍,教她识字。
李婶则变着花样给傅念做好吃的,傅念最喜欢李婶做的小点心,每次都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傅时夜也努力调整自己,他重新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下班后,都会第一时间赶回家,陪着傅念。
他会给傅念讲睡前故事,会带着她在花园里散步,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活泼开朗,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白了,长肉了,身体也健康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两年,这时的傅念已经四岁,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傅时夜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接送傅念上下学。
这天中午,幼儿园放学了。
家长们排着队接自家的宝贝放学。
然而,当所有的家长都牵着孩子的手,欢欢喜喜地离开后,最后只剩下傅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老师身边。
她乖乖等待,不吵不闹。
年轻的女老师温柔地问道:“念念,站着累不累?要不要老师抱?”
傅念小朋友扬起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小脸,笑起来的时候,大眼睛成了月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不用老师抱,老师抱着我,也会很累的。”
老师简直要被傅念萌化了。
心中满是喜爱,暗暗想着:啊啊啊,念念真是太可爱了,还特别懂事,不愧是傅氏集团掌权人的女儿。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傅念面前,她眼神疯狂,不由分说,一把就将傅念抱进了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浅浅,我的浅浅,你一定是在等妈妈对不对?妈妈这就把你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