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足酒饱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里歇息,只留下两个轮流守夜的人。
孤涂裴正坐在离帐篷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看着那轮明亮的圆月,朦胧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一个被贬下凡界的仙人。
“贤王怎么不去休息?”孤涂珹走上前,在另一侧坐下。
“可汗也还没去歇息。”孤涂裴回了句。
说完就安静下来了。
孤涂珹想自己是不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的,不知道说什么,每句话都不能说得清清楚楚。
聊天的话,他还是比较喜欢和玉文熠这样干脆直接的人。
直到过了许久,孤涂裴才开口:“臣一直有一个疑惑,想向可汗请教一下。”
孤涂珹侧目:“你说。”
“当年王兄是否真的是落入过狼群?”孤涂裴好奇问。
孤涂珹点头:“狼群算不上,只三两匹狼而已。”
孤涂裴不再多言。目光往那遥远的黑暗深处看去,仿佛看到了无数双闪着光移动的亮点。
这次,就看你还能不能像当年那样幸运了。
十多天的代理朝政并没有给孤涂裴带来一丝满足感,反而因为古族老和支持孤涂珹的世家的存在,让他感觉处处力不从心,受人桎梏。
这么久了,他当年累积下来的人脉已经被孤涂珹不知不觉中拔除一半多了。这让他清晰地认知到自己当年想着韬光养晦的想法大错特错。
不过,孤涂裴并不觉得是自己的能力比不上孤涂珹。
他不过比自己幸运而已。
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平民之女而已,纵使最得父王喜爱,但身后支持的力量太弱。但孤涂珹不一样,他母后乃世家望族的嫡女,人脉广,又与许多家族交好。孤涂珹不就是仗着古族老等人的力量,最后才在他即将成功登上汗位时拦截下来,自己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现在呢,连使计娶来的百里王朝的长公主,也与他琴瑟和鸣,得了百里王朝的青眼,又抱得美人归,孤涂裴觉得这一切,不过都是孤涂珹幸运得来的。
他是看不起这种幸运的,但又忍不住的有些嫉妒。
既然在宫里找不到机会,那干脆就直接动手,恰好还有人亲自把刀递到了他面前
这次,就看他还有没有这样的幸运!
此时因为运气好正被嫉妒着的孤涂珹被环绕在周围的蚊子咬得心烦意乱,出门的时候他换了一身衣服,顺便把幽翎给他的荷包放在了帐篷里,没有带出来,所以又感受到久违的蚊子环绕的景象。
他还是回去吧,陪孤涂裴在这里被蚊子咬太傻了,聊天也不开心。
孤涂珹与他说了声,就离开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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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可敦!收到消息,可汗等人昨夜里遭到狼群袭击,掉下悬崖,还没发现踪影!”
“啪!”百里幽翎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碎成几瓣。
她目光一凌,追问:“消息属实?派人去搜了?”
百里幽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与孤涂珹商量过有可能遇到的阴谋诡计,他也叫她相信他会平安归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百里幽翎担心他们会不会轻敌。
跪在地上的侍卫长感受到可敦与平日大异的凛冽的目光,压迫感激增,额头上冒出冷汗,尽量清晰地回答:“消息说可汗等人深夜遇到狼群,数量庞大,可汗在搏斗中不小心掉下了悬崖,其他人也受了很重的伤,拼命赶着回来派人去悬崖底下寻找了。”
玉文将军是除可汗外武艺最精的,受伤最轻,摆脱狼群后就立刻赶了回来告知这个消息。才刚说完就昏迷过去了。
百里幽翎又问:“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了?”
“随王一起捕猎的世家,宫里只有您和古族老知道。”因是深夜回来的,所以玉文将军并没有太过惹人注目,古族老派他过来时也交代他不得声张。
百里幽翎得到答案,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同样交代他保守消息后,就让他退下了。
她紧锁眉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强迫自己冷静,别乱了阵脚,相信孤涂珹。
孤涂玥也在场,听了这么多也弄懂了是大哥出了事,看看嫂嫂的面色,担忧地说:“嫂嫂,是不是大王兄出事了?”
百里幽翎现在没有与人说话的心思,想扬起笑脸却怎么也做不到,干巴巴地说:“小玥儿先回去复习功课了,你大王兄不会有事的,小孩子不要多想。”
孤涂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嫂嫂脸上凝重的神色,又把话咽回肚子里,听话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古族老得到消息后,派人把昏迷过去的玉文熠送去御医那里医治,也对那些知情的世家做了同样的要求。
古族老待在宫中独自属于他的书房里,遣退一众下人,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密封的信函。细细地阅读起来,脸上的担忧渐渐减少,最后脸色归于平静。
尽管百里幽翎与古族老都交代过要封闭消息,但耐不住有心人存在。
第二日,这个消息就在古族王城中传开。
再过一日后,整个古族的人民都知道他们可汗等人遇到了狼群袭击,可汗生死未卜。
派出的人不断增加,却依旧没有得到孤涂珹的消息。百里幽翎的心也越提越高。
绿衣看着主子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担忧地看着主子,劝说:“可敦还是多吃些吧,免得饿坏了。”
百里幽翎看看侍女们关心的目光,又勉强地食了几下,最后还是让人撤下了。
“可敦,玉文小姐派人过来,说有东西要送给可敦。”黄柳进来禀告。
百里幽翎唤人进来。
进来是一个作仆人打扮的男子,提着一个篮子,见了百里幽翎,行礼说:“奴才是奉主子之命来送东西的。”
百里幽翎让红露接过来后,那人就离开了。
百里幽翎看着那篮子,皱眉。她不曾在玉文芯身边见过这么模样的侍从。而且这人虽做奴才打扮,但走路习惯性的昂首挺胸,看不出一丝奴性。
不想奴才,反而更像一位习武之人。
习武?难道是玉文将军身边的人?
百里幽翎让多余的人退下,接过篮子,掀开铺在上面的纱布,下面是几道特色点心。百里幽翎把关注放在那长条的中间空心的酥筒上。
一条条地掰断,第三条时,就看到了藏在酥筒里的小卷纸。
第55章
百里幽翎把小卷纸拆开,看清了里面张扬潦草的字迹后,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虽然心里对孤涂珹的作为有些生气,但只要人没事就好。现在只等鱼儿上钩就好了。
派出去搜查的人搜了半个多月,自然是一无所获。
百姓间渐渐有传言说可汗大概是回不来的了。
朝廷里的某些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国不可一日无君。让异姓外族代理朝政,会导致大权旁落。
这便是言官们讨伐的口号。
他们甚至隐晦地提出立新王的意见。一开始只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在蹦跶,慢慢地,随着时日增长,孤涂珹活着回来的机会越发渺茫时,越来越多官员被说服着加入这个阵营。
甚至连民间百姓也开始被鼓动。一些酒楼里的说书人日日说着这立新王的好处。
王城里的氛围冷凝,空气里都是凝结的窒息,往日繁华热闹的街道现在也开始冷清了不少。
不少官员下令紧闭大门,不接受访客。
与外面人人猜测的凝重不同的是,幽苑中,依旧是一片安宁,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绿衣看着自那日收到玉文小姐的信后一改低落心情,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日子过得比之前还悠闲滋润的主子,表示看不到主子的想法。
不过,主子能走出悲伤,吃得下睡得好注意身体就好,她们做下人的,就盼着主子能保重身体。
外面的传言主子也听闻了,但对此不发一言,她们也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就不去多想,反正她们只需将主子交代的做好就罢了。
孤涂珹不知踪影的这半个月里,一直是由古族老出面处理政事,代理朝政的。
今日也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今日早朝临近结束时,一位言官顶着周围同僚敬佩的目光,语气坚定地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出:“臣有要事上禀。”
古族老看向那个一身正气的言官:“准。”
“臣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距可汗的失踪之日恰好已半个月,族老代理朝政终究不是长久之策。臣建议,可立新王。”
此话一出,朝堂上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古族老看看前方傲然挺立、面色平静的孤涂裴,又看看小声议论纷纷的一群人,眼中的温度褪去些,开口带上了些冷硬:“那依李大人所说,可有心属之人?”
李大人一惊,这问题……
“臣心中并无所适合人选。”若答了有,岂不给他捉了把柄。
“不过,可汗并无子嗣,按宗法律令,孤涂一氏的兄弟是最佳人选。”
按照古族的宗法,右贤王这个称号只准封给亲兄弟,同时,也是除开可汗子嗣中的继承人——左贤王外,最接近汗位的人。
所以这个建议,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也就是孤涂裴是名正言顺、最适合坐上汗位的人。
古族老看向孤涂裴:“右贤王认为呢?”
孤涂裴似乎觉得惊讶,沉思了一会才回答:“臣觉得李大人所说之话不无道理,但相信可汗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归来的。”
孤涂裴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既暗戳戳地表示李大人的话对,又表明自己对汗位并无不轨的心思。
古族老接话:“右贤王与我的心思不谋而合,可汗必定会平安归来。大家请耐心等待,至于立新王一事,日后再议。退朝。”
古族老不再给他们说话地机会,说完退朝后就兀自离开了。
李大人见此情景,虽心中焦急,但也不敢再出声。
孤涂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目送着古族老离去的背影。
这老匹夫……
古族老走后,朝堂上的一群人开始找到自己交好的世家,小声讨论着方才的事。
一些与孤涂裴交好的官员甚至已经开始恭喜,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孤涂裴将是他们的下一任可汗,可能在他们心中,这么久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孤涂珹,已经进入狼腹了。
还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中立派,早早地就告辞,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自觉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玉文大将军与玉文熠在一旁听了一会,面色冷淡。
正说得兴起急着巴结右贤王的官员突感背后一凉,回头一看,就对上玉文父子冰凉凉如同看死人的眼神。身子下意识地一抖,立刻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缩着脖子站在一旁,与刚才那畅所欲言的得意样形成鲜明对比。
“哼!”玉文大将军给了这群人一个嫌弃地眼神,转身离开,脚下蹬得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