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君臣俩感慨时,庄定阳也已然开口,“我不是早就说过,明军此番北伐会拿下元大都吗?”
说到此处,庄定阳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神情,仿佛是想到了什么。
而朱标此刻也总算记起,之前庄定阳的确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件事。
只可惜,如今他顾不得感慨庄定阳的神机妙算,反而是更加担忧。
院外,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快速出现当日庄定阳和刘伯温的那番对话。
“竟然真给他说中了,若不是咱知道徐达绝不会是故意为之,咱还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朱元璋说话的时候,掌心里甚至渗出汗水。
自从他占据应天等地,成了一方霸主后,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紧张。
虽说世人传闻,刘伯温乃是诸葛亮转世,可朱元璋却从不相信这一套说辞,而且在他看来,那不过是文人名土的一点小伎俩罢了。
若真有什么先贤、圣人转世临凡,又何需他朱重八这般的苦哈哈去重整乾坤?
可是如今想想庄定阳的种种行为,以及跳脱、超前的思维,却又让朱元璋不得不开始怀疑,那些传说或许是真的。
只是越这么想,朱元璋就越觉得慌,毕竟刘伯温那些神机妙算,不过是针对时局,综合各种信息的一种分析判断。
与其说是未卜先知,倒不如说是思维卓绝、见识不凡。
可庄定阳为何会有如此判断?朱标透露了军中的部署和实力?
这显然不可能,否则庄定阳怎么可能不对朱标的身份怀疑,况且很多信息,就连朱标也不清楚。
越是往下想,庄定阳在朱元璋的心里就越是神秘,甚至到了可怖的程度。
朱元璋暗暗嘀咕道:“这般人物,若不能为咱所用,还真让人不安啊。”
听到这话,毛骧刚想询问朱元璋,看是否要将庄定阳看管起来。
可院内,朱标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我说先生,你就没想过北伐到了这地步,咱们要面临什么?”
庄定阳听着朱标越发激动的语调,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朱标,庄定阳有些迷惑,“面临什么?北方平定,获得更大市场,你们的票号有朝廷撑腰,可以越做越强,有了钱,出海的进度也会加快!”
听着庄定阳十分乐观的说辞,朱标真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许是过于激动,朱标甚至顾不得仔细去想,便直接开口。
“庄先生,你几时变得如此乐观了?
北伐打到大都,咱们的债券还不得给百姓兑现?
到时候人家来要钱,咱们拿什么给啊?”
这下庄定阳算是明白了,他看着朱标指了指一旁的座椅,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院外,朱元璋此刻也是十分激动,心中的喜悦随着朱标的话彻底消失。
“是啊,北伐结束,这钱该如何偿还?
看徐达的行军,只怕缴获不会太多,咱总不能下旨,让他沿途搜刮吧?”
朱元璋小声嘀咕道,心中猜疑不定。
可毛骧却很清楚,徐达为了加快行军,不但没有带什么缴获物资,甚至连干粮都是减量的。
他的拱卫司探子甚至有不少就在军中,所以对北伐的所有行动,他其实都有所了解。
……
就在君臣几人心中担忧之时,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酒楼中,十几名锦衣华服的商贾,却是正在弹冠相庆。
“我说沈老板,你不会早就料到咱们这笔买卖会如此快就回本吧?”
一名商贾朝着沈万三敬酒,脸上的笑意都快遮掩不住了。
而沈万三却只是举杯,象征性地回了一下,仿佛这里的喜悦,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见沈万三如此反应,另外一人赶忙帮着圆场。
他举起酒杯,朝着方才那名商贾笑着打趣。
“这还用说?世人都说沈老板有个聚宝盆,我倒是觉得,沈老板自已就是聚宝盆!
你们想想,这才几个月啊,若是债券兑现,这利息可比咱们干什么赚的都多啊!”
听到这话,整个雅间内气氛瞬间到达顶点。
众人想到当日,若没有沈万三第一个站出来,只怕他们还不敢和朱标合作,一时间又是一阵恭维客套。
第56章
脑袋还在吗?
只是很快,众人就觉察出了一丝不对。
平日里像是个笑面佛般的沈万三,面对众人的恭维竟是巍然不动,好似什么都和他无关。
往日和沈万三亲近的一名商人,思量片刻后还是决定小声询问,“我说沈老板,莫非您有什么心事?”
听到这话,沈万三侧目看去,见是与自已相熟的商人,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他起身朝着众人做了个罗圈揖,而后高声开口。
“诸位,我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便失礼先走一步。
不过今日所有开销,都算在沈某身上,希望诸位玩得畅快!”
话毕,他朝着那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跟上,转身便朝外走。𝔁|
众人原本还想再挽留沈万三一下,可沈万三才到门口,就有两名护卫闪了出来,那副架势明显就是在拦人的。
沈万三到底是大明首富,此刻便是如此,也没人敢说什么。
而那人略微犹豫后,便快步跟上,护卫们倒也没有加以阻拦的意思。
待到了外面,那人心中更觉疑惑。
他朝着沈万三拱了拱手,满面堆笑地问:“沈老板,您这是?”
沈万三轻哼一声,脸上带出几分忧色,开口时语气里也满是不屑。
“我是在担心,这些人目光短浅,只怕会闹出乱子。”
听到这话,那人更加疑惑,但多年的从商经历也让他知道,此刻不该多嘴。
于是他回身朝着门口望了一眼,确定再没人跟上,这才朝着沈万三重新见礼,带着哀求的语气开口。
“沈老板,你我合作了这么多年,当日你还没发迹时,我们可没少相互帮衬啊!
若是真有什么不测,您可不能不管老夫啊!”
“沈老板,若是你能救我一次,我邓长贵定然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沈万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他伸手搀住对方,而后小声提醒。
“我若是真不念旧,岂会将你唤出来?”
邓长贵正想要再说什么,沈万三却已经继续。
“这些人口口声声债券获利甚大,可他们却是忘了,这笔钱是在朝廷手里,此刻兑现,那便等于在朝廷身上割肉!”
先前邓长贵和屋内的商贾一样,都是被巨大的利润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后面隐藏着什么。
此刻被沈万三一提醒,他彻底醒悟,明白为何沈万三会如此紧张。
只是转念一想,这笔钱若真是泥牛入海,沈万三这等精明的人,又怎会甘愿投入这么大一笔钱?
果然,没等他想清楚其中的关键,沈万三便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当日肯出钱,那是做好了赔本的准备,至于朝廷北伐赢了,我也绝不会多拿一分!”
说着,沈万三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札,朝着那人递了过去。
“实话实说,之前我就已经传讯给了手下的各个掌柜,凡是我名下的铺面里,所有人最多只能购买一两的份额。”
“你看我占得多,可那是我用人数累起来的,真到兑现不了那天,我的钱左手入右手,赔也只是少赔一点罢了。”
“可若是成了,这也是他们自已的行为,和我无关,而且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去挤兑。”
沈万三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朝着屋内指了指。
“可你看他们,私底下不知买了多少,而且你看他们的样子,只怕明日便想去兑现了吧?”
邓长贵闻言,赶忙问道:“您的意思是,咱们去兑现,可能有杀身之祸?
可若是不去兑现,只怕朝廷也不会踏实吧?”
沈万三思量片刻,一咬牙还是将自已的打算说了出来。
他朝着邓长贵说道:“你莫要走漏风声,做的人多了,可就保不住自已了!”
说完,他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凑近一些。
片刻后,送走了沈万三,邓长贵赶忙朝着雅间折返。
他一进屋,众人看他的眼神也都有些不同。
有人打趣着问道:“邓长贵你这是搭上了沈老板的快船?
那今后,你可得多多照顾兄弟们啊!”
有人一开口,立刻便有人起哄,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邓长贵身上。
若是没有沈万三的话,邓长贵此刻必然是很开心很满足,可回想方才的那些话,此刻他却是一副愁容,连逗趣的心思都没了。
他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而后说道:“诸位莫要说笑,我也只是去试着攀攀交情,看沈老板能不能救我一命罢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什么意思?就你的身家,还有人敢难为你?”
邓长贵长叹一声,而后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见他这样,众人自然更加好奇,赶忙缠着他询问。
这些人里有真的担心他的,也有存心看笑话的。
只是下一刻,邓长贵一开口,所有人的心思便都转移了。
“哎呀,我说诸位掌柜,诸位老板,你们是真没看出来,这次的债券,若是真的去兑换,那咱们的性命恐怕都保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