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脸惊骇，有胆子大的立刻询问。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殿下还会反悔？”
又有一人不屑的说道：“朝廷新立，若是如此，岂不要失了信誉，想来就算太子敢，陛下也不会答应！”
“就是，姓邓的，你莫要危言耸听啊！”
见众人如此，邓长贵赶忙将之前沈万三教给自已的话说了出来。
“你们这些家伙，想想朝廷此法大胜，最缺的是什么？朝廷得犒赏军土，还要修筑城墙，各项花费比起北伐只怕只多不少！
如今你们要钱，那不是要喝朝廷的血？”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沉默，有人心中好奇，可看邓长贵的反应，还要之前沈万三的离席，立刻开始动摇。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凝重，谁都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如何处理手里的债券。
此刻就算最乐观的人，心里也在担心，自已的钱或许会就此打了水漂，一个个心中满是哀怨和不甘，偏偏又无可奈何。
第57章
债券的后患
“若是缓一缓呢？那债券有三千万的数目，不是几个人就吃得下的！若是百姓去挤兑，朝廷总不能也不给吧？”
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邓长贵看向那人，冷笑道：“乱世才定，老百姓手里能有几个大子儿？”
他此刻情绪有些激动，因而说起话来，隐隐有些口不择言，但道理却是真实的，所以一时间，并没有人提出质疑。
事实上，暗中撺掇奴仆、亲眷去购买债券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做过。
只是这种事，如若不捅破窗户纸，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本身来说，只是一种生意。
可问题是，如今的情况下，只怕去挤兑的百姓并不会占据太大份额，而一旦商贾们的人也参与其中，只会引起朝廷的厌恶甚至警惕。
短暂的沉默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
“诸位，我有些不胜酒力，便先走一步了，若是诸位有了什么主意，还请莫要忘了小弟才好！”
一声客套过后，立刻有人离席，紧接着一个有一个地商贾起身，说着差不多的话，从雅间离开。
很明显，此刻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自保的对策。
入夜，御花园。
凉亭外，太监们小心翼翼地站在远处，但眼睛却不敢离开亭内。
而凉亭里，马皇后正温着一壶酒，眼神里带着诧异。
朱元璋一边喝酒，一边瞧着月色，脸上出现了多年未见的轻松。
“我说重八，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元璋笑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徐达打了胜仗，把元大都给咱拿下来了吧？”
马皇后眉头微蹙，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但片刻后，她还是决定开口。
“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知道的，可就这事，你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朱元璋将酒杯放下，收敛笑容，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怎么不至于？你知道吗？自石敬瑭做了那儿皇帝以后，几百年里，多少英雄豪杰，日夜想的都是收复幽云之地！”
说到此处，朱元璋显得更加兴奋，就连音调也提高了不少。
“你想想，就连赵匡胤他们哥俩都没做到的事，咱给做成了！这下谁还敢说咱是泥腿子出身，谁敢笑话咱是武夫当国？”
马皇后神情古怪，犹豫之色更加明显。
朱元璋见状，笑道：“妹子，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些叫嚷着不该这么早北伐的，还有觉得标儿有问题的，如今都不敢吭声了！”
“眼下啊，朝堂上咱这耳根子总算能清静几天了，你不知道，这阵子标儿躲出去了，可是苦了咱啊！”
马皇后听到这番话，也知道，朱元璋这段时间并不好过。
但同时，马皇后心里的担忧也变得更重。
见马皇后不语，朱元璋侧目朝她看过来，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我说妹子，咱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马皇后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这哪里瞒得过朱元璋的眼睛？
“妹子，难不成有谁欺负你？”
不等马皇后回答，朱元璋便摇摇头，自已先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嘀咕道：“不对，你是皇后，谁敢欺负你，该不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得你生气了？”
说来也好像，前一刻还在因为别人笑话他是武夫而不满的朱元璋，此刻却混不在乎自已的形象。
若不是他穿着龙袍，只怕给不知情的人看了，该以为他是哪里的山大王了。✘լ
见马皇后不说话，朱元璋再也忍不住，直接扯着嗓子，朝亭外喊了起来。
“春杏，你给咱过来！”
春杏是马皇后的贴身女官，是自幼跟在马皇后左右的，平日里朱元璋爱屋及乌，对她也是颇为和善，全无半点架子。
可今日，朱元璋却直接嚷了起来，这可吓坏了小丫头。
她匆匆忙忙往前赶去，可没到地方，就听见马皇后的声音接着响起。
“春杏，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去歇着吧，还有你们，也都去吃些东西，早生休息，只留个人，等会儿把东西收拾了也就成了。”
马皇后轻声说着，而后揽住朱元璋，唯恐他怒极伤人。
朱元璋也知道马皇后的心思，只能压住怒火，再次询问。
“你让他们走，那你倒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马皇后无奈，只得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你告诉我，北伐如今到了这程度，算是成了吗？”
朱元璋闻言，立刻明白马皇后的意思，他点点头。
“若按唐宋以来的疆域，也该算成了，只是元人犹在，咱这心里依旧是有些不大踏实。”
马皇后摇摇头，神情中又多出几分无奈。
她提醒道：“可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个皇帝都觉得北伐成了，那底下的官员，还有百姓，他们会怎么想？”
朱元璋刚想开口，马皇后却已经轻声补了一句。
“你想想，标儿的债券是以北伐为期，北伐胜了，咱们自然就得兑现。这几日全国都知道北伐大军攻克大都城，老百姓这几日，还不得伸手跟标儿要钱？”
朱元璋闻言，想起今日朱标和庄定阳的事，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见朱元璋没有忧色，反而笑了，马皇后心中更加着急。
她也不顾及朱元璋的身份，伸手在他身上捏了一把，而后嗔道：“你这个做父亲的，便一点不管儿子的死活了？他那些钱都干嘛了，你心里清楚，如今他拿什么兑现？朝廷里的钱，你也有数，难不成你还能拿出来贴补？”𝚇l
朱元璋刚想回答，可马皇后却已经继续。
“不是瞧不起你，就算真拿朝廷里的钱贴补，这么大的数目，只怕也不够贴补吧？”
朱元璋瞧着马皇后，也不着急争辩，等到她把心中所想说完，这才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他们敢做，便有自已解决问题的法子，咱这个做爹的总不能什么都管。况且自已的儿子，自已都不信，那你要旁人如何信他？我看你就是瞎操心！”
第58章
山风冷雨
听到朱元璋的话，马皇后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就连看朱元璋的眼神都开始有些复杂。
短暂的沉默后，马皇后立刻又动怒了。
她习惯性地朝着左右看了看，但却没有找到什么趁手的家伙，最终只能选择用手去掐朱元璋。
朱元璋见状，赶忙朝着一旁闪开，嘴里还在不住地嘟囔。
“慈母多败儿啊！你这么担心那么担心，想那么多，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朱元璋这话本是好意，可马皇后听了却更加不满。
她手指朱元璋，颤颤巍巍地说道：“你现在当了皇帝，你倒是神气了！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不识字，是谁晚上偷偷教你？”
“我慈母多败儿，那你这个做爹的，有好好管过他吗？你那几个儿子，哪个不是我教的？”
朱元璋是武将出色，虽说年纪大了，可体力却仍旧不错。
但此刻他也担心马皇后出什么差错，只能故意放慢速度，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
察觉到马皇后的气力已经不足，朱元璋赶忙放慢速度，而后装出一副喘粗气的样子，朝着马皇后摆手。
“你这婆娘，咱们好好说话不成？非得给人看了笑话？咱那话说得是过了，可你别忘了，就算标儿真有什么难处，可他都没来找咱，咱总不能主动去管吧？”
听到朱元璋这话，马皇后更加不悦。
不过这次朱元璋有了先见之明，赶忙继续。
“还有，你莫不是忘了，他身边还有庄先生呢，你不信咱，难不成还不相信庄先生？”
这下，马皇后瞬间止住，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收了回去。
她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对庄定阳有着莫名的信任，特别是北伐成功了，马皇后更是觉得，庄定阳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她盯着朱元璋半晌，而后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朱元璋摆摆手，笑道：“真不知道，他们那天声音太小，只是咱知道，庄先生定然是有主意了，否则标儿早就坐不住了！”
说完这话，朱元璋不禁有些感慨。
他负着手，学着平日里刘伯温他们的样子，轻声嘟囔。
“咱只知道，如今这山风冷雨将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也该浮出水面，自讨苦吃咯！”
马皇后还想再问，可她也知道朱元璋是什么性子，加之对庄定阳的无限信任，最终她也只好闭嘴。
帝后两人这边嬉闹之时，李善长的府邸里，一群官员也聚在了一起，正在小声商量着。
“够了！”
就在胡惟庸给众人出谋划策时，不远处的李善长却一摔茶杯，有些嗔怪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