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太子殿下还在前厅与陆管事交谈,我在屏风后面听了一会,字里行间都是不见到小姐不罢休的意思。」
我将剩余茶水一饮而尽。
大周朝现在几乎人人都赞颂太子仁德,只因他亲下江南,请江南首富慷慨解囊,挽救北方数万灾民。
也知道太子三进陆府,却不得见首富其人。
因此,坊间有人夸赞太子一句,便有人唾弃江南首富十句。
「他爱等便等着吧。北方饥荒,他找上京城的富商不是更能解决问题?」
「舍近求远,大张旗鼓地跑来江南,无非是想立一立自己的贤明罢了,毕竟三皇子大胜鞑靼,在消息传回来之前,他要是再没点建树,恐怕他在百姓中就没点威望了。」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一别经年,堂堂太子居然还在玩流言这一套。」
松萝替我续上茶水:「自作自受。」
我笑着嗔她:「你这张嘴还真是不饶人。」
「陆管事这几天辛苦了,年底给他的分红多发一点。」
「好的,小姐,陆管事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东西收拾好了吗?不出三天,我们就要回京了。」
「能收拾的已经都收拾好了,只有您打算送给大公子的端砚,要等明天才能拿到。」
我轻轻靠上太师椅背:「给哥哥的礼物,我当然要亲自去拿。」
松萝颔首。
2
隔天下午,我戴着帷帽从陆府角门出来,上了马车。
马车是松萝特地准备的,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连陆府标志都没有,里面却很舒适,软垫茶具一应俱全。
我跟松萝坐在车里边吃点心,边商议事宜。
不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愤怒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当街拦住我家小姐!」
相比车夫的气急败坏,回答他的声音却温文尔雅:「某并无恶意,只是想见一见你家陆小姐。」
「我家小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某从上京来,多次去到陆府,陆小姐却从不肯露面,情急之下,某才出此下策,还望见谅。」
句句没提自己身份,却句句都在说自己便是太子陈景淮。
果不其然,周围有人认出了太子,此起彼伏的「见过太子」传进车厢。
然后是陈景淮的声音。
「各位请起,今日出现在此地的不是太子,而是个心忧灾民的无名义士。」
一番话引得民众各种夸赞。
「难得有这么一位爱民如子的太子。」
「有如此仁义的太子实乃万民之福啊!」
「听说太子师承大儒谢学士,今日见了,果真风姿卓绝。」
……
然后就是对我的讨伐。
「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铁石心肠。」
「难怪总说为富不仁呢,有钱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干脆嫁给我,让我来调教调教。」
……
松萝听得火大,站起身就要往外冲,被我用力拉住。
「不过是被骂两句,又没掉我几块肉,别冲动。」
对我的骂声到达顶峰的时候,陈景淮开始安抚众人。
「请大家安静,大家不要这样说陆小姐,陆小姐在江南经常接济穷苦百姓,还建了许多育婴堂,美名传遍了上京城。」
「某仰慕陆小姐已久,故而长途跋涉到这江南,希望陆小姐成全某这一片拳拳之心。」
先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再出面给我说好话……
「真是个贱人。」
我刚站起来的身体一僵,这丫头,怎么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轻咳一声,松萝立即扶着我,缓缓下了马车。
外面的人已经被陈景淮安抚得差不多,我再不下去,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我朝着陈景淮盈盈一拜:「民女陆三娘见过太子殿下。」
隔着帷帽,我见到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尔后才伸手虚扶我一把:「陆小姐不必拘礼。」